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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If双日凌空(四)·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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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正常的、带着恰到好处暖意的晨光,而非那灼烧灵魂的炽白,刺破窗帘缝隙,落在芙宁娜眼睑上时,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如擂鼓,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异色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因残余的惊惧而放大。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足以蒸发灵魂的恐怖辐射。指尖颤抖着触摸脸颊、手臂——皮肤完好,冰凉,带着晨露般的湿润,而非干裂焦枯。
“梦……?” 她嘶哑地吐出这个字,随即被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击中,瘫软下去。但那梦境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双日同天的恐怖景象,各国在烈焰中挣扎崩溃,许鸢化为那轮毁灭之“日”的冰冷意志,自己发出的绝望警报,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灼痛……
“不,不是普通的梦。” 芙宁娜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扑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窗外,是熟悉的、宁静的枫丹廷晨景。露景泉潺潺流淌,巡轨船安静滑行,晨雾温柔地笼罩着建筑尖顶,天空湛蓝,只有一轮太阳,正从海平面冉冉升起,温暖而慈和。
然而,一种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她执政官对危机的本能告诉她,那不仅仅是个梦。那是一种示现,一种预演,一种基于真实可能性、甚至可能混杂了某些破碎“信息”的集体潜意识的爆发。
她立刻试图感知许鸢的气息——就在隔壁房间,平稳,沉静,与往常无异,甚至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宁和。芙宁娜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她快速换上便装,甚至来不及仔细梳理头发,便推开了许鸢的房门。
许鸢已经醒了,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那轮正常的日出。晨光照在她黑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平静。
“芙宁娜?” 她轻声问,目光落在芙宁娜苍白的脸和略显凌乱的衣着上,“做噩梦了?”
芙宁娜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深潭中找出一丝异常,一丝属于“太阳”的炽烈或冰冷。没有。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关切。
“玄,” 芙宁娜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梦到什么?”
许鸢微微偏头,似在回忆:“很平静。为何这样问?”
她的反应自然得无懈可击。
芙宁娜的心沉了下去。许鸢要么真的毫无察觉,要么……她的层次高到足以完美掩饰,连梦境都能隔离或操控。无论是哪种,都让她感到不安。她没有提及梦的内容,只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没什么,可能最近太累了。我……需要去沫芒宫一趟,处理些急事。”
她需要确认,这“梦”是否只是她一个人的疯狂臆想。
而此时的提瓦特各国,正被同一种“集体惊悸”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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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德,西风骑士团总部。
琴团长从办公桌上惊醒,额头上布满冷汗,手中紧握的羽毛笔被折断。她刚才伏案小憩,却梦见了席卷蒙德的烈焰风暴和干涸的果酒湖。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记得”在梦中接到了来自枫丹水神的、最高级别的神权预警,内容荒诞却令人毛骨悚然。
“芭芭拉!” 她立刻唤来妹妹兼祈礼牧师,“立刻检查全城水源、粮仓,加强巡逻。还有……以我的名义,向璃月总务司、枫丹执律庭发送非正式问候函,语气……措辞谨慎一些,询问近日是否有异常天象报告或……特别的梦境流传。” 她无法解释,但直觉让她必须行动。
温迪坐在风神像手心,手中的苹果忘了咬。碧绿的眼眸望向天空,那里只有流云和一只飞过的鸽子。“哎呀呀,这‘风’带来的信息,可真是……沉重得让人笑不出来呢。”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琴弦,流泻出的音符却带着罕见的肃杀与探询。他需要去找那位老爷子喝杯茶了,顺便……“偶遇”一下那位神秘的玄小姐。
璃月,月海亭。
凝光从群玉阁的软榻上惊醒,价值连城的烟斗掉在地上。梦中玉京台融化、璃月港在沸腾海水中沉没的景象太过清晰。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梦中的“细节”:帝君凝重无比的神色,层岩巨渊传来的异响,以及那份标注着“玄”和“第二日”的绝密警报。
“百闻,百晓,百识!” 她罕见地失态,声音带着急促,“立刻调阅所有关于‘异常能量波动’、‘集体精神现象’、‘枫丹玄顾问’的档案,不限密级!通知夜兰,启动对‘特殊人士梦境异常’的暗中调查,范围……暂时限定在高层和有神之眼者之间。还有,联系枫丹的线人,用最隐秘的方式,打探芙宁娜女士……以及她身边人的近期动向和健康状况。”
钟离放下手中的古籍,眉头微蹙。他并未做梦,但清晨时分,地脉传来了一阵极其短暂而剧烈的“哀鸣”与“警兆”,其指向性模糊却关乎根本。他缓缓起身,走向三碗不过港。有些事,需要从那位吟游诗人那里印证,也需要……亲眼再见一见那两位“旅人”。
稻妻,天守阁。
雷电影自冥想中猛然睁眼,周身的雷光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瞬。她“看见”了雷樱焚烧、梦想一刀劈入虚无、整个稻妻在光暗交织中瓦解的画面。那种无力感,甚至超越了失去真和狐斋宫时的痛苦,那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碾压的、纯粹的“终结”。
“九条裟罗。” 她的声音透过意念直接传达,“加强全域警戒级别,秘密检查所有封印设施、能源核心、避难所状态。以‘应对极端天气预演’为名,进行防灾推演。另,通过珊瑚宫渠道,了解海祇岛昨夜有无异常……梦境报告。” 她停顿了一下,“还有,留意任何与‘枫丹’、‘玄’相关的信息,无论多琐碎。”
八重神子从神社的软垫上坐起,粉色的狐耳警惕地竖起。她笑得有些勉强:“哎呀呀,这梦可真是不留情面……看来,得去‘八重堂’催更一些关于‘末日预言’和‘救世英雄’的轻小说了,顺便看看读者反馈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即视感’呢。” 她眼神深处却毫无笑意,只有深思。玄……那位能让将军在意、让宫司大人也捉摸不透的客人,你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须弥,净善宫。
纳西妲从与世界树的浅层链接中脱离,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没有做“梦”,而是“接收”到了无数须弥子民,尤其是精神力敏感者(学者、艺术家、孩子)在昨夜同一时段爆发的、内容高度雷同的恐惧意象碎片——燃烧的世界树、干涸的雨林、以及一轮吞噬一切的“新日”。世界树本身也记录下了一次异常的、全提瓦特范围的“集体潜意识湍流”。
她立刻通过虚空终端(以纳西妲,下一任大贤者的身份)发布了一条安抚性的公告,将之解释为“可能源于近期星象活动或地脉轻微扰动的集体心理暗示现象”,并提供了简单的精神舒缓指引。同时,她秘密联络了教令院最顶尖的知论派和素论派贤者,要求他们成立专项小组,研究“跨区域同步梦境/幻觉现象”的可能原理,并调阅一切与“玄”、“太阳崇拜”、“存在性危机”相关的古代文献和禁忌知识(须弥记录最全)。她也向旅行者荧发送了一条私人讯息:“荧,昨夜休息得可好?可有……不寻常的梦境困扰?”
至冬,愚人众总部。
公鸡普契涅拉从一场罕见的噩梦中惊醒,老迈的心脏跳得飞快。他梦见了至冬宫融化在苍白的火焰中,女皇陛下的冰封王座开裂。更让他心悸的是梦中那份标注“源初力量失控”、“灭世级威胁”的情报摘要。
他立刻召见了所有在冬都的执行官(除了在外和失踪的)。“诸位,想必昨夜都不甚安宁。” 他圆滑的笑容下是冰冷的审视,“女皇陛下有令,即日起,‘储备计划’优先级提升至最高。资源收集、技术研发、情报网络,全部向‘应对极端环境剧变’和‘高维能量干涉可能性’倾斜。博士,你负责的项目,尤其是关于‘深渊-光明转化’和‘存在稳定性’的研究,陛下要求加速,不惜代价。” 他顿了顿,“另外,加大对枫丹、以及那位‘玄’的一切情报收集力度,动用我们在芙宁娜身边最深的‘钉子’。我们要知道,昨晚的‘集体幻觉’,到底是不是‘幻觉’。”
博士在实验室里,看着昨夜仪器自动记录下的、全球范围内短暂的能量读数异常曲线和生物脑波共振图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兴奋。“集体无意识海啸?不,太精准了……更像是一次定向的信息泄露或压力测试。源头……疑似与枫丹方向、特别是那位的存在轨迹有模糊相关性。有趣,太有趣了!” 他立刻开始起草新的实验方案,目标直指“如何防御或利用类似‘存在性焚烧’概念攻击”。
纳塔,圣火边。
玛薇卡警惕的看着队长,而随后在各部落的诉说间两人达成一致。
他们共享了同一个预言般的景象:圣火和刻印被苍白之日吞噬,部族在熔岩深渊与盐碱地上消亡。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玛薇卡环顾回声之子们,“除去日常的巡逻,监测任何异常的热力、光线、元素流动!还有,派出信使,以最郑重的礼节,联络枫丹、须弥、璃月……我们需要知道,其他地方是否也‘听见’了同样的警告!特别是……号令深渊躁动不安,来自枫丹的‘玄’。”
队长则补充:“我会通过愚人众的内部消息关注,我的手下们也会配合。”他顿了顿:“甚至连灵魂本身都被皓阳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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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沫芒宫。
芙宁娜面前的水晶板上,信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来自各国官方或非官方渠道的、措辞各异的“问候”与“咨询”;科学院汇总的、关于昨夜全球性轻微元素潮汐异常和生物神经信号扰动的报告;静水卫传来的、关于至冬愚人众异常活跃、纳塔使者紧急出动的情报;甚至还有来自梅洛彼得堡某些特殊囚犯关于“灼热地狱噩梦”的呓语记录……
一切都在印证她的恐惧——那不是她一个人的梦,而是一次波及全提瓦特高层与敏感者的、关于“玄失控成为第二太阳”的集体预演噩梦。
“那维莱特,” 芙宁娜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启动‘静默预案’最高阶段。不是应对预言,是应对……‘可能性’。所有与玄过去相关的项目、记录、接触人员,全部重新进行最高密级评估和有限度隔离。科学院成立独立小组,研究‘如何防御概念性存在焚烧’,理论基础……参考渊下宫和层岩巨渊的古老禁忌知识。外交上,保持静默,不承认不否认,但暗中加强与各国,尤其是璃月和须弥,在危机预警和非常规威胁应对方面的信息协同。”
那维莱特沉默地点头,他能感受到芙宁娜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惊涛骇浪。他补充道:“是否需要……加强对玄女士本人的‘保护’与‘观察’?”
芙宁娜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保护?观察?还是……戒备?她脑海中闪过许鸢清晨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以最自然的方式。” 她最终说道,“她仍然是我们的客人,是……我的朋友。但枫丹,必须做好准备,为了枫丹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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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和派蒙在璃月客栈醒来,两人都是满头大汗,心有余悸地抱在一起。
“好、好可怕的梦!太阳变成两个!玄她……!” 派蒙吓得语无伦次。
荧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她立刻查看了冒险家协会的内部通讯和元素视野,发现了不同地区冒险家关于“诡异噩梦”的零星报告,以及协会内部悄然提升的警戒级别。她还收到了纳西妲的私信。
“不是偶然,派蒙。” 荧沉声道,“恐怕很多人都做了类似的梦。我们需要回枫丹一趟,必须当面见芙宁娜,还有……玄。”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噩梦,或许是一场警告,而警告的中心,就在她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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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鸢独自一人,漫步在清晨的枫丹廷街头。她买了一份新鲜的报纸,头条是关于“罕见集体睡眠质量波动现象,专家建议放松心情”的安抚性报道。她坐在露景泉边的长椅上,安静地读完。
阳光温暖地洒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抬起头,眯眼看向那轮唯一的、正常的太阳,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金色的光芒,平静如古井,又似乎蕴藏着比太阳更遥远的秘密。
一只蓝羽小鸟落在她椅背上,啾啾鸣叫。
许鸢伸出手指,小鸟轻盈地跳上她的指尖。她轻轻抚摸着小鸟柔软的羽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呢喃:
“太阳的梦……也会传染吗?”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阳光在睫毛上跳跃造成的错觉。
然后,她继续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最普通的、享受晨光的旅人,融入了枫丹廷刚刚开始苏醒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猜疑的日常之中。
梦醒了。
但提瓦特,再也回不到“梦”之前了。
警惕的种子已经埋下,准备的齿轮开始转动。无论是神明的密谈,国家的预案,还是个人的探究,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开始投向那个依旧平静、却已然笼罩在巨大疑云之下的身影——玄。
而那场灼烧世界的“双日之梦”,究竟是偶然的集体潜意识宣泄,是一次来自高维的警告,还是……某种属于许鸢自己的、力量本质的无意识的“泄露”?
答案,或许就藏在未来的某一刻,当“梦”中的景象,以某种形式,再度叩响提瓦特的门扉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