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芙游记事》参牧

56、If双日凌空（二）

　　第十日，深渊亦燃，遗民无遁。
　　在层岩巨渊之下，在更深处那些连愚人众都未曾完全探索的、与古老坎瑞亚遗迹接壤的扭曲地带，戴因斯雷布停下了他永恒的徘徊。
　　灼热。难以想象的灼热，正穿透厚重岩层，渗入这片本应被深渊力量笼罩、永恒阴冷的遗忘之地。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高温，而是一种更可怕的、针对“存在”本身的 “净化性”灼烧 。深渊的力量在这里原本如鱼得水，此刻却发出痛苦的嘶鸣，它们不再流淌，而是像暴露在烈日下的沥青，开始沸腾、扭曲、然后……被那自上而下透入的光芒同化。
　　戴因那只未被眼罩覆盖的蓝色眼眸，此刻剧烈地收缩着，倒映着洞穴顶部石壁逐渐亮起的、不祥的熔金色纹路。他身体里那与深渊同源却保持清醒的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震荡，不是抵抗，而是共鸣——与那“新日”中蕴含的、统御了深渊与光明两种极端本质的恐怖存在共鸣。这共鸣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更深层的、源于存在本源的战栗。
　　“呵……‘天上只有一个太阳’……” 他沙哑的声音在炽热的空气中干裂，“原来，那并非比喻，也非警告的底线……而是最后的慈悲。”
　　他想起了在层岩巨渊深处与许鸢那次短暂而致命的交锋，想起了她那句冰冷威严的宣告。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重量。天理降下的寒钉，毁灭了坎瑞亚的文明与国土，将子民扭曲为怪物，那是一种残酷的惩罚与“修正”。而眼前这轮“新日”，它所施行的，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绝对的“抹除”。
　　它不创造怪物，不留下废墟，它要将一切“异质”——包括坎瑞亚遗留的仇恨、深渊浸润的痕迹、乃至提瓦特本身固有的秩序与生命形态——都当作燃料，焚尽在它纯粹而暴烈的“存在”之光中。
　　“连‘诅咒’……连这漫长的痛苦与复仇的执念……都要被蒸发了吗？” 戴因低语，语气中竟透出一丝荒诞的解脱，随即被更深的、目睹终极虚无降临的冰冷所覆盖。
　　他看到了，那些躲藏在更深处、依靠深渊力量勉强维持畸形存在的坎瑞亚遗民（或怪物），此刻正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声悲鸣都未能留下。他们恐惧吗？在意识彻底蒸发前的那一瞬，或许有吧。但更深的，或许是一种连恐惧本身都被瞬间剥夺的、绝对的空无。
　　同一日，旅者焚翼，王子折剑。
　　在璃月与须弥交界处，一片已然化为琉璃状荒漠的原野上，荧将无锋剑深深插入滚烫的砂砾中，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她金色的短发被汗水（近乎血水）浸透，紧贴在前额，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倒映着天空中那一轮毁灭之源。派蒙早已力竭，虚弱地漂浮在她肩后，小脸上满是烟尘与近乎麻木的惊恐。
　　荧试过了。她调动了穿梭世界带来的所有力量，使用了在各国历练中学到的所有元素技巧，甚至冒险引动了微弱的地脉力量和深渊之力（尽管后者让她无比痛苦）。但她的攻击，无论是剑光、元素爆发，还是那点可怜的空间扰动，在触及那“新日”的光芒范围时，都如同投向太阳的雪花，瞬间消融无踪。那不是被防御或抵消，而是被更高的存在性直接否定了。
　　“为什么……玄……” 荧的喉咙干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她想起那个在各国都有过短暂交集、总是平静站在芙宁娜身边的身影，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深邃与神秘。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毁天灭地的“太阳”，真的是那个玄吗？还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更可怕的东西借用了玄的形态？
　　就在荧的意识因脱水和绝望而逐渐模糊时，她前方的空间剧烈扭曲起来。一道熟悉的、令她心弦震颤的深渊传送门强行在灼热扭曲的空气中撑开，但门户极不稳定，边缘不断崩散。
　　空，深渊的王子，她的血亲，从中踉跄跌出。他向来从容镇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他华丽的衣物有多处焦痕，手中那柄象征力量的长剑，剑尖竟然出现了微小的熔融迹象。
　　“荧！” 空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试图靠近，但周围无处不在的炽白光芒与阴影交织的力场，让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深渊的力量在他周身激烈翻腾，却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
　　“你……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荧挣扎着想站起来。
　　“危险？” 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冰冷怒意，“整个深渊都在哀嚎，妹妹！那东西……那个‘太阳’！它在吞噬，在同化深渊！我们的计划，我们的力量根基……正在被它蛮横地掠夺和焚毁！”
　　他仰头看向那轮新日，眼中燃烧着怒火，却也深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意。深渊曾无惧天理，因为那是秩序的对立面。但面对这轮“太阳”，深渊感受到了另一种恐怖——那不是对立，而是涵盖。它仿佛要将深渊与光明、秩序与混乱、存在与虚无，全部吞噬进它那单一的、炽烈的燃烧之中，化为无差别的“燃料”。
　　空尝试过。他调动了深渊教团积蓄的力量，甚至冒险沟通了更深处不可名状的存在，发动了足以侵蚀神明领域的攻击。然而，那些攻击落入“太阳”的光芒，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无效，攻击中蕴含的深渊本质反而被剥离、吸收，成为了那光芒更加旺盛的养料！他赖以对抗天理、实践自己理念的深渊力量，在这轮“新日”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廉价且无力。
　　“它不是敌人，妹妹，” 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洞悉，“它是……终点。一个拒绝一切‘差异’，要将万物锻打成同一块‘炽热铁板’的终点。我们的争斗，我们的理念，在它面前，毫无意义。”
　　荧看着哥哥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挫败与茫然，心如同被浸入冰窟，尽管周围热浪滔天。连哥哥，连那个执着于深渊道路、敢于向天理举剑的哥哥，都感到了绝望吗？
　　双日依旧高悬，无情地倾泻着净化一切的光与热。荧与空，这对分别行走于光明与黑暗之路的双子，第一次在真正的、超越理解的末日面前并肩而立，却同样感到渺小与无力。他们的抵抗，他们的理念，他们的爱与恨，在这席卷提瓦特的、平等而绝对的炙烤下，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即将与万物一同，化为焦土纪年表上，一个即将被彻底抹去的、黯淡的注脚。
　　戴因的明悟，遗民的湮灭，旅者的徒劳，王子的折戟……这一切，都只是那轮“新日”无声燃烧中，微不足道的附属景象。它的光芒平等地照耀万物，不在乎你是神明还是凡人，是深渊还是光明，是坎瑞亚的遗恨还是提瓦特的原生。在它那纯粹的、代表“绝对存在”的燃烧意志面前，一切“差异”终将湮灭，唯有那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炽白，才是它认可的，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