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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渊下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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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渊下宫的契机,源于一次看似偶然的交谈。在鸣神岛一家偏僻但深受妖怪和知情人士喜爱的居酒屋里,芙宁娜和许鸢“偶遇”了正在独酌的八重神子。宫司大人似乎心情不错,闲聊间,“无意”提及了海祇岛某些关于“古老海渊”、“失落的太阳”的禁忌传说。
“据说,那下面藏着连雷电将军都未曾彻底探明的秘密呢。对于喜欢‘观察’的二位来说,或许是个有趣的去处?”神子晃着酒杯,笑容妩媚,眼神却意味深长。
芙宁娜心领神会。这既是情报,也是试探,或许还包含着某种期待——期待她们这两个“变数”,能在那些古老的遗迹中发现什么,或者……引发什么。
要找到渊下宫的入口并不容易,但许鸢对地脉能量异常点的感知,如同最精准的罗盘。她们避开了奥诘众的日常护卫范围(借口要在影向山深处静居几日),在许鸢的指引下,于海祇岛与鸣神岛之间某处隐秘的海岸悬崖下,找到了被重重封印和幻象遮蔽的入口。
“很强的空间折叠和时光沉淀气息。”站在那散发出微光、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口前,许鸢评价道,“还有……一丝不和谐的‘断裂’感。”
芙宁娜能感觉到洞口内传来的、与提瓦特地表迥异的能量波动,潮湿、古老,带着阳光无法触及的阴冷,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对“光”的极致渴望。她调动起自身的水元素力,在周身形成一层柔和的屏障,许鸢则只是自然地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那些封印的能量流在触及她时,竟如同溪水绕过岩石般自然分开,不,更准确地形容,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进入渊下宫的过程,远比后来荧所经历的简单。没有那些激活机关、击败镇守魔物的试炼。许鸢似乎能直接“理解”这片空间的部分底层规则,或者说,她的存在本身,就让某些防御机制陷入了“静默”。她们如同走入一幅被遗忘的宏伟画卷,沿着断裂的廊桥、倾颓的宫殿、干涸的运河,深入这片沉没的文明。
眼前的景象让芙宁娜震撼不已。宏伟得不似人造的建筑残骸,高悬于虚无中、模拟着日夜循环的“大日御舆”与“常夜灵庙”,刻满未知文字与图画的巨大壁画,还有那些在微光中静静生长、形态奇异的荧光植物与蕨类。
“这……简直是一个被埋葬的宇宙。”芙宁娜抚摸着冰冷斑驳的壁画,上面描绘着人们崇拜巨大的发光体、与深海怪物作战、最终城市沉没的场景。“他们对‘光’和‘太阳’的崇拜,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是因为长期身处深海,不见天日而产生的极端渴望吗?”
“不止如此。”许鸢站在一幅描绘着“太阳之子”建立文明、后又与“黑暗渊薮”决裂的壁画前,“这里的地脉,在很久以前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冲击过,发生了‘偏移’和‘污染’。所谓的‘太阳之子’,可能是在尝试用他们的方式,修复或替代受损的地脉能量源,制造一个稳定的人造‘太阳’系统。但显然,他们失败了,或者只取得了部分的、不稳定的成功。”
她带领芙宁娜穿过复杂的回廊,来到一处核心区域。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结构精密的装置基座,虽然已经停止运转,但仍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试图攫取和转化某种深层能量的设计意图。
“看这里的符文回路,”许鸢指着基座上一些黯淡的刻痕,“它们在试图直接抽取‘界限’之外的力量,或者说,混合了提瓦特内外不同性质的能量。这种做法非常危险,如同在脆弱的蛋壳上钻孔。失败是必然的,而失败的结果……” 她看向周围那些呈现扭曲生长形态的遗迹和空气中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污秽气息,“就是彻底的崩坏与沉沦。”
芙宁娜听得心惊:“抽取‘界限’外的力量?他们怎么敢?又是什么让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可能是绝望,也可能是过度的野心。”许鸢的目光投向渊下宫更深处那片纯粹的黑暗,“当赖以生存的环境(地脉)出现无法修复的问题时,智慧生命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在绝望中消亡,或者赌上一切,寻求禁忌的出路。渊下宫的人,选择了后者。”
她们继续探索,发现了更多文明的痕迹:图书馆的残卷,文字无法辨识,但许鸢似乎能通过能量的“印记”理解部分内容、居民区的遗骸、祭祀的场所……一切都指向一个曾经辉煌、拥有独特知识体系,却因触碰了不该触碰的领域而招致毁灭的文明。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里,许鸢找到了她此行的主要目标:几株生长在特殊能量节点上的植物。一株形似兰花,却通体剔透如水晶,花心闪烁着星点微光;另一株是藤蔓类,叶片如同最上等的墨玉,叶脉却是流动的金色。
“渊光兰,暗曜藤。”许鸢小心地采集了种子和部分组织样本,“只在这种地脉‘断口’与‘异质能量’交汇处才有可能孕育。是绝佳的研究材料,也能印证一些关于能量形态转换的猜想。”
芙宁娜则对那些壁画和符号更感兴趣,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关于这个文明的历史、他们的信仰、他们的错误。她感到一种深刻的共鸣,那是对抗命运、试图掌控不可控力量的共鸣,尽管渊下宫的方式在她看来过于危险和极端。
“这就像一场盛大的、注定悲剧的实验。”芙宁娜总结道,“为了生存和光明,赌上了一切,最终却坠入更深的黑暗。这让我想起枫丹的预言,我们也在对抗看似注定的命运,但我们选择的方式……希望不会走到如此绝境。”
“你们的‘预言’,根源不同。”许鸢收起样本,“枫丹的危机,更多源于原始胎海之水与当前生命形态的‘排斥’与‘轮回’,是提瓦特内部的‘循环’问题。而渊下宫触及的,是‘边界’与‘禁忌’。但教训是相通的:面对无法抗衡的‘大势’,需要有足够的智慧去辨别,哪些可以改变,哪些必须接受,以及改变的‘代价’是否在承受范围之内。”
当她们最后望了一眼那沉没在深蓝幽光与永恒寂静中的遗迹轮廓,转身步入通往地表的狭窄通道时,身后那个失落的文明,连同其倾尽一切、最终却导向毁灭的悲壮执念,仿佛化作了一声跨越时光的沉重叹息,萦绕在潮湿的空气中。
通道曲折向上,外界真实阳光的暖意逐渐渗透进来,驱散着渊下宫特有的、带着历史尘埃与能量残留的阴冷。就在即将完全踏入地表光线的前一刻,走在前面的许鸢,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她那特有的、平静而略带空灵的声音,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吟念起一段古老的的歌谣:
“一日凌空,旱魃为殃,生灵仰息惟长叹;
二日同天,黎庶尽殇,光灼四海化焦壤。”
她的声音很低,像羽毛拂过幽暗的水面,在寂静的通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歌词描绘着残酷的图景:一个太阳悬于天际,已可能带来旱灾等“无常”之害,令生灵徒然叹息;若妄图再添一日,带来的便是黎民尽毁、大地焦灼的绝对灾难。
短暂的停顿后,许鸢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像是在做最后的注脚,又像是在对自己,或是对身旁的芙宁娜,发出一种近乎祈祷的低语:
“人造之光,愿暖非烙……切莫重蹈,覆辙昭彰。”
芙宁娜跟在后面,将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她的心随着那简练而沉重的歌词深深悸动。她想起了戴因斯雷布提及的“炽烈光芒”和“不应存在的注视”,想起了许鸢那罕有的、冰冷如渊的警告姿态。
此刻,在这连接着失落文明与现世阳光的通道里,这段歌谣仿佛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她心底一直以来对许鸢本质那份模糊敬畏的一角。
许鸢吟罢,不再停留,率先走出了通道,重新沐浴在稻妻海岛的明媚阳光下。那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地底的阴霾,但芙宁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看着许鸢阳光下平静如常的侧影,那句“愿暖非烙”却久久回荡在耳边。
那不仅仅是一段凭吊古人的歌谣。那是一位行走在禁忌边缘的存在,对自己、也是对可能觊觎或恐惧这份力量的所有人,一次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宣告与警告:
别试图点燃或拥立第二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