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各自的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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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燕霏从小就四处游历，背着画包爬坡登山，如今虽然老了，但力道仍旧不小。廖家当家主母这一巴掌下去，半点没留情，直接把廖责序的脸给打歪到一侧，左脸当即就浮出了几道红痕。
而早就听到门口争吵声跑过来的耿木也恰好看到这一幕。
廖责序没吭声，但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耿木时，他还是闭上了眼。又咬紧了牙，左腮绷出一道明显的弧度。
再睁开时，廖责序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钟燕霏当然也看到了耿木，隔着几米的距离，目光缓缓将他从头扫到了尾，而后便对着他不疾不徐地开口：“想来你就是耿木了，我是责序的奶奶。刚刚那一幕你也看到了，如果你们决意要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态度。”
扔下这么一段，也不管廖责序，转身就走了。
她这一趟本来也没想闹得太难看，毕竟孙子是亲生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舍弃，也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让他和家里生出嫌隙。可她也没想到廖责序竟然能护他护到这个地步，连来到家门口的长辈都不让进去，钟燕霏真不知道这么些年的家教都被他丢到哪儿去了。要是不教育教育，恐怕过几天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得了。
可怜不知情的耿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看到廖责序被扇巴掌的那一刻，耿木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世界迸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随即又迅速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钟燕霏离开了。
耿木看着也似乎是完全愣住了，廖责序便往他那走过去，想跟他说明一下情况，但还没开口，就先注意到了耿木已经湿润的眼角。眼睛无意识地一眨，盈在里面的泪水便如同珍珠，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吓到你了是不是？”廖责序抬手摸着他的脸，拇指替他拭去那些溢出来的泪水。廖责序不会哄人，但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放得很轻：“是我没处理好，不哭了。”
耿木没想哭，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觉得有些丢人，明明该安慰的人是他，现在却变成了廖责序。忙低下头来自己擦掉那些眼泪，再抬头去看廖责序，视线就落在了他被打的那半张脸上。
眉头又皱起来，神情满是心疼，耿木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摸了摸，问他：“很疼吧？都是因为我……”
听他这么一说，廖责序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变了，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本来想今天跟弟弟吃完饭再和你讲这件事，没想到奶奶自己找上门了。”顿了顿，又放缓了语调，接着说：“这些都晚点再说，先回去和弟弟吃完饭，别让他等久了。”
廖责序提醒，耿木这才想起小弟还在这，忙点了点头，说：“好。”
都以为王靖朝是一直待在餐厅，可实际上耿木前脚刚走，王靖朝后脚就也跟着起身了。所以他不仅听到了耿木和廖责序的那段对话，也听到了钟燕霏对耿木说的话。
原本这顿饭已经让他稍微对两人的这段感情是否可以长久有一点改观，但钟燕霏的出现彻底又打碎了他这个想法。
不仅是打碎他的，同样的，受到更多影响还是耿木。
后面无论耿木如何掩饰，气氛也没有先前的好。饭后王靖朝借口学校临时有事要先走，耿木想送他下去，王靖朝给拒了。廖责序要开车送他，他说还没地铁来得方便，到时候堵在路上，不划算。
都这么说了，廖责序也就没有再坚持，只说下次有空再过来。王靖朝笑着说好，出了门就变了张脸。
他原本想让大哥送他，借着这段路和他聊聊方才发生的事，但又怕这样做会让大哥难堪。尽管知道就大哥那脑细胞，估计也不会想太多，只当自己是关心他。可王靖朝只稍微思考了下还是放弃了，当下这个时机不太合适。
而且……
他看到大哥和廖责序的相处，看到廖责序给大哥擦眼泪……说实在的，真情还是假意，有些东西，旁人是很容易分辨得出来的。
廖责序对他大哥的确还算不错，可家庭那边一旦给了压力，无论最初这份感情有多浓烈，长此以往下去，都是会被消磨殆尽的。
虽然他不是那种相信一张结婚证和孩子就能拴住父母，能维系家庭稳定的人，但异性尚且如此，同性又如何保证？靠真心走下去吗，真心瞬息万变，真心最不值钱，拿什么保证真心可以永恒？
他不是了解廖责序，他是太清楚大哥的性格了。大哥这种人，一定是这辈子就认准了廖责序才会和他在一起的。将来要是分开，廖责序那边可比大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但大哥呢，大哥这辈子还能走得出去这段感情吗？
廖责序这样的人，身边要什么优质资源没有。即便是他家里人最后接受了他喜欢男人的事实，也不见得就能接受大哥。就凭刚刚他奶奶那个态度，廖责序现在要是强行选择和大哥在一起，指不定他家里人得多为难大哥。
分开，最好是能快点分开，这样做对彼此的伤害都是最小的。
耿木想逼自己忽视这件事，但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在重复播放着廖责序被打的画面。他不知道廖责序已经和家里人说了他俩的事，他还以为廖责序不会这么快告诉他们，或者根本没打算告诉他们，耿木是不介意这点的。如果早知道廖责序和他们说会换来这样的结果，耿木一定会拦着他。
“昨晚回去吃饭，家里人问起我的私事，我就顺势给讲了，迟早要说的事，没必要瞒着。父亲和奶奶的意见很大，但妈妈表示如果我们能坚持半年，她就能同意这件事。还说了想和你见一面，本来打算是这个时候问你意见，只是没想到奶奶会突然过来。不过他们的意见不重要，我只是和他们通知一声，他们态度如何，不会影响我们。所以，你看看，你愿不愿意和妈妈见一面，可以的话我定个时间。”
王靖朝走后，两人回到卧室，牵着耿木在沙发上坐下，廖责序简单和他说了下昨晚发生过的事情。许是见耿木的表情有些为难，廖责序难得多补充了几句：“妈妈人很好，不会怎么样，只是想提前见见你。不过你不愿意也没事，我找个理由替你回绝了，妈妈不会怪你。”
耿木其实没有不想见廖责序的妈妈，他喜欢廖责序，自然也会爱屋及乌喜欢他的家人。像廖繁欣，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挺喜欢这个小姑娘，到现在也是把她当成妹妹来看待。
他可以见，但不确定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能不能见。说实话，要是换位思考一下，假如自己从小精心培养出来的孩子，这么优秀的孩子，忽然有一天告诉自己他喜欢同性，还是喜欢一个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优点的男人，自己恐怕也很难不被气疯吧。没车没房，存款也没多少，现在自己还住在人家的房子里。说白了，他现在这个行为跟小白脸有什么区别？
真的不怪他家里人不同意，这样想想，耿木也觉得有点羞愧难当了。
他究竟有什么资本可以拥有廖责序？
廖责序和他在一起完全就是吃亏，完全就是一笔失败的投资。因为他预感到，他拥有这样的性格，这辈子估计是做不出什么大成就的。
可廖责序不一样。
廖责序是网上能够查阅到履历的名人，是会出现在法学教材的编著，是能够参与法律条文更新的委员。
他真的配得上廖责序吗，爱一个人是不是希望他可以过得更好？和自己在一起，廖责序完美的人生是否会就此多出一个污点？将来人们谈论起这个人，恐怕不是先说他的成就，而是会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另一半身上吧。
当初是他的欠考虑，不顾会给廖责序带来的负面影响就跟莽夫一样追求他。现在廖家人上门给的这一巴掌，打在廖责序脸上，但实际想警告的人或许是自己。
廖责序怎么能被人扇巴掌呢。
耿木现在回想，心里是愤怒的，即便打他的人是他的奶奶，但凭什么是奶奶就可以动手打人。因为是家长，是长辈，所以就认为自己拥有随意处置晚辈的权利吗？他们究竟是把晚辈当成什么，家人，还是伴随着权利的蔑视，一种封建的传统思想。即便是在家里也要有三六九等，小的必须要遵从大人意见，一旦忤逆，大人就可以像皇帝处置臣子一样处置他们。
究竟是谁规定的，哪里来的这样的道理，为什么他们永远不懂，即便是孩子，他也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在不违背法律底线的前提下，他拥有对自己行为的绝对掌控。作为家长，最应该做的是陪伴，是鼓励，是引导。在他走上一条不太常见但实际合法，只是路上会有许多困难的路上时，他们要做的，且孩子需要他们做的，就仅仅只是不反对。
孩子的要求就是如此的低，可尽管如此，绝大部分的家长还是会以各种各样为孩子好的名头来阻拦，来妨碍他们，丝毫没有想过这样的做法只会增加孩子对他们的抗拒和厌恶。
当家长强行对他们施加压力，灌输想法时，难道他们真的是在关心孩子吗？还是仅仅因为比孩子们多活了一些年月就自以为自己比小孩聪明，比小孩有经验。
耿木不否认，长辈的确比小孩多了些经历和见识，毕竟年纪在那里，接触过的人事物会让他们对这个世界有更多，更深刻的感受。可是这样，就代表他们可以完全否决，否定孩子吗？
还是说，这仅仅是他们借助晚辈，实现自己在小单元社会里的权利认同？
耿木没有立即给出回答，只说：“我想一下，好不好？”
“嗯，不着急。”廖责序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那我先去书房工作，你休息一会。”
耿木吃完饭就很容易困，每次都是差不多二三十分钟后就要午休。又再次看了眼廖责序依旧红的左脸，耿木点了点头。
廖责序也会乏，但他通常只需要眯十到十五分钟，再加一杯咖啡就可以完全醒神。不过他最近咖啡喝得比较少，晚上都是改成喝牛奶了。
进书房后廖责序还没开始工作，在转椅上思考了一会，决定要趁着明天耿木上班的时间再回一次老宅。有些东西，该讲的，他必须要讲清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上他这里来打扰他们的。
谁都不行。
不过在那之前，廖责序倒是先在晚上接到了母亲宋湘华的电话。
“耿木的家庭情况，你有了解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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