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一些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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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色渐退，晓色初染，东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廖责序在这样的早晨里缓缓掀开了眼。
花了几秒的时间醒神，并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胸口和以往醒来的感受不太一样。
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睡觉。
两个的睡姿和昨晚睡前并没有多大的不同，耿木很乖，一晚上就没怎么动过，只是在廖责序的身边转了两回，现在依旧是缩在他怀里的姿态。
手臂被枕了一晚上，有些麻，廖责序却没有立马动作。微微低头看了下胸前的人，可惜这个角度只能瞥见他那个挺秀的鼻尖。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在了他的腰上，明明睡前并没有这个动作，那是睡着后自然而然放上去的吗。
挺好的。
又等了一会，廖责序才尽可能轻地撑起了身，不过耿木还是很快就被他的动静吵醒。
意识还朦胧着，眼睛半掀起来，没一会就又黏了回去。后面可能是想到了什么，瞬间就立马清醒了似的，猛地睁开了眼。
廖责序站在床头欣赏他的小动作，对上他的视线后，耿木有些窘迫，藏在被子里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要该怎么放才好。
“把你吵醒了？”早起的嗓音还很沙哑，廖责序看着他说：“继续睡吧，难得休息。”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耿木确实是还没睡够。因此点了点头就又乖乖地闭起了眼，本来心情是很激动的，闭上眼后脑海里在本能回想着，他居然真的和廖责序在床上躺了一夜。耿木心里十分甜蜜，被子里廖责序的味道让他感觉到很安心，渐渐地抚平了他兴奋的神经，没过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洗漱出来后，按照习惯，廖责序本应该直接下楼健身，但走到门口时他却又忽地停了下来。拐回房间里瞧了一眼，人已经安安静静地眯着了。就露着个脑袋在他的枕头上，像长出来一颗蘑菇似的。
真神奇，廖责序这一刻不禁感慨，他竟然真的能如此迅速地接受这样的生活。
回笼觉睡得久了点，耿木匆忙下楼时廖责序已经准备好早餐。听见过快的脚步声，廖责序收回在报纸上的目光，转头望向耿木，提醒他：“不要着急，楼梯很危险。”
耿木听话地应了声，又解释：“我睡太晚啦好像。”
闻言，廖责序正了神色，抬手让耿木坐过来，跟他说：“不用拘束，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在家里不用担心睡觉的问题，睡饱了再起来。”许是觉得不严谨，末了又补上一句：“当然，太困的话也要起来吃了早餐再睡。”
“我知道的，这是外——，”
耿木想说这是他外婆打小就教他养成的习惯，早餐是三餐之中最重要的，不管多忙多没有空，早上都一定不能饿着肚子。
但耿木脱口而出的时候才想起耿兰芳已经不在的事实。
廖责序反应很快，明白他未说出口的话是指谁。没料到会突然提到这个，眼看着耿木的情绪在瞬间消沉。思忖了下，廖责序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又轻轻捏了捏他瘦弱的肩膀，然后对耿木讲：“想她的时候可以找我，以后有机会带我去看看她，好吗？”
其实廖责序有很多道理可以讲，比如可以说，耿木，她的人生结束了，可你还要继续不是吗，总是过度地沉浸在这样的悲伤里，你的人生还剩下什么乐趣。再比如，耿木，人的一生不是用长度来形容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八九十岁，更年轻就死去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接受她的死亡，以平常心对待吧。
廖责序非常明白这些道理，可他的确不忍心对着这样思念亲人的耿木来讲这些话。耿木从来不和他提及他的父母，想必家庭情况没有那么简单，那么耿兰芳这个女人，就应该是耿木最重要的长辈。虽然不能做到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但心理医生说的那些话，廖责序多少听进去了，否则他昨晚就不会提出同居这样的方法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事实上证明，效果很好，耿木很快就从那个噩梦里抽离了出来，但如果他总是这样，廖责序也没有太多的方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陪着他，用一种幸福抵抗一种痛苦。他没有那么自信到认为自己能取缔或者说超过耿兰芳在耿木心里的地位，只是希望耿兰芳在天之灵，多多保佑她这个外孙过得幸福。
耿木其实还好，就是有点恍惚，倒没有想哭的感觉。也不太想让自己这些不好的情绪影响到廖责序，便很快从他怀里起来了。只是对于廖责序的后半句话，耿木有些迟疑。
这让他想到了一些现实问题。
带廖责序去见外婆是耿木从高中起就萌生过的想法，一直到了现在，没想到真的有了这个机会。他忽然又想到外婆给他的遗书里提到高中她和廖责序其实有过一次聊天，就是……不知道廖责序还记不记得。
“我没事，真的。”耿木犹豫着，最后还是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外婆是自杀走的。”
廖责序感到意外。
“她应该早就有了这个念头，也怕我辞职回去陪她，不想耽误我，不过我觉得也可能是真的太痛了……，”耿木自顾自地说着，想到哪里说哪里，没什么逻辑，“外婆是得了肺癌，她很坚强，背着我偷偷治疗很久，但还是没有办法。她那么体面的一个人，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她，我可能也会选择这样做。”
“她那时候已经很痛苦了，吃饭都很难受。整个人瘦得就跟皮包骨没什么区别，完全不夸张，但是肿瘤又让她的脸和脖子变得很大……总之跟平时的她已经相去甚远，走路都费劲，说两句话就得咳几下，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那样，但是当然咳不出来肺，咳出来的都是血……我以为她都这样了，肯定没什么力气交代后事了，可外婆还是偷偷给我留下了一封很长很长的遗书。遗书里什么都写了，外婆还给我留了一笔钱，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又是以什么心情做下的这些。遗书……那封遗书我至今不敢打开第二次，但那些内容我全都背得下来。”
声音里听得出哽咽，耿木稍稍停了下，平复好心情才又接着往下讲：“我说得有点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外婆竟然还记得你。她说高二那年期中的家长会你还跟她说话了，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但她在信里告诉我，你长得特别好，人也很好，还鼓励我让我主动点和你交朋友……每次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很神奇。十几年前的一面，外婆很多事情都忘了，但还能记得住你。”
耿兰芳会记住廖责序当然不是因为廖责序是一个有多难忘的人，那仅仅只是因为她在意耿木。因为在意耿木，所以耿木讲过的那些话，反复提起的名字，耿兰芳都会记在心里。
廖责序当然也觉得神奇。
当年家长会他有任务在身，不能离场，班主任请他留在最后作为优秀学生上台总结。其实可以拒绝，但他也无事可做，想想还是答应了。那时候他在教室外边的窗户旁坐着，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法学专家的视频解析。耿兰芳在一众年轻家长里很是显眼，老倒是也没有特别老，但气质就确实有差，和那些富太太是没法比的，不过收拾得很干净。
廖责序当时在等待视频缓冲的间隙抬头扫了她一眼，后来他还想过，为什么耿兰芳能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自我介绍后才得知原来她是耿木的家长。再攀谈几句，才清楚耿兰芳要找上他聊天的原因。说是因为耿木这段时间总是在家提起他，夸他多好看，成绩有多好人又多优秀，性格多好……搞得她老太婆有了兴趣，这不才想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有这么好。
廖责序还记得那时周围有不少同学都被耿兰芳的声音吸引过来，饶是廖责序的脸皮也有点招架不住，忙打住了她之后，耿兰芳才停了下来。随后廖责序礼尚往来回夸了她的孙子几句，耿兰芳很受用，虽然很想多听点，但班主任很快就宣布家长会要开始，耿兰芳只得匆忙和他道了再见。
彼时，他不会想到，那一面会是他和耿兰芳的第一，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也许可以早一点拜访的。”廖责序发自真心地说。
“没关系，”耿木豁然笑了起来，“等有空了我们一起去，外婆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但耿木真的不确定外婆能不能接受自己和男人在一起，耿木永远也无法知道这个答案了。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外婆说过，只要他幸福，无论和谁都好。耿木确信在廖责序身边会非常幸福，所以外婆也一定会祝福他们。
廖责序“嗯”了声，然后就带着耿木去餐厅了。
两份中餐已经摆好，依旧是面对面坐着，俩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坐法。餐后休息了一会，廖责序就上楼换衣服去了。今天市里有个会议要开，关于经济犯罪的法律条文相关讨论和特案的审理情况，晚上还有政府单位组织的饭局。
也就是说，廖责序今天一天都会待在外边。
耿木照旧送他出门，给他提包拿钥匙，乖乖等廖责序换鞋。廖责序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接过东西后想了想，之后便照着记忆里父母亲的做法在耿木身上复刻了一遍。
左手摸上耿木的右脸，拇指在他脸上蹭了蹭，旋即低头亲了亲他的左脸，在靠近嘴角的地方。
“在家好好休息，我走了。”
门开了又合，留下渐渐升温的耿木在原地发呆。
过后，耿木摸着被亲过的地方慢慢走回了客厅。没等他回味多久，手机里头就来了新消息。
滑开来看，是小弟耿靖朝发来的：
〈哥，我过几天上你那休息一下，好嘛？〉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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