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发拼夕夕链接给暗恋对象后》一提晓

3、第 3 章 耿木的成长

　　村花张文珍去北京后又抱着个孩子回来，这事在村里很快便传开了。一时间，张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谁都想要来看一下这个孩子，顺便打听打听张文珍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是在外边有人了？结婚了？对方是什么人啊，什么家庭，怎么就把孩子丢这了？不应该是男方家养吗？文珍还这么小咋就生小孩了……

　　这些数不清的问题里，有一小部分是单纯好奇八卦，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想来看张家的笑话。

　　毕竟当初有长辈开玩笑说要给张文珍做媒时，张文珍曾很不留情面地拒绝过，并且豪言，她要嫁就只嫁有钱人，绝对不可能会和你们一样在乡村这种破烂地方窝窝囊囊地待一辈子。

　　这下好了，打脸来了。

　　大家没有明说，但私下都门清得很。这个张文珍一定是被外面的男人给骗了，不然怎么可能就一个人抱着孩子回来了呢。

　　未婚先孕在那个年代可是非常可耻的存在，何况张文珍的年纪又实在小了些，所以村里人，尤其是以前追求过张文珍的男孩，也还有羡慕过张文珍长相的女孩，都不约而同地给张文珍贴上了“坏女人”的标签。

　　张文珍的父亲张保国要被这个女儿气得半死，怪她把张家的名声搞臭。现在人家私下都在传张家家风不好，才教出来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女儿，搞得他现在都不乐意出门，一出门就有人打着关心的名义来暗讽他家，更让张保国气愤的原因是，这样的流言将来可是会连累到儿子娶婆娘的，还有他那个没嫁出去的大女儿！

　　带着这样的怨气，张保国对妻子耿兰芳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本来家里就只有他们俩，每天馒头榨菜的，开销不大，农活也帮衬着干，一年到头下来也能省点钱。这突然一下冒出个孩子来，吃的用的穿的，哪哪都要买，即便是耿兰芳已经在尽可能地废物利用，但奶确实是少不了的。没有母乳，耿兰芳就只能用牛奶和米水来换着喂养，衣服和尿片都是用旧布改造，花得不多，但张保国就是看着不顺眼。

　　他俩才三四十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妻子却一门心思都只放在那个小孩身上，不干活的时候就抱着哄，干活的时候就背着，总之是一刻也舍不得和这个孩子分开似的。尤其晚上这孩子有时候还会哭闹，张保国最受不了小孩子的哭声，说了一次之后，猜怎么着，耿兰芳就抱着孩子去隔壁屋睡去了！

　　张保国只是不乐意和孩子待一个屋，可没想把老婆也赶走啊！

　　不过说实话，耿木已经算是非常好带的，哭的次数远比其他小孩要少，身体也挺好，没怎么生病过，给耿兰芳省了不少麻烦。耿兰芳本来就疼女儿，虽说她不懂事犯了错，但这当中也有她没教好的原因。所以对于这个外孙，耿兰芳那真是疼得不得了。抛开这一层血缘关系，耿兰芳觉得自己与这小孩也很投缘，总之是越养越满意，越养越顺眼。

　　就这样，耿木在耿兰芳的悉心照料下日渐长大。

　　一岁左右的时候喊了人生中的第一声外婆，这一喊，便喊到了三十岁。耿兰芳也从一个美丽的中年妇女逐渐步入了老年人的行列，家里的晚辈早就不止耿木一人，但耿兰芳最疼爱的还是她带的第一个小孩。

　　当年张文珍丢下孩子后就又重新回到了北京，她已经不怕罗明松会派人找她，毕竟孩子已经生下来，他也没本事敢弄死一个活生生的人。上过一次当的张文珍变了很多，仿佛一夜之间从稚嫩的少女被迫成了世故的大人，她也不再幻想着嫁入豪门当太太的剧本，但骨子里的傲气依然存在，依旧看不起穷男人，依旧认为自己的人生会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不同，只是那份傲气更多地被掩藏在随波逐流的生活里了。

　　都说北京好，北京怎么不好，但北京也不是人人都能混得好的，特别是对于张文珍这样空有美貌而毫无本领的人。她一无法忍受会所那样的工作，二又不想做太辛苦的活，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给小公司充当前台的门面。

　　活少，钱也少，但张文珍本来就不想靠打工挣钱。这些年里，张文珍一直都不乏追求她的人，有钱的没钱的，好看的丑的，张文珍什么人都遇到过，她不厌其烦地跟这些人周旋着，甚至有一年又被她碰上了大老板。也是在那一年她才又知道，原来罗明松骗她的不止一个名字，她是给人家当了一年的小三，罗明松也早就有一儿一女了。

　　难怪对她肚子里的东西那么不待见。

　　不仅如此，她还得知了罗明松的一些其他八卦，那些八卦让张文珍对罗明松仅存的一丝留恋彻底破灭，然后命运般地，下一年她就遇到了自己现在的丈夫王志勤。

　　其实，王志勤在张文珍的追求者里只能排倒数。

　　长得只能算周正，中等的位置吧，就还有点身高，家庭条件更是一般，有两个姐姐还有个弟弟，以及一个身体不大好的母亲，嫁过去之后只能靠王志勤一个人努力，除了这个北京郊区的户口，实在是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年纪还比张文珍大了六岁，那年张文珍二十四，王志勤已经是三十岁了。但即便这样，张文珍还是义无反顾地和他扯了证结了婚，次年就替他生了一对龙凤胎。

　　男娃叫王靖朝，女娃叫王靖晨。

　　龙凤胎多罕见就不说了，王志勤本来就疼张文珍，当初知道她生过孩子也不介意，这下更是把张文珍当成宝贝来养。

　　可是张文珍不会带小孩，也没有精力一下带两个，王志勤家也没有能帮忙的长辈，张文珍只能又去求助她的母亲。她想让耿兰芳来帮她带娃，她以为母亲一定不会拒绝，毕竟王志勤给了她们家五万的彩礼，而且那也是她亲外孙，耿兰芳那么喜欢小孩，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

　　事实上，耿兰芳的心底的确是不乐意。

　　虽说王志勤这个女婿看着人是挺好，但耿兰芳这人真就不想掺和进两夫妻的生活里去。另外，她可不放心耿木和自家老头待在家里。老头懒，又不大会做饭，耿木才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万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影响了孩子的发育可怎么办。最关键的是，她知道自家老头一直不怎么喜欢耿木这个孩子，以前就算了，现在有了亲孙子，对比之下，耿木就更不招他待见。尤其儿子也不咋喜欢，这自己要是不在，谁护着耿木呢。

　　但耿兰芳也心疼女儿，知道一下带两个小孩有多累。为难之下，她不得不和女儿商量，如果她要去的话，能不能把耿木也带上。

　　耿兰芳知道女儿大半是不会同意，因为她压根不喜欢这个小孩。或许也不能单纯用不喜欢来概括，她每次看到耿木的表情都是很复杂的，比起不喜欢，更多的像是害怕，逃避。耿兰芳能理解她看到耿木会想起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但孩子终归是无辜的。

　　当初你犯了错，为什么不把孩子打掉，也好过现在生下来后两个人都痛苦。

　　耿木何其不幸，生下来就处在一个“无父无母”的状态，小孩的恶意是直接的，村里同龄人听多了自家大人讲的那些话，他们也就爱拿这个事来笑耿木。耿木大多时候其实是不在意的，可偶尔也会问耿兰芳，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我真的没有爸爸吗？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呢。

　　耿兰芳第一次听到他这么问时，脑子里是空白的，她活了半辈子，也不清楚该如何表述才能不伤害到孩子的心。

　　不过她不知道，耿木是抱着好奇的心理问出这个问题的。虽然别人家有爸爸妈妈，但自己也有外婆，耿木自认为没有什么不一样。外婆还疼他，从来不打他，这比很多人的爸妈强太多了。

　　耿兰芳和女儿说了自己的顾虑，张文珍果然是不同意，并且还很生气地讲：“我现在日子刚好起来，你非要带那个拖油瓶干嘛！”

　　耿兰芳听她这样讲便也不乐意起来，什么叫拖油瓶，那可是她的宝贝孙子，两人争辩了几句，耿兰芳最先挂掉了电话。

　　后来张文珍又主动打过来道歉，说是就让她带个一两年，等孩子大了就不麻烦她了。这两年里她会定期每个月给家里打耿木的生活费，让他们顾好耿木，你有空也可以回去看看，这样总行了吧。

　　耿兰芳暂时也想不出好法子，只能按照她说的做。耿兰芳不想和耿木说她是去照顾弟弟妹妹的，只骗他自己出去工作了，有空就会回来看耿木。耿木不怀疑外婆说的话，但耿兰芳前脚才出去，张保国后脚就笑眯眯地告诉耿木：“你外婆骗你呢，你妈给人生了个龙凤胎，你有弟弟妹妹了，外婆没空管你了！”

　　呆笨的耿木听不出来这是好话赖话，但不管外婆骗没骗他，耿木都不会生外婆的气，因为那时候小小的他已经知道，外婆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耿兰芳就不可能不管耿木。

　　半年后，年来了。

　　耿兰芳和女儿一家回老家过年，终于可以见到自己的大孙子，耿兰芳心里是激动不已，可回来后才发现，耿木在她离开的这半年里，一直都在受着别人的欺负。

　　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淤青，是同村小孩给打的，都笑话耿木彻底没人要。耿木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但小孩天性本恶，见到弱势的同类总忍不住要上去踩两脚才过瘾。

　　耿木不想惹麻烦，何况外婆不在，的确没人给他做主，他又联系不了外婆，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些。

　　耿兰芳这下说什么也不肯去北京了，但那两个小孩被她照顾得好，也黏她，张文珍回去的头一晚就搞不定两人，一直在哭，谁来都不好使，王志勤心疼老婆，也怕小孩哭伤了嗓子，两口子只能同意耿兰芳带着耿木一起上来。

　　户口也入到了王志勤名下，方便给他办入学。

　　就这样，耿木加入了这个家庭，但始终处在家庭的边缘。与其说张文珍是他妈妈，不如说是个阿姨，王志勤就更不必说了，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的人。

　　但不知为何，他的两个弟弟妹妹对他都非常喜欢，小时候总是抢着要耿木抱，耿木也很开心，因为这样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以前在村里他就羡慕人家兄弟姐妹多的家庭，现在自己也当了大哥，耿木是很满足的。只不过迟钝的耿木是在住了一年多之久才发现，自己的母亲并不太喜欢他，尤其是在他喊他“妈妈”的时候，后面耿木就尽可能不和她单独相处，也避免出现要喊她“妈妈”的情况。

　　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了高三毕业，期间他们搬过一次家，从狭小的两居室变成了三环的三居室。随着弟弟妹妹的长大，家里越来越没有耿木的位置。

　　没有单独的房间，是和弟弟一起睡的上下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买给弟弟的，就连耿木的衣服也只是放在大柜子的一角。耿木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也不是很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家，但外婆还在，耿木也舍不得离开，就这样捱到了大学。

　　大学后耿木几乎就不回去了，寒暑假都在打工，顶多过年的时候回他河北的老家看看外婆。外婆在耿木上大学后就回了村里，说是孩子大了，也不用她带了，还有外公的身体不大好，外婆嘴硬心软，平日里总是嫌弃外公，但始终是放心不下他。

　　但外公撑了五年多，最终还是走了。走的时候耿木他们都回去送他，耿木怕外婆伤心，全程都一直偷偷看着外婆，怕她有个万一。但出乎意料的，外婆表现得很平静，还说走了好，走了也好，省得再受罪了。

　　外公治病那几年，三天两头就要跑医院，整天吃药打针也不见好，眼睁睁地看着人瘦了一大圈，有时候疼得受不了了也会叫，耿木看在心里，也跟着疼。

　　虽然小时候外公对他不怎么样，但是至少没缺他短，外婆最开始去照顾弟弟妹妹的那半年，外公看着是不咋理他，但耿木有次被人欺负让他看见了，外公二话不说就拎着肩上的锄头跑去小孩家骂人。

　　耿木迟钝是迟钝了些，但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呢。

　　后来耿木就有心努力攒钱，想着把外婆接来身边一起住。他怕外婆待在那个老院子里，心里总会想着外公，所以工作后他就过得十分节俭，一直到了现在，耿木已经三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