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式心动》》实力派

4、抽屉里的未寄信

　　俞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华信证券的offer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年薪数字比他预期的还要高出20%。这本该是值得狂喜的时刻，他却只是长舒一口气，仿佛这只是完成了一个既定程序。

　　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接着是苏棠的一声轻呼。俞辰皱了皱眉，保存好文件走出书房。推开厨房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流理台上散落着切得奇形怪状的蔬菜，炒锅里的油正冒着不祥的青烟，而苏棠手忙脚乱地翻着一本《家常菜大全》，鼻尖上沾着一抹面粉。

　　"你在干什么？"俞辰脱口而出。

　　苏棠猛地回头，手里的铲子"当啷"掉在地上。"你...你怎么出来了？"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本来想..."

　　俞辰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厨房，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看到邮件了？"

　　苏棠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地板。"陈锐告诉我的。他说你今天应该能收到通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想...做顿饭庆祝一下。"

　　俞辰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他弯腰捡起铲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你会做饭？"

　　"理论上会。"苏棠指着摊开的菜谱，"我按照步骤来的，可是..."她指了指锅里已经发黑的青菜，表情委屈得像只被抢了鱼干的小猫。

　　俞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卷起袖子，接过铲子。"让开点。"

　　接下来的半小时，厨房变成了灾难现场。苏棠坚持要帮忙，却把盐当成了糖，又错把醋当成酱油。当油锅突然窜起半米高的火焰时，她尖叫着抓起锅盖当盾牌，刘海被热浪吹得翘起一撮。

　　"别泼水！"俞辰一把扯下窗帘盖住火苗。烟尘散去后，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恭喜拿到offer的惊喜晚餐..."苏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变成惊吓了。"

　　俞辰看着她鼻尖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番茄酱，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擦，又在最后一刻缩回。"叫外卖吧。"他转身时心跳声大得离谱——这绝对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

　　外卖送到后，他们坐在客厅地毯上边吃边聊。苏棠坚持要开瓶红酒，结果两人酒量都不怎么样，半杯下肚就开始晕乎乎地交换大学生活糗事。

　　"所以你是因为《华尔街之狼》才学金融的？"苏棠笑得东倒西歪。

　　俞辰耸耸肩，"至少比'我爸爸是银行行长'听起来酷一点。"他顿了顿，"你呢？为什么是钢琴？"

　　苏棠的笑容淡了些。"我爸爸...他是个业余钢琴师。我四岁时，他握着我的手教我弹了第一首曲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旋律，"《小星星》变奏曲。"

　　俞辰注意到她说的是"爸爸"而不是"继父"，而且用了过去时。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敬《小星星》。"

　　"敬《华尔街之狼》。"苏棠笑着回应，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夜深了，苏棠去洗澡时，俞辰收拾着外卖盒子。她的手机突然亮起，一条通知预览跳出来：【茱莉亚音乐学院】关于面试结果的说明...

　　俞辰立刻移开视线，但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教养。他轻手轻脚地走向苏棠的书桌，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整齐地放着茱莉亚音乐学院的申请材料，面试通知日期是三天后，但表格已经被折出了明显的痕迹，像是被反复取出又放回。

　　浴室水声停了，俞辰赶紧把东西放回原处。当苏棠擦着头发走出来时，他状似随意地问："最近有什么演出计划吗？"

　　苏棠的手微微一顿。"没什么特别的。"她转移话题，"你要喝蜂蜜水吗？听说能解酒。"

　　第二天一早，俞辰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我有个客户在茱莉亚有熟人，如果你需要..."

　　苏棠的叉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翻我东西？"

　　"你的手机通知跳出来了。"俞辰诚实地承认，"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棠盯着自己的早餐，声音几乎听不见："告诉你有意义吗？"

　　"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学费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苏棠突然抬头，眼睛发红，"是我根本不够好！他们每年只收三个钢琴专业的国际生，我..."她的声音哽住了。

　　俞辰放下咖啡杯。"所以你已经决定放弃了？"

　　"这不关你的事。"苏棠站起身，"我们的协议里不包括干涉对方的人生选择。"

　　她转身要走，俞辰的话却让她停住了脚步："你知道我父亲手术费是怎么来的吗？"

　　苏棠慢慢转过身。

　　"我放弃了斯坦福的全奖offer。"俞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留下来工作才能立刻拿到钱。所以当我看到有人要放弃梦想时——"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对，这他妈的就是我的事。"

　　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苏棠轻声问："你后悔吗？"

　　"每天。"俞辰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但如果是现在再做选择，我可能会去偷银行。"

　　这个突如其来的玩笑打破了紧张气氛。苏棠的嘴角微微上扬。"我需要准备三首曲子，还有理论考试..."

　　"那就从今晚开始。"俞辰在门口回头，"我虽然不懂音乐，但我懂怎么打败竞争率0.7%的选拔。"

　　接下来的三天，公寓变成了特训营。俞辰用SWOT分析法帮苏棠梳理优势，甚至设计了一套概率模型来预测评委偏好。当他在厨房哼出她练习曲的旋律时，苏棠震惊得忘了合上琴盖。

　　"你什么时候记住的？"

　　俞辰耳根发红。"你每天弹八小时，聋子都能记住。"

　　面试当天早晨，苏棠在镜子前反复检查着装，手指冰凉。俞辰递给她一杯热牛奶。"记住，37%的候选人会因紧张搞砸，但89%的评委更看重潜力。"

　　"这是哪门子统计数据？"

　　"我编的。"俞辰坦然承认，"但你现在笑了，所以有效。"

　　然而到了现场，苏棠还是紧张得手指发抖。她弹错了好几个音符，理论考试也答得磕磕绊绊。走出考场时，她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俞辰在地铁站接到她时，苏棠还强撑着说"还行"。但当列车进站的轰鸣声响起时，她突然崩溃了。

　　"我搞砸了...全都搞砸了..."泪水决堤而出，"我甚至弹错了最简单的音阶..."

　　俞辰手足无措地站着，最后只是沉默地递上手帕。当苏棠靠在他肩头哭泣时，他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任她的泪水浸湿他昂贵的西装。

　　回家后，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起面试。但当晚，当未通过的通知邮件同时到达两人手机时，他们各自躲进了卫生间。

　　苏棠坐在浴缸边缘，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不知道一墙之隔，俞辰正对着镜子练习安慰的话却一次次失败。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那面装修失误的双向玻璃，正默默映出两人相同的红眼眶。

　　深夜，当俞辰轻手轻脚地走出卫生间时，发现客厅茶几上放着两杯蜂蜜水和一张字条："明天会更好。——S"

　　他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概率学上说是72.3%。——Y"

　　然后把字条轻轻贴在了她的琴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