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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日 月 之 ...

  •   日月之 爱
      又名《蜕变》
      楔子
      得知莹莹有了自己的孩子,沅澄十分高兴。他们的好友翔远夫妇也兴奋不已。然而,沅澄并不知道,莹莹有心脏病。生孩子会有生命危险。她一直瞒着他这件事。因此直到莹莹即将临盆之际,沅澄才知道这个惊人的事实,但此刻,一切已成定局。
      医院里,所有的人都紧张地望着手术室,翔远和婉琳安慰着心急如焚的沅澄,“别担心,莹莹会没事的。”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然而,唐医生带来的却是不幸的消息。当沅澄听到他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只救得了孩子,没保住大人”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墓地上,沅澄回忆着与莹莹在一起的情景,悲痛欲绝。一旁的翔远安慰着他, “振作一点,你还要照顾梓恒。”
      “Effen,我想到法国去一阵子,你能不能替我照顾一下梓恒。”沅澄说话的时候,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明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只是,不要去太久,他到底是你的亲生儿子。”因为梓恒的出生而使沅澄失去了莹莹--他最爱的妻子。失去至爱的痛楚令他害怕见到尚未满月的梓恒,更加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因为只要看见他,他的心便如撕裂般的疼痛。所以,他决定暂时离开这个伤心地,为了逃避,也为了平复一下心情。沅澄和莹莹从相识到私奔结婚的一切,翔远全都知道,所以,他完全可以体会沅澄内心的痛苦,没有阻拦他。
      三天后,沅澄去了法国。
      翔远的妻子婉琳因为有哮喘,外加贫血,被医生告知生产有一定的危险性,为了避免重蹈莹莹的覆辙,翔远坚持不让婉琳生孩子。当沅澄将梓恒交给他后,他和婉琳两人将之视如己出,甚为疼爱。
      时间一天天过去,梓恒日益长大,可是,沅澄始终没有回来。只是偶尔打电话回来问问他的情况。因此,翔远夫妇没有告诉梓恒有关他的身世。一方面是担心他年纪太小,接受不了,另一方面也是怕从此失去他。
      这一年,梓恒四岁。沅澄终于回国了。在莹莹的墓前,他告诉她希望接回梓恒。然而,当在翔远的家门口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温馨和睦的样子时,他感到这么做对翔远来说太不公平了。于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当翔远得知沅澄回国的消息后,经过反复的思量,他决定把梓恒交还给沅澄。因为,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起初婉琳很反对,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于是,四岁的梓恒第一次模糊地知道原来叫到现在的“爹地”, “妈咪”居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更难以接受的是,他必须跟他的亲生父亲走,离开最爱的父母。
      梓恒离开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很多。此时,婉琳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决定冒险把孩子生下来。翔远当然是反对的,但这次,婉琳是铁了心,无论如何都不肯拿掉孩子。翔远没有办法,只好妥协。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忙着准备婴儿用品,期待着这个新生命的到来。翔远虽然担心,但每每想到自己的亲生孩子正在婉琳的腹中成长,便激动不已。他惟有祈祷她顺利生下孩子,那样的话他一生就没有别的要求了。
      自从梓恒回到沅澄身边后,总是一言不发。周围所有的一切突然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让他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接受得了?何况,沅澄对他而言完完全全是个陌生人,他不可能像对待翔远那样亲切地叫“爹地”。所以,他不是整天关在房间就是见到沅澄就跑。沅澄内心对梓恒十分歉疚,本以为自己经过了在法国几年的冷静后,已经可以好好面对自己的儿子了。但事实上,每当他试着与梓恒沟通时,他的排斥远远超过他的想象。而自己见到他时,原本以为已归于平静的心依旧隐隐作痛。他终于明白,时间的距离赫然在他们父子之间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自己的出现对梓恒的成长和身心发展是没有任何帮助的。
      于是,又一次,他亲手将梓恒交给了翔远。临走前,他告诉翔远:“既然当初我选择了放弃他,现在,我已经没有权利再去改变他人生了。”就这样,梓恒重新回到翔远和婉琳的身边,一家人虽然恢复了原来的温馨,但他的内心留下了一片不小的阴影。
      婉琳的预产期快到了,最紧张的是翔远,整天有点神经兮兮的,提早把她送进医院待产。沅澄本已准备回法国,但见翔远甚为担心,便改了机票,决定等婉琳生完孩子再走--尽管这一幕会绞痛他的心。
      当医生走出手术室告诉翔远生了个女儿,母女均安的时候,他激动地几乎晕过去。大家松了口气,进了病房。抱着女儿的时候,翔远第一次由衷地感激老天爷赐给他的所有的幸福。沅澄忆起了当日莹莹生产的情形。那天他太伤心了,根本没有力气再去看刚出生的梓恒一眼。翔远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心地把孩子抱到了他的手里,“这孩子很可爱,你瞧。”
      接过这个婴儿,沅澄第一次感受到了新生命诞生的伟大。这个孩子,竟然让他舍不得放下。把孩子还给翔远后,他匆匆走了。第二次去了法国--那里好像已经习惯地成为他逃避现实的地方了。
      经过一番斟酌,翔远和婉琳给女儿取名“燕心”。

      (一)
      燕心几乎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幸运儿,美丽、活泼、开朗。大家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与呵护。梓恒更是从她一出生开始就十分照顾她,对她的好甚至超过了翔远。燕心有时淘气的“恶作剧”常常让婉琳招架不住而想要责备她,可每一次都在梓恒的维护下作罢。日子久了,燕心也习惯了一“闯祸”就拿梓恒当挡箭牌。父母也拿她没辙。
      在一次翔远所在的公司与另一家公司为庆祝合作成功举行的party上,一个年仅四、五岁的漂亮女孩闯进了沅澄的视线。当时,看到穿着白色礼服的她好奇地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不时踮起脚尖拿东西吃的样子,甚是可爱。可能是她的个子太矮了,以致推着送餐车的服务生没有注意,要不是他眼明手快,抱起了还在掂起脚尖拿食品的她,闪身避过车子的话,恐怕她会被那辆满是碟子的送餐车给轧伤的。当他吐了口气,回过头看到眼前的女孩时,眼睛不由一亮。
      这时,翔远和婉琳跑了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老是不听话,叫你别乱跑就是不听。”婉琳没有注意抱着燕心的沅澄,责备道。
      “妈咪,人家只是在找东西吃嘛。”燕心似乎一脸委屈的样子。
      沅澄这才意识到该把她放下来。
      翔远看见了他,惊讶之极,“Gordon,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说着拉过燕心,“来,快叫uncle。”
      “Uncle!”燕心甜甜地叫了一声,随即凑近了点,在他的耳边道:“刚才谢谢你哦。”
      “你神秘兮兮地跟uncle说什么啊?”婉琳低下头不解地问。
      “没有什么啊,我只是告诉uncle说他长得好好看哦。”燕心朝他挑了挑眉毛。
      沅澄被她给逗笑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这次回国他是代表法国的分公司和翔远的公司谈一个合作项目的。
      宴会厅的阳台上。
      “这么久没见,我还以为你准备在巴黎落地生根呢。怎么样,生活还好吧?有女朋友没?”翔远拿了杯酒递给沅澄。
      沅澄接过了杯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
      “你不会真的打算孤独终老吧?莹莹走了快十年了,难道你还放不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这辈子我注定跟爱情、跟儿子都没缘分吧。”沅澄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老天爷真不公平,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强,却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
      翔远知道他很快就要回法国后,想让他走前和梓恒见一面,便约了他周末去海洋馆。
      “哥!今晚的宴会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好多好吃的东西也。”燕心一回家便对梓恒说道。
      “你怎么就知道吃啊。”梓恒点了点她的脑袋。
      “还有,我遇到一位uncle,他长得好好看哦。”
      “是吗?有没有我好看?”梓恒笑了笑,继续看电视。
      “当然比你好看!哪有人像你这样自己夸自己的啊?……咦?哥,我觉得你跟他……长得有点像也。”燕心回忆着沅澄的样子,说道。
      梓恒没有在意她的后面一句话,嚷道:“不晓得是谁整天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其实我看呢,是最难看的还差不多。”
      “喂!你在说谁啊。”燕心追打着他,一家人笑成一团。

      谁都不会想到,如此幸福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就在周末开车去海洋馆那天,老天爷收回了对翔远的眷顾。在途中,他为了避开一辆偏离车道驾驶的车子而撞上了后面的货柜车。由于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前排的翔远本能地护住了身旁的梓恒,而后排的婉琳也同样死命地抱住了燕心……
      得到消息的沅澄赶到医院时,婉琳已经早一步离开了人世,而翔远还在手术室抢救。梓恒在翔远的保护下,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外伤;而燕心因为后面的冲击力太大而撞伤了头,手也因骨折不得不打上石膏,身上还有不少压伤之处,好在都不是致命伤,所以问题不大,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了。沅澄心痛地陪着伤心的梓恒跟被吓坏了的燕心,焦急地等在手术室的门口。
      许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无奈地朝他摇了摇头,让他们进去见他最后一面。此情此景几乎和八年以前失去莹莹的画面重叠。老天啊,为什么对他那么残忍?他的一生,到底要经历几次这样生离死别的椎心之痛才够呢?他想着,颤抖地走进了手术室。
      病床上的翔远浑身插满了急救管,一旁的心电图明显地越来越弱,代表他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听到缠满纱布和绷带的燕心和梓恒哭着叫“爹地”,他困难地睁开了眼睛。见他有话要说的样子,沅澄把耳朵凑了过去。只听他吃力地吐出了一句:“好……好……照……照顾……燕…….心……还有……梓……恒……他……们……”
      沅澄握紧了他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翔远的目光望向了床边哭着的燕心:“燕……心……爹地……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了,要……要……听……uncle……的话,不……可……不可……以……任……任性……”
      “不要,爹地……”
      “爹地 ,你不能走……”梓恒和燕心摇着翔远的手哭喊。
      看着两个孩子,翔远艰难地抬起了手,“爹地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没有……办……法,梓恒,其实……你爹地他……很疼你,不要……恨他……”
      心电图停了,翔远的手缓缓垂下了,只留下肝肠寸断的两个孩子和接近崩溃的沅澄……

      葬礼上,燕心出人意料地没有掉一滴泪,但她呆滞的表情更叫大家心痛和担心。
      办完两人的后事,沅澄知道自己不能继续逃避了,他必须承担照顾梓恒跟燕心的责任。他先从法国的分公司调回了上海的总公司,又请了长假,重要的case助理Peter会带去给他。为了不让两个孩子触景伤情,把他们接到了他和莹莹曾经住过的公寓。
      对梓恒来说,失去双亲虽是个很大的打击,但十岁的他已经很懂事了,休息一段时间后,已经从悲伤的情绪中恢复了不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但燕心不同,车祸的那一幕深深烙在她的脑海中,才五岁的她从来没有离开过父母,一下子失去双亲,她根本没法接受。外加她从头到脚全都受了伤,本身身体就不好却仍不肯吃药,只是蜷缩在床角里,一动不动,连梓恒的话都不听。好像和整个世界都脱节了。这个样子急坏了沅澄。他只好再三对梓恒保证会好好照顾燕心,让他先回学校上课。而自己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让她喝药、吃东西。其实,他很了解燕心的心情,十年前的他也是同样不想见任何人,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但他能自己照顾自己,躲在法国“疗伤”就行了。可燕心是个那么小的孩子,不到两天已经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了。沅澄试过各种方法让她吃药,但她就是缩在床角,抱着头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吃,哪里也不肯去。
      沅澄终于觉得不能再任由她那个样子了,这样下去没几天她就会撑不住的。翔远把燕心交给他不是送她去和他们见面的。于是,不管燕心如何哭叫,他硬是抱她进了医院。为了让她安静,医生不得不给她打了镇定剂。处理完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后,医生给她打了点滴。一直替她看病的唐医生告诉沅澄说:“她从小身体就很虚弱,感冒都要好久才能好。偏偏又淘气又贪玩,经常弄伤自己。她的性格很倔强,使起性子来大家都拿她没办法。去年有一次划破手,怎么也不肯打消炎针。父母心疼也不好强迫。这次她头上的伤要每天换药,过几天拆线,弄不好以后会留疤的。骨折的手两个礼拜后要拆石膏,其他的伤没什么问题,只要注意休息就可以了。现在她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只要清淡点的就可以了。问题是怎么让她吃药休息,不能每次都给她打镇定剂,而且这对身体没有好处。那个丫头除非自己肯乖乖吃药,否则伤是好不了的。”
      沅澄来到病房,坐在床边,望着苍白的燕心,内心一阵自责。如果这次自己不回来的话,那天翔远和婉琳可能就不会出事了,是他害得燕心和梓恒失去了最爱的人。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伸过手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这时,昏睡的燕心又梦到了那天翻车的情景和婉琳身上的血溅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不停战栗了起来。看到她恐惧的表情,他猜到她又做噩梦了,急忙握紧她的手安抚道:“别怕,uncle在,没事了。”燕心那双惊恐的眼睛慢慢睁开了。果然,一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就立刻缩在一边的墙角里,不吭一声,沅澄一靠近,她不是大哭就是大叫。于是,他只好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试着和她沟通:
      “燕心,uncle知道没有了爹地,妈咪你很害怕,怕以后没有人像他们一样疼你,害怕没有人保护你,没人照顾你,以前,uncle也和你一样,失去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可是,就算一个人躲起来,也不能让他们回到你身边的,对不对?想想看,如果爹地, 妈咪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会很心疼?说不定还会以为uncle虐待你呢。那你想想,uncle不是很冤枉吗?”
      燕心好像听进去沅澄的话了,因为,她的眼睛慢慢望向他,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不少。见她有反应了,沅澄试着靠近了她一点,继续说:“虽然爹地和妈咪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但是不代表没有人疼你了啊,你想想看,你还有梓恒哥,uncle,唐医生,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你,很疼你,所以你一定要养好身体哦?还听说你很会逗人开心,身体不好的话什么事都做不了,对不对?uncle 都没有领教过你的本事呢。”
      说了这些话,他看到燕心的眼中的泪慢慢地滑落,虽然只是两滴泪,却纠痛了他的心,一时间,他张开臂膀抱紧了她,任由她在他的肩膀上大哭。过了许久,燕心才抬起了迷茫的泪眼, “Uncle ,你会像爹地和妈咪一样疼我的,对不对?”
      “对,uncle答应过爹地一定要好好照顾燕心,一定会做到的。”
      “如果,爹地没有让你照顾我,你还会不会疼我?”
      这个问题让沅澄愣了一下,但随即他点了点头,坚定地说:“会的,就算爹地没有把你交给uncle,uncle也一样疼你。”
      “以前爹地告诉过我,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你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呢,你不去那个地方了吗?”燕心抬起了迷惘的泪眼。
      “不去,就算以后要去的话也带燕心一起去,好不好?”
      “好,打勾勾。”燕心伸出了小指,沅澄也认真地伸出了小指和她打勾。
      接下来的日子,燕心很听沅澄的话,按时吃饭、吃药,就连换药的时候也乖乖一动不动的。倒是让很少见她那么安静的梓恒奇怪不已。在沅澄的悉心照顾下,她复原很快,头上的纱布拆了,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疤痕。手也拆了石膏,好得差不多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气色红润了不少,还开始像以前一样,会说笑了。
      沅澄直到她完全康复了才回公司销假上班。每天早上把她送到先前读的幼儿园,下班后再去接她回来,他很乐意听她东拉西扯讲。天天都为她做些她喜欢的饭菜,平时上班还留意不少营养杂志,注意搭配营养。有时候她晚上不肯睡觉,他会给她说故事直到她听累了睡着为止。此外,他还不时地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哄她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她开心,他的心情也会很愉快。想想几个月前,自己还在法国过着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的机械生活,很晚都不想回家。可是现在的他,在办公室都不太呆得住,每每临近下班时间便迫不及待地收拾起文件来了。这一切的转变都是因为燕心的缘故。是的,照顾燕心也是一种幸福,是一种曾经他以为早已和自己绝缘了的温馨的感觉。在他的呵护下,失去父母的痛楚在燕心的心里,一点一滴地淡化了。
      沅澄对燕心的宠爱,梓恒一一看在眼里。他心里对沅澄一直有很深的怨恨,觉得他当年不该丢下自己一走了之。一直以来,他总以为,父亲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亲情,大概除了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亲生母亲以外,他对任何人都是吝啬表露出他的关爱的。然而,这次眼看他对燕心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几乎让他有点羡慕。可是,这并没有影响他对燕心的疼爱,他依然一如既往地让着她,迁就她,宠着她。但他也没有因为沅澄对燕心的好而原谅他。在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沅澄对翔远和婉琳的死是要负一定责任的,认为他对燕心所做的一切只是想为自己赎罪。
      一天,梓恒下课刚回到家,燕心就跑上前问:“哥,uncle他今天怎么还没有回来啊?平常这个时候他连饭都快做好了。”
      “他没有去接你吗?”
      看到燕心满脸不悦的样子,他看了看时间,是不早了。为了避开沅澄,他每天放学总在学校写完所有的作业,还要看书看到很晚才回家,进门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房间看书,打电脑之类的。今天沅澄这个时候还没有回家,是有些反常。
      “没有啊,今天我是自己回来的。刚才我打他的手机老是没有人接,我有点担心哎。”
      梓恒被她的话搅得心绪不宁起来,担心也一丝丝涌了上来。但他知道现在必须先安抚一下燕心,否则她会胡思乱想的。“放心,他一定是公司的事情耽搁了,可能大楼里一时收不到讯息,你不用担心的。”
      “哥,你是不是不喜欢uncle啊?我看你很少跟他说话。”
      她的问题让梓恒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燕心不是很清楚他们两人的关系,但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翔远告诉过她,那个在party上认识的uncle才是哥的亲生爹地。当时她不是很理解什么意思,但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也略微明白了一些两人之间的关系。对于沅澄,梓恒既不能和燕心一样叫“uncle”,那声“爹地”他又叫不出口,见了面也只好不说话。
      想了半天,他说了一句:“有些事情你现在不明白的。”
      “有什么我不明白的嘛。有次我问uncle,他也这么说,到底为什么啦?他还说他欠了你很多,哥,uncle他借了你什么东西没有还啊,你就大方一点,不要让他还了嘛。看到他不开心,我也好难过哦。”燕心说着,撅起了嘴。
      “是吗?他告诉你说他欠了我很多,他这样说?” 她的话让梓恒很意外,急忙追问道。
      “对啊,他是这么说的。我再问,他也说很多事情我不明白。究竟什么事情是你们明白而我却不知道的嘛?”
      梓恒无法回答她,燕心的话让他原本坚定的立场在动摇,他的心也跟着动摇。 “燕心,你……很爱uncle吗?”
      “那当然。哥你怎么会这么问啊?爹地和妈咪已经离开我们了,我们只剩下uncle了,如果连他也离开的话,该怎么办?哥,你说会有这一天吗?连uncle也离开我了,那我……我……”她说不下去了,那样的事连想起来都觉得害怕,忍不住哭了起来。
      此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的沅澄上前去轻轻把她拥进了怀中,喃喃地说:“不会的,uncle答应你,永远不离开你,照顾你一生一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的眼中泛着泪光。那曾经是他对莹莹的誓言,而今,变成了他对燕心的承诺。
      “真的吗?”燕心抬起了哭红的双眸问道,先前的悲伤已被这句话带来的欢喜淹没了。
      “真的。”沅澄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然,我们打勾勾。”
      于是,燕心第二次对沅澄伸出了小指和他打勾。这一幕让一旁的梓恒感动不已。如果他真的有欠他的话,是不是可以像燕心说的,不要他还了呢?他不知道,他的心好乱,好矛盾。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原谅他了。
      一年后,燕心该上小学了,沅澄为她安排了一所从设施到师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学校,毕业后可以直接升到该校的初中部读书。只是,学校与家有点距离。可能是车祸的阴影吧,燕心很不喜欢坐沅澄的车子,所以不让他像以前一样接送她上下课,坚持自己走去学校,还说这样比较自立。沅澄当然不放心,但燕心固执起来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勉强答应了。
      第一天燕心出门的时候,沅澄左一句“过马路看清楚”,右一句“不要搞错方向”,弄得燕心说:“uncle ,你真是比妈咪还要罗嗦哎,这几句话从昨天到现在你都说了几百遍了,我又不是不认得学校的路。再说这段路又不长,走小路只要穿过一个公园过条马路就到了。你放心啦,我保证不会缺胳膊少腿回来的。”
      看着她朝他挥挥手,说了声“拜拜”,一蹦一跳走出门口,沅澄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的个性和翔远一样固执。忽然燕心又急急跑了回来,他正纳闷着,燕心却掂起脚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好了,我走了哦。”接着又哼着小曲跑了。每晚燕心睡觉之前,他都会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像翔远和婉琳那样亲亲她的前额。以前去学校时她也会这样亲一下爹地和妈咪,这个沅澄也知道。可是就今天这个在燕心看来很平常的举动,却让他感动不已。
      三年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经过这几年的相处,梓恒与沅澄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不像最初那般格格不入了,可以说上几句话或者一起做些家务什么的了,但始终不曾像一家人一样亲切自然,梓恒的那声“爹地”也始终没有叫出口。燕心则很依赖沅澄,每回他出差个一两天,燕心便会觉得时间很难熬。事实上,为了燕心,沅澄几乎把所有能够取消的都取消或者安排别人去做了,只有一些非去不可的他才离开。但每次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有时甚至不顾劳累一处理完事情当天就坐飞机赶回来了。
      那天是燕心的生日,梓恒用自己第一笔自己赚来的钱买了一辆小的脚踏车送给燕心当礼物。从小,梓恒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总是别出心裁的。而沅澄每次送的,总是燕心喜欢的东西。她常常很奇怪,沅澄好像永远都知道什么东西是她喜欢的。这辆脚踏车让燕心爱不释手,每天一有空就去楼下的空地练习。可是,没学会骑车总是会摔的,何况燕心本来就毛毛躁躁的,摔得自然更惨。不出几天,骑车还没学会,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的了,让沅澄很心疼,不得已只好陪在她身边,好歹见她摔车可以扶住,不至于跌得太惨。经过一个多礼拜的练习后,燕心总算学会骑车了,虽然有点摇摇晃晃的,但起码不会沅澄一放手就摔了。打那以后,燕心便开始骑车去上学了。
      那天,早上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下午却突然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沅澄回到家没看见燕心,想起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外加她还不太会骑车,心中很是担心,在家里怎么也呆不住,决定沿路去找找看。刚打开门,只见浑身湿透的梓恒站在门口,“燕心还没回来,我出去找她,你先洗个澡换件衣服,别着凉了。”沅澄说着往外走去。
      “反正我已经淋湿了,我去找吧。你在家里等好了。”梓恒拦住了他,转身又要往外走。
      沅澄拽住了他,“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呢,快进去换衣服,我会把她安全地带回来的。”说完不等他回答了拿起雨伞走了出去。
      “爹地,你自己开车也小心点,外面雨很大。”梓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声“爹地”虽然很轻,沅澄还是听到了。在原地愣了几秒钟,随即朝梓恒点了点头,走了。那一刻,他知道梓恒终于肯原谅他了;而梓恒在那一刻也终于明白--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他无法恨他,尤其是这些年看到他对燕心的关怀,他真的没有理由继续恨他了。
      那天的燕心的确发生了点意外。回家的路上,由于大雨而使公园的路面很泥泞,可能是为了便于行走,有人在积水的泥地上铺了好几块砖头。结果她骑车时没留意,不小心被绊到了,结果不但从车上摔了下来,还摔在那几块砖头上面,手掌心、膝盖都破了,左脚还卡在后车轮里。使劲推开了车子,脚上隐隐渗出了丝丝血迹,伤口被冰冷的雨水打得生疼,连站都没法站起来,倒在地上害怕得哭了起来。当沅澄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样子很狼狈,衣服上都是泥浆水,身子几乎在雨中颤抖。这副情景把他也吓坏了,更别提有多心痛了。见到沅澄,燕心扑到他怀里大哭不止。沅澄把她带回家时,梓恒已经心急如焚了。看到燕心的样子,他真是后悔不该送那辆脚踏车给她。
      这次淋雨回去燕心得病好像挺严重的,吃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还一直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沅澄把她送进了医院时,感到了自己内心深深的恐惧,他害怕老天爷把燕心也带走。当年失去莹莹,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忘却痛苦,直到燕心的出现才慢慢治愈了他内心的伤口。如果失去燕心,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是不是还能够活下去。终于,唐医生出来了,对一脸惊恐的沅澄说:“你放心,她只是淋雨着凉才会发烧的,其他都是些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她一吃药就会吐呢?还有,那天她一跤摔在砖头堆里,你有没有仔细检查,真的只是外伤而已吗?会不会肋骨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压到砖头留下后遗症啊?还有她的脚为什么肿得那么厉害……”沅澄紧张地语无伦次。
      “好了,我跟你保证,她绝对不会有事的。你只要先弄点稀饭给她,再按时给她吃药换药,不出几天,准又可以活蹦乱跳的了。倒是你,照顾她很辛苦吧。”唐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到她没事,沅澄绷紧的神经才微微松弛了一些,道:“也没什么。”
      “不过,你对她真的是比翔远跟婉琳都还要……” 唐医生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说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是不眠不休地照顾燕心,家里公司医院三头跑,人都累瘦了。反正,每次出事的是燕心,受苦的总是沅澄。不到两个礼拜,燕心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时脚还有点痛。
      由于这次燕心的意外,梓恒跟沅澄完全解开了心结,彼此都尝试着向对方一点点打开心门。对大家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就这样,原本单独相处多少有些尴尬的两人终于一天天融洽起来了。燕心出院后回到家,发现哥居然开口称呼uncle为“爹地”了,自是又惊又喜。
      餐桌上,燕心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忘说话:“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医院的那些东西真难吃。”
      “你啊,就知道吃,看爹地为了你都瘦了,以后不要玩这种生病的游戏吓唬我们了哦。”梓恒装作颇为生气的样子。
      “哎,哥,早知道我病一场就可以让你接受uncle的话,我一定早点去淋雨。”
      梓恒和沅澄对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啊,真是把uncle吓坏了,今后看到下雨天就呆在学校,uncle会去接你的,千万别再淋着雨往外冲,听见没有?”沅澄想到她那天的样子仍心有余悸。
      “OKOK!今后只要看见天下雨呢,我马上乖乖呆在学校等uncle来,行了吧?”
      ……
      一家人爽朗的笑声弥漫在上空,沅澄看着燕心,百感交集,现在的他,真的很幸福。
      四年后,梓恒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一所名牌大学的信息工程系,为了方便兼职,他平日住在学校,只有休假日才回家。此时,燕心也已经是个初二的中学生了。在念书方面,她和梓恒截然相反。梓恒是门门优秀,她则是没有一科特别突出的。她常常抓着脑袋问梓恒: “哥,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看书,功课却那么棒;我天天看书可一点名堂也看不出啊?”每每此时,梓恒便回答她:“因为哥的脑子是空的,把书上的东西装进去就可以了,你呢,脑子里塞满了浆糊,所以进去的东西都粘成了一团,还能有什么名堂啊?”说归说,梓恒每次都会耐心地教到她完全弄懂为止。可能就因为这样,所以燕心的成绩一直总还过得去。上大学以后,梓恒凭借他出色的工作能力被选为学生会的实践部部长,并以他丰富的兼职资历在一家大型计算机公司负责网页制作。还没到大四,他就被那家公司“预订”了,让他一毕业就进他们公司搞程序设计的工作。他兼职的钱完全够支付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因此,大学四年他全部是“自力更生”的。
      转眼间,轮到燕心参加高考了。繁重的课程和没完没了的复习资料快把她给累死了。真是“平时不上香,临时抱佛脚”。那时的梓恒已经轻松完成了毕业答辩,正式到公司上班了。而且不到五个月就从一个程序设计员晋升为软件开发工程师,待遇相当优厚。只是他做的计算机工作和沅澄所在的广告公司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但沅澄一直很尊重他的选择。
      当燕心为了高考不得不拼命看书的时候,沅澄的日子也不好过。一方面见她每天忙到深更半夜很辛苦,自己又帮不上她的忙,只能干着急;另一方面又担心她太累的话身体会吃不消……总之燕心在紧张,沅澄的压力比她还大。

      考试的日子很快到了。
      这天是周末,梓恒也在家。沅澄把燕心送到考场后,本想在门口等她出来,可燕心不让,说:“uncle ,你在门口的话我会紧张,搞不好本来做得出来的东西都会忘记也。”结果,他只好回家等。
      “当年我考试好像一点都不紧张,这次燕心去考试,我反而很担心。”梓恒边说边不时地看表。
      “是啊,对你我一直都很放心,你也从来不需要我操心,可燕心不一样,她总是叫人不放心,她该不会考试考到一半晕过去吧?”
      梓恒笑了笑,“不会的,她的考试运一直不差,当年中考她还不是过来了,何况有爹地送给她的水晶手链保佑,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不要对她那么没信心啦。”
      燕心有一条七彩石的手链,上面还有一个心型的坠子,象征着她的名字,坠子上还有翔远亲手刻的:“爱女燕心,一生平安”字样。那是翔远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因此被她视如珍宝。小时候有一次,翔远和婉琳带他们兄妹到海边玩,那天她手链上的坠子无意中掉了,当时翔远和梓恒买饮料去了,婉琳一时哮喘发作忙着吃药而没有注意到满地找坠子的燕心。后来一个和梓恒差不多大的男孩替她捡回了坠子。自从车祸以后,燕心怕再弄丢所以小心翼翼地把链子收了起来,每当思念父母的时候就拿出来对它说话,仿佛在对他们倾诉一样。而她的手上则换成了沅澄送给她的一条相当精致的白玉色的水晶链,上面有一个月牙型的坠子。沅澄送给她的时候对她说:“这个月亮是你,这些白玉色的珠子是我,它们本来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碰不到面的,可是现在,它们就串在一起,所以,uncle会永远在燕心的身边的,就像这些白玉珠会永远守护在月亮身旁一样。”那番话让她实在太感动了,当沅澄为她戴上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今天,可能她认为是个特别的日子吧,所以把翔远送的那条戴在了手上,大概是希望得到父母的保佑吧。
      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燕心回来了,见两人都望着她,笑着说:“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今天是头一、两门,我感觉还不错啦。”
      两人松了口气,沅澄仍担心地问,“天那么热,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像头痛啊,冒冷汗什么的啊?”
      “没有,我有爹地、 妈咪的保护不会有事的。”说完还轻松地耸了耸肩,“uncle,我好饿,可不可以开饭啊?”
      沅澄赶紧端出了饭菜,燕心边吃边说:“再过两天我就解放了哦,uncle ,到时候你带我去旅行好不好?”
      “好,uncle一定尽快把手上的工作做完,请假陪你去旅行。”
      “哇!太棒了!uncle万岁!我好期待哦!”
      三天的高考结束了,燕心兴奋地抱着沅澄大叫:“uncle,我的噩梦总算结束了,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你有没有准备什么好吃的啊,我要大吃一顿。对了,你想好带我去哪里玩了吗?……”
      看到她那么开心的样子,沅澄的心情也开朗了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情开始跟随她的喜怒哀乐而变化。她伤心,他也难过;她快乐,他也跟着高兴。
      不久,成绩下来了,可能真的是父母的庇佑吧,居然让她刚好挤进了一所尚属不错的大学,而且离家很近。沅澄为了“犒劳”她,本来想请假带她去她最向往的夏威夷,因为她知道爹地和妈咪就是在夏威夷认识的,想去看看自己是不是可以在那里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偏偏,法国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他必须赶去处理,不得不取消原来的安排。好在燕心对去不成夏威夷不是很在意,但让沅澄带她去法国。他为了履行对她的承诺而答应了。事实上,任何一件答应过燕心的事情,他都不曾食言过。也许燕心已经忘记了,但他没有忘记,他答应过她,如果以后去法国,会带她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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