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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套正装 “你弄疼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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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岱展开图纸。
是一套西装设计稿。
线条流畅精准,风格现代利落与传统含蓄精妙融合,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地标注出两种尺寸,分别完美契合他们现在的身形。
冬日早上,别院窗前有雾气,白茫茫一大片,像雪白的图纸,枯树骨骼是唐晏顷笔下线条轮廓,它欲死又重长。
轻飘的纸张捏在手里,好似没有重量,更何况,李璟岱不是多么细致的人。
他捏得十分小心,不允许设计图被弄出一丝一毫的褶皱,目光聚焦于准确无误的每组数字。
“你从哪里得来我的尺寸?”
唐晏顷掩面打了个哈欠,目光从李璟岱的身形上下游弋一番。
“很难么?眼睛量的,你往下继续看。”
李璟岱噤了声。
图旁备注区,用极细的笔尖标注几个看似装饰的细节。
一枚空心纽扣的内部结构,腰带扣内侧的微小凹槽,旁注微型传导器的嵌入与触发方式,严谨如研究院审核批复过后所出的建筑物工程图纸,透着唐晏顷天马行空的巧思。
这是什么意思呢?
李璟岱心里冒出来某种猜测,但他不敢确信这个猜测是真的。
他定在原地,像还没有学会如何正确发音吐字的初生婴儿,张了张嘴,问不出口。
“这里。”
唐晏顷靠来他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他,指那几处细节。
“还有这里。我觉得会比较符合我的行为习惯。当然啦,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要求我将定位追踪固定放在某个地方……”
少年的神态十分专注,阳光分开晨雾,投入室内,映亮他侧颜。
李璟岱痴痴望着他,看了半晌,直到被他博取关注似的拍了拍手背。
“你怎么还走神?没睡醒?”
身体优于头脑率先做出反应,李璟岱几乎来不及思考,反手就握住了伸来拍他的手。
绝对干净的环境里,没有植物的地方,唐晏顷不戴手套。
骨骼纤细,指尖温热。
西装设计图“哗啦”垂下去一面,在他们身边晃了晃。
“可……可以吗?”李璟岱的唇颤个不停。
唐晏顷调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可以肯定是可以,不过要看我心情,谁知道我到时候会不会听你的?也许你让我放在腰带扣里面,我偏偏要放进纽扣。”
“不是!”
李璟岱太紧张,完全忘记控制住自己的肢体行为,将那手握得更紧。
“我是说,你给我特权,让我随时可以……可以找到你,对吗?”
室内很安静,不知道哪里来的微风,温柔轻抚着绷直的神经。
“对。”唐晏顷挑起眉:“你捏疼我了。”
李璟岱蓦地松手,慌慌张张道:“对……对不住。”
“裁缝找你在瑞士那边常用的那位,料子我库里有块不错的,回头寄来。”
唐晏顷得到解放,绕开他坐到餐桌前,慢吞吞喝掉半杯温牛奶,抬眼看他时眉间才舒展,笑容明亮得意。
“是啦!给你特权。这样以后不论我在哪儿,你都能找到我。放心了吧?我不会丢的。”
话语中的张扬与孩子气,与行为本身的沉重形成奇特对比。
李璟岱后知后觉,如获至宝,低头端详设计图,指腹都在兴奋颤抖,摩挲图纸上那些隐晦设计。
唐晏顷盯着他,拿起一个松茸水晶饺咬下,眯起眼笑。
这是一整夜的心思。
将他无法言说的不安悉数接纳,并予以独特回应的“礼物”,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到他犹似在梦境中。
可白纸黑字,唐晏顷给得真。
被滚烫的热潮填满,李璟岱胸腔涨得发酸。
自中秋一别,他仅靠之前相聚写下只字片语的日记,于一百多个日夜里思念,拆分他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咬碎了、嚼烂了铭刻于心。
他怕,怕他不配。
于是他朝着唐晏顷期望的路跋涉,减少睡眠、进食、不必要社交的时间,全情投入,以最暴烈的方式焚烧自己。
他没觉得苦,他甚至认为做得不够,远远不够,那些耗尽心力的航线、仓储、冰冷商业版图,在这一刻失重。
可以说相当微不足道,或者说,是眼前这个愿意给他偏爱的人,过于深刻。
他将宝贵“礼物”重新卷好,心里琢磨着,要打一个新的青铜保险箱,只用来保存唐晏顷的手稿。
复印得他亲自来,李粟能做好,但他不放心,不想假以人手。
唐晏顷吃完饭,擦起手。
“饺子好吃,但别再给我做了呀,吃多就腻啦!还有牛奶,很腥。下次换点别的花样?”
窗外晨光驱散夜霾,维港海面在新年第一天,碧波荡漾。
耳边有风声,掀起窗帘后飘来的,李璟岱厚着脸皮说:“好。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唐晏顷好像正在这里等着,起身挑眉:“下个月我生日,你还来么?”
他望进那双含笑桃花眼,从琥珀光里看见渺小的自己,和那些日以继夜满溢的期待。
他没有任何犹豫。
“来。”
跟之前很多次一样。
他们总是在分开前计划着下一次见面,做下一个新约定。
唐晏顷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他只是少年心性,因两家世交才同人要好。
又或许他的思想过于超前,身边其他同龄玩伴不如李璟岱会来事,才多点珍惜。
李璟岱不介意,他更专注于每次相见,期盼着每个约定。
B城暑假之后,他们都发生了变化。
除了固定的寒暑假期以外,唐晏顷会抓住机会造访,而李璟岱在忙碌生活里,挤油渣似的拼命挤出空闲。
烟花汇演结束,新的一岁伊始。
第一套西装紧锣密鼓进入制作工序,脱离家族外,航线获得的可观收益,支撑起李璟岱个人欧洲商业版图的前期布局。
有唐晏顷这颗定心丸,他不再惧怕社交场合,很快学会从容应对,出入各种商宴将自己打磨圆滑。
称呼的变更已经无关痛痒,甚至郭兴带着儿子来敬酒,他也能在沈钰的期盼目光里笑着配合。
只是席上众人不知,这个他们曾不屑一顾的年轻后生,将来会走到绝大多数人都望尘莫及的位置上去。
连李璟岱自己也没想那么长远,此时他心里有且仅有一笔很明确的账。
工作是工作,私怨是私怨。
他不会因为私怨去影响工作,但私怨要了,无非待良机。
他保持表面那份静止,在港岛一众世家看不见的地方,穿行黑暗静候天光,在李氏唐氏不会发现的角落,缓慢蓄势等春芽破开土壤。
他满怀期待,一心往前。
只为唐晏顷在某时某刻突发奇想,敲门光临。
转眼就到三月。
纽约的雨,冷得不识时务,稀稀拉拉捶打着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将都市的繁华浸泡成一片模糊的呜咽。
李璟岱扯松领带,步履匆匆迈出李氏北美总部的旋转门。
谈判断断续续耗时整整两天,唇枪舌剑,以对方签署那份苛刻的并购协议告终。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看到岁末烟花与书房暖光,被时空分别成遥远且朦胧的背景。
原本他不应该出现在纽约,他应该拿着批假单子回内陆,去给唐晏顷过十四周岁的生日。
就在临出发前,却接到李照烨的指令。
赋税谈判离了他叫人不放心,要求他亲自参与谈判,导致直接错过时间。
紧急召来的越洋电话,杀光所有赴约的可能,他只来得及让李粟送去他准备的礼物。
极简的卡片,隔离污染的防护箱,一块可用于航天材料研发的稀有金属锭。
他不知道唐晏顷拿到礼物却看不到他人时,会是什么表情,对方的回复是一个很苍白【哦】字,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再无下文。
已经想好怎么赔罪,并构思了千字检讨,李璟岱再拿出手机的时候,发现情况有变。
他瞪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屏幕上,代表唐晏顷的光点,静止在几个街区外的现代艺术馆前。
已是闭馆时间。
未读消息静静躺在收件箱,他戳开看,竟是唐晏顷说要到纽约看展,也许等他忙完,他们能简短地见上一面。
劳斯莱斯冲进雨幕,李璟岱的心跳比引擎更响。
凭定位找到确切位置,他的呼吸蓦地一滞。
艺术馆空旷入口,唐晏顷孤身站在雨里。
细密雨丝将少年柔顺的头发淋得深透,软塌塌地贴在额角鬓边。他穿着单薄卫衣,仰着头,怔望外墙巨幅的《星月夜》海报,仿佛在凝视画作本身。
雨水顺着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洇湿肩头。然而,他整个人却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发着光。
由内而外,专注明亮,他的眼睛吸收所有阴沉天光,燃烧着洞察之火。
李璟岱推开车门,抓起黑伞疾步过去。
伞面倾斜,隔开冰冷的雨,并未遮挡火焰,只给出一片阴影,笼罩住仰头的少年。
唐晏顷正陷入深思,李璟岱陪着他站了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唐晏顷回神,视线从海报上剥离,转向李璟岱。
“你忙完了?”
他语气轻快,好似他们不是站在纽约冬日的冷雨里,而是在阳光明媚的咖啡厅。
心情很不错,这意味着,千字检讨还未拿出,就已失用武之地。
李璟岱扫过他湿透的衣衫,眉头微蹙。
“怎么不进去等?或者找地方避雨。”
“刚出来没多久,忘了时间。”
唐晏顷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抓住李璟岱举着伞的手腕。
指尖冰凉,裹满雨水湿意,力道却很大。
另一只手冲出伞面,指向那幅巨大的海报。
“岱岱,我看到它了,真迹!”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穿透雨声,钻进李璟岱的耳朵。
他听见唐晏顷又说:“我以前只觉得它很美,很有趣,但刚才!我好像……好像摸到了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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