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哈哈你们都在啊 佐古：我也 ...
-
西东京大会结束后，连赛休养加之准备期中考试，小手指棒球部放了三天假。
山田太郎依旧按照时间表早起，洗漱，简单对付早饭，乘上电车，回过神来已经换好训练服，站在球场门口了。
他毫不意外地看见场内的其他队员。佐藤前辈和铃木前辈在老师的指挥下合力谨慎地移动发球机，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藤堂同学和千早同学一人手里拽一个球筐，和满满当当抱着场地平整用具的土屋前辈交错走过。
没有比赛的每一天，都是相似的开场。
往常还应该有站在投手丘附近、充分拉伸的投手，监督和捕手则拿着记录，边讨论边从作为活动室的两层小楼走出来。
“阿山——”金发游击手远远扯着嗓子喊，“你也来了！”
“嗯！”山田应声，小跑着迎上去，帮忙搬训练用具，“说是放假，但完全闲不下来啊。”
小手指棒球部大部分队员，不约而同地选择假期到场训练，也有存心想充实自己、避免被不甘和遗憾侵蚀心灵的缘故在吧。
就在一天之前，西东京大会决赛，小手指与冰河1:1平分拖进延长局，最终第十一局下半冰河突破僵局，获得优胜。
近在咫尺的甲子园，最终失之交臂。
回想昨天。
顾问老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作为成年人来说很不像样；不过三年级的楠田更为性情，哭声甚至有些难绷的搞笑感，同级的御手洗板着脸不断给他递纸；坐在中间的二年级生们低头啜泣，压抑呜咽；集中坐后排的一年级生，投捕和内野手，包括闭目养神的监督，则陷入了迷之死寂。
载着郁闷与感伤的车辆向着烤肉店缓慢行驶。
当然食不下咽。
送入口中的食物越是细腻鲜美，越衬得心情沉重。
已经泪洒球场的捕手红着眼圈细嚼慢咽，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蔬菜和肉，表情麻木，看上去格外疲惫。其他人默不作声地进食，咀嚼着看见周边队友泛红的眼眶，再次流泪，这种情景来来回回发生许多次。
相比其他或遗憾不甘，或惆怅伤感的人，黛真月像是抽离了所有情绪，显得异常冷静。
他也不言语，这时候多说无益。
比起沉溺赛后情绪里，黛真月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烤肉艺术中，只一味专注地调料，刷酱，烤肉，换烤盘，对把握时间和火候的技术炉火纯青。
他转着圈用公筷将烤至完美的肉精准分配到每个人的盘子里，雨露均沾；后来看大家进食速度缓慢，就专门给埋头猛吃的清峰叶流火服务了。
聚餐结束，黛作为监督给棒球部放了三天假，又挨个把队员们送回家。
一个学期相处下来，棒球部的都知道黛真月是“攻击性很强但不太记仇”的类型。于是在宣布休息三天的同时，黛说自己刚好有些事要处理，大家听完便没有多想。
“……确实没有看见黛，”千早放下球筐，作思考状，“发消息也没有回复，也许真的在忙？”
正常情况下黛真月是秒回派，甚至线上比线下话多得多，给人一种亲切开朗、关怀备至的假象。其人也具备非同一般的互动性，但凡找他秒速闪现，很少出现发消息过去石沉大海的情况。
“虽然没有上场比赛过，但黛真月一直为棒球部操心，毕竟担当监督啊，他如果能休息一下也很好。”
说的没错。山田太郎默默赞同，他环视球场。冰河战中每个人都全力以赴，奈何就差一点点……不止黛同学，包括完赛后已然力竭的投捕，他们没有出现在这里反而是好事，山田私心想让他们多加休息。
“棒球部像模像样嘛。虽说初次参赛，但今年不但打出名堂还撑到了决赛，真让人吃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器械和管理都有了，不错不错！”
是这样。昨晚顾问老师还在群聊里发消息，说小手指与冰河的比赛感动了学校，下个月给棒球部批的经费只多不少，可以提前收集部员们的采购意向清单了。
“话说，从刚才起我就想问了，”藤堂葵在投手丘附近放下球筐，皱着眉头走近，伸手一指，“这个大叔你们认识吗，一直在发表评价？”
“……”
零零散散集合向本垒处的部员诧异地对视，随后齐齐看向在场唯一的陌生人。
刚才指挥二年级生移动发球机的“老师”，不，不如说仅仅是个穿着宽阔T恤、沙滩裤，头发乱糟糟，形象散漫的大叔。
此人两手空空站在原地，手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侧，颓废的模样简直白费那宽阔的体格，而再仔细看，大叔浑浊的眼神从方框眼镜后面穿透出来，死气沉沉而有点骇人。
大叔死掉的眼神在周围的小年轻身上一触即分，他张了张嘴，发出难以理解的声音：“初次见面，小手指的各位，我是新上任的监督，佐古优助。”
“欸——欸？？”
“哈？！”
“是无关人员吧，可以报警吗？”
“真绝情啊？！等等、千早，你是千早同学对吧，千早瞬平！”
并没有获得任何人的理解，一句话就让棒球部炸锅的大叔，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离他较近的二垒手，而后着急忙慌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卷起来的什么东西，展开递到人面前。
佐古信誓旦旦：“你看这个就明白了！”
“嗯？”红发二垒手将信将疑地接过，半晌无语，“……我们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更可疑了，现在就拨打电话吧。”
眼看千早真的在装模作样掏手机，大叔肉眼可见地更慌了：“等、等一下——给错了！是这个！这是我的委任状！”
出示委任状的动作好像有点眼熟。
咦，黛监督当初是不是也做过？
“学校盖章，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自称新监督的佐古优助终于有了底气，趁大家专注辨认文书的时候搓着手补充，“这个还是黛真月亲手转交给我的！”
后一句就不要用这么骄傲的语气了吧。
山田追问：“那黛同学在哪？”
佐古优助：“他去找冰河算账了。”
“……”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虽然不是很懂，但听上去确实像黛真月能干出来的事。
还有很多问题想了解，只是山田还没有问出口，他余光瞥到一道颇具存在感的人影，便不做声了——高大的同级生穿过方格铁丝网，也来到球场，伴随着一声略显冷淡的“早”，和一道元气的问候“早上好哟大家~”——清峰叶流火拖着嘟嘟囔囔的要圭来了。
……？
“清峰同学！”山田先喊了声。他担心地瞥一眼被抓着后衣领不断挣扎的捕手，清峰叶流火不要命了吗敢这么拽搭档，“要同学他——”
“是小圭！”随着小手指王牌松手，要圭总算从棒球美型大猩猩的钳制中挣脱，他爽朗地拍掉棒球服上的尘土（这两人竟然是换好衣服来的），举手纠正山田太郎的称呼。
要圭：“嘿嘿，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大家来得好早哦！”
……？？
“…不对劲啊，从头到脚都不对劲。”
违和感强得有点恐怖了，藤堂葵喃喃，自发过去，探究地围在要圭身边转来转去。
突然，游击手抬手敲了敲捕手的脑袋——往常绝对不敢做的大胆举动！得到对方抱怨似的痛呼：“葵亲你干嘛啦！”
“啊、哈哈，哈哈。”藤堂葵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捂着脑袋的要圭，释怀地笑了，“你又失忆了？”
“才没有失忆，我记性超棒的说？”要圭眨眨眼，单手手掌竖起，做了个推拒的动作，以彰显自己并不存在的神秘和矜持。他清清嗓子，拿腔拿调地，“好啦好啦，葵亲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是你真的猜错了——”
顿了顿，捕手正经道：“是人格分裂哟。”
闻言，游击手大惊失色：“不，不可能吧！怎么会有这种事？！”
带着锐利如刀的眼神，捕手的脸逐渐逼近：“你只是怕了。”
“这谁不怕？！”藤堂哆嗦一下，战术后仰，声音都大了些。
此前，他们一直以为要圭展现出与常规印象不符的模样是失忆所致，还惊疑不定地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才适应。如今当事人主动披露真相，再回想那两个有着天差地别的人物表现，人格分裂说的可信度骤然上涨。
至少藤堂就嘴上质疑，其实全信了。他心有余悸，不自觉地用称呼把两个人格区分开：“那，那个‘智将’——”
“就在旁边，这里。”
要圭接上疑问，对着空无一人的位置摊手，半介绍半抱怨般地，“还在超阴险地笑哦？”
……藤堂同学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故意吓唬人，只是实话实说。在要圭眼中，确有另一个“自己”，此刻此地，不远不近——褪去浅蓝色的比赛服，徒留黑漆漆的T恤与随处可见的运动短裤，半透明身影双手闲闲插兜站着，皮笑肉不笑。
【这样介绍就够了，主人。】
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的其他人，心情则略复杂。
说真心话就小动作一堆的模样，无疑是【那个】要圭——他们在小手指接触到的、和青少棒时期截然不同的形象——开朗跳脱，还带些天真烂漫的傻气，自从帝德练习赛后就杳无音讯……他们都习惯智将洞若观火，镇定从容的模样了。
能迅速拿定主意的黛真月不在现场，二年级生不自觉就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佐古，姑且是新上任（重点）的监督，希望他能带来解决办法。
被寄予期望的佐古优助面上写着“作孽哦好好打棒球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但死板的眼神并不转动，甚至故作淡定，用力过猛以至于显得冷漠。
佐古说：“先观察一段时间，人格分裂情况比较复杂，贸然干预容易造成不好结果。我今后也会时时关注。”
“……”清峰叶流火像才看见这人一样，微微转向山田：“他是谁。”
山田太郎中肯介绍：“自称新监督的佐古优助先生。”
“哦。”在佐古抗议吵闹“我确实是啊？！”的背景音里，清峰了然点点头，“真月说过今天会有新监督和新经理来，让我们跟着练。”
慢着慢着，新监督后面那个名词是怎么回事。
清峰叶流火垂下眼睫，沉默不语。山田没等到更多回应，也有些哑然。天降系监督在一学期内竟然发生两回，通过清峰同学转述，新监督已板上钉钉，他们对原监督身份的黛同学，竟然产生了不舍。
佐古优助见棒球部人到的差不多，支棱起来进入正题，“好了好了，你们都太溺爱黛真月了，陪那家伙胡闹。”
他先一句话拉够仇恨，又说到：“先前转交监督职务时，棒球部的情况黛已向我详细说明，西东京大会我也有关注，了解到你们全程的表现。听好了，有些人的优秀之处就在于极强的自我规划和自我管理能力，基于上述我的判断是——你们这支队伍就算放着不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读到这里，可能有细心的人就要问了：黛真月是怎么和佐古优助搭上线，又是什么时候转交监督工作的呢？
——契机是今年的夏季预选赛。
黛真月统率棒球部期间，谢绝了多数采访和拍摄，仅将社团具体信息授权给佐古记者，过后作为交换，面容黧黑粗粝的记者，向黛真月推荐了“佐古优助”这一监督人选，直言“这家伙绝对帮得上忙”“请将他从不器用的尼特废柴生活中拯救出来吧”。
于是在决赛结束当晚，送队员回家后，自觉领下任务的黛真月直接杀进高档公寓，经由提前通气的佐古铃兰引进，就这么穿着小手指棒球部队服，站在了佐古优助面前。
“小铃兰？！”佐古优助不知道妹妹怎么就和名选手扯上关系了，铃兰表达关心地敲门他就暂离书桌，因而毫无防备，引狼入室。门一开，外面站着美少年，棒球服都掩盖不了的靓丽形貌，来自客厅的背光更衬得他眼瞳幽深。
佐古优助：“。”
佐古优助人都麻了，一卡一卡地回头看看自己房间，满地纸团垃圾，七零八落空易拉罐，昏暗卧室里亮着的显示器是唯一光源，废宅气质暴露无疑，他没忍住惨叫出声：“黛真月？！何时来的？！！”
很快，佐古镇定下来，想到了另一个严肃的问题：“男朋友吗？！我不接受？！！”
更加声嘶力竭了呢。
“不，优助哥，他仅仅是学弟而已。”二年级生·佐古铃兰瞥一眼依旧微笑示人的黛真月，冷静地反问，“黛不是你最喜欢的选手吗？”
佐古优助哽住，本就不存在的气焰终于散尽：“一码归一码……”
兄妹对话期间，黛真月没闲着，探身越过挡在门口的佐古优助，他眼力好，一眼盯帧，秒解电脑上播放的是西东京大会决赛片段。
见佐古优助有些慌张，黛这才转回来自我介绍，口吻很是谦逊亲切，“初次见面，这么晚拜访实在叨扰，比赛赛程太紧，我作为小手指棒球部代理监督抽不开身……能顺利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是佐古记者介绍我来的，您比我想象的要有个性得多。”
简直是入室抢劫一般的初见。
黛真月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这一点和佐古优助想的大差不差。也因此，他从铃兰为难的表情中理解了黛会找上门的原因，并从对方手里接下了据说存有15个G的棒球部相关文件的U盘。
“我还是想上场比赛的，没有什么别的原因，”黑发黑瞳的代理监督最后说，“我想和大家相处得久一点，光在休息区看着他们，太没劲了。”
“……”
回想那时黛真月的表情，佐古优助继续说：“棒球运动步入新时代，随着科学技术和新运动理念引进，高校野球的管理也不断调整改善。家校联合会负责经费和后备支援，训练AI可以辅助指导，也会出现更好、更新、更符合人体习惯的锻炼器械，以及更符合球员个性的方案和成长路径……恐怕以后‘监督’的作用会大幅度削减，但是，还有一件事是只有‘监督’能做到的。”
“即承担责任。”佐古说。
队员们的骚动平息了，他们注视着佐古优助，静静听取这位新监督的言论：“决策必定有风险。小到选择队员日程何时何地何种程度执行，比赛中指挥某人于关键点该做的行动；大到棒球部的发展方向，与其他有关团体、社会力量交涉——每做出一个选择，必然消耗当下的心力，往后更得承担对应的压力和责任。”
“也许有的人自私自利，不关心他人的人生，对自己对别人造成的影响无动于衷，拍拍屁股就走人，结果害得被影响的人痛不欲生。”
佐古监督说着，面色严肃，“但假如，‘那个位置’上待着的不是这样的人，而是心思更纤细，感知更敏锐，心态更脆弱的人，那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为你们做的决定和选择，大概率反向束缚住他，变成枷锁……我不认为有哪个青少年能负得起这种程度的责任，这就是我来到小手指担任监督的原因。”
“还有最关键的，”佐古监督的眼神和提起的话题一样具有压迫感，“运动损耗。”
“好的表现不一定非得透支你们的身体。棒球部两个投手还是太勉强了。三年级的御手洗和楠田一走，代打都找不出来，队伍甚至还缺一人。与其随便找人速成，凑半吊子队伍去和豪强对拼，不如先把基础打好，养精蓄锐，为此春天和秋天的比赛我们都可以放弃掉。”
“不过，黛临走前交代过我，练习赛还是不能少，可以放宽到两周一次。我也会去和他说的一众学校交涉。”
不，黛同学应该只是转交了监督的位置吧，不要说得他彻底走了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哈哈你们都在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