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此刻改名为投手王国 ...
-
实现夏春连霸的帝德，带着相较去年有所调整的阵容，在春季大会和黄金周远征中手拿把掐。
过后，盛夏在即，西东京大会到甲子园，有去无回、赛程密集的单败制赛季又来了。
帝德先发成员仍以二、三年级为主，但阵容相较去年有所调整。
首先是捕手位置的变动：原捕手益村重光调到三垒守备，原三垒手久我岁行前往右外野。
这就要说到，过去一年帝德战绩惊人，实力显赫，除接受特招的学生外，还有不少个性丰富的人，怀抱各样目的或憧憬，前往帝德——
其中就有当前跻身一军、并预计在预选赛中作为先发捕手的一年级生，乘富大善。
他老家是佐贺县的，前往东京得“漂洋过海”。棒球部员对此人的印象经历了从“不会读空气的自来熟”到“极具冲击力的直球后辈”的转变，毕竟一入部就屁颠屁颠跟着魔王左投问东问西还没被敬远的人属实少数。
圆润的小个子绕过围网凑到投手跟前：“真月君，你投指叉球厉害的嘞，要怎么样才能把握住那种陡然下坠的趋势啊？”
他这么一问，附近被黛真月喂球的两个部员瞬间起爆。
部员A眼球暴突：“竟然叫他‘真月君’？”
部员B目眦欲裂：“还直呼‘你’？？”
一年以来部员们切身体会到黛的脾气越来越好，虽说偶尔突发奇想，整出点令人无语凝噎的言行，但与入部那会儿比已经是判若两人般温柔了。
如果把棒球水平当作衡量标准，那么黛真月就是凛然而不可冒犯的领主，在棒球部内地位超然——那两人的球棒像武士刀一样举起来，待黛大人一声令下就冲出去愿为马前卒……开玩笑的。
黛真月审视着突入的后辈，忽然笑呵呵地，堪称耐心地跟乘富解释自己投球的机制。
同样让人惊掉下巴的还有乘富和强打者相处时的“英一郎君，你的打击好棒呢~我想听听优秀选手的建议！”；和高大投手搭档时的“当君！尽情投球吧，我会全部接住的！”
就算乘富大善是和队伍里两位公认的好脾气搭话——但那副熟稔的做派和敬语含量为零的话语——棒球部史无前例的类型！
此子绝非善类！
好在所有人都能看到乘富不懈的努力，其人后续展现的接球水准，与吉祥物外表严重不符、一点就通的灵光头脑，和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自我的态度，支撑他挺过了部员们的质疑阶段。
黛真月面露赞许：“乘富能让阳之本前辈的投球表现max level，尤其是指叉球……前辈投得真好啊，那种体型出手造成的高差，蒙打者一蒙一个准。”
益村前辈是一般好用，还到不了专武的级别，但因为乘富很自我，与同样个性强烈的飞高根本配合不了，无奈在飞高登板时还由益村蹲捕；而乘富作为阳之本当的专武，能让后者带着解封的指叉球技能轻取零封，提升巨大。
黛真月这边选配什么捕手倒无所谓，好的差的他都用过，大不了投球由他全权支配，微操耗点精力，人机队友能把球接起来就行。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乘富作为捕手踏实稳定，擅长捕捉变化剧烈的球。
“舞原都没接到来着……”
黛真月喃喃，若有所思，“说不定和乘富搭档，连‘魔球’也可以放出来。”
“魔球”，即初速度在130km/h以上，能确定落在四划分好球带中某一区域的蝴蝶球。
黛真月说自己会投时那充满傲气的表情令人难忘，但捕手位置无法驯服名副其实的魔球，这项技能便如同阳之本当指叉球那样被雪藏了。
从黛同学的口中说出乘富蹲捕的可能性，确是极高的评价。
升入二年级却没有刻板印象中前辈的样子，国都英一郎听了黛的话，神情微妙：“乘富他、还是第一次有后辈那么毫无顾忌地向我搭话——”
想起来训练中那个矮小却劲头十足、无比真诚的后辈，国都也有话要说：“因为实在太高兴了，我就把我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了，他相当坦率，教多少就能学多少。”
在教学方面，“听得懂”与“做得到”完全是两码事。笼统地听人解说还远远不够，将理论落实到自身的领悟力和变通力同样不可或缺。
进入帝德的人在挥棒上从不懈怠，但仅凭空挥次数是没法在一年级就杀入正选的。
换句话说，乘富大善是个聪明蛋。
黛真月：“原来你也教了！！”
黑发左投这下来劲了，凑到队伍中首屈一指的强打者旁边，感兴趣地说：“那孩子一教就会！我讲指叉球和滑曲球，他迅速就掌握要点了，不像渡边，唉……可惜乘富不能转职成投手，我多带带说不定——”
黛真月毕业留给宝谷青少棒最大的遗产，就是复刻了他的绝活滑曲球的渡边。
可惜那家伙学个滑曲球技能槽就满了，吃不了更多经验书，无法竞争得意门生岗位。
算一算，宝谷青少棒里和渡边一届的，今年升入高中，也该在队伍里发光发热了吧。
“……”
“如果照夜能来帝德——”
“如果学弟能来帝德——”
两个投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今年是阳之本当这一届“最后的夏天”，阳之本当希望能和弟弟照夜一起打棒球，“有照夜为我守备的话，感觉能一直投下去呢。”
兄弟一起进入甲子园本就是一桩美谈，更何况两个阳之本是真的兄友弟恭，感情融洽。因此照夜选择升入小手指高中之后，当十分震惊且伤心。
黛真月也是一样。
那不仅意味着他和阳之本加起来都不如小圭和小叶流有吸引力（而且照夜不来也就算了，泷正雪也跟着他□□小手指、残念），还意味着明年队伍得狠狠补强了。
——阳之本这一届构成了大部分主力，前辈们打完甲子园就得着手引退了，该选秀的去选秀，该考虑大学的考虑进路……没有熟识的、靠谱的后辈入学，重组队伍还得找齐靠谱的内外野手。
好麻烦。
黛真月的思虑隐约影响到了国都英一郎。
国都由衷地希望黛不要嫌麻烦就撂挑子不干——他极有可能是下一届队伍的队长，而他到现在也搞不定黛真月，这太可怕了。
“……我很想帮你的，国都。”
益村重光尽力摆出诚恳的表情。
益村自觉自己普普通通，建议参考价值有限，但国都难得专门跑过来问他……依照他对黛的观察及了解，他也不忍心说出实话：“但我就搞得定他吗。好好珍惜三年级在的这个夏天吧。”
千石今日路收到益村的眼神，开始一唱一和：“国都，你还是做好准备吧，在我们引退、大家感动啜泣的时候，黛很可能揽着你说——”
拜身为演员的双亲所赐，就算不喜欢过度表现自己，千石还是有着敏锐的抓特征能力和举重若轻的复现天赋。他此刻模仿黛的语气，死气沉沉中又带着有毒的亲昵。
“‘好啦好啦，别闹别扭了，前辈们确实要毕业了，但你没发现，我也即将承担队长的职责？你没发现所有糟心的事，在我到来之后通通会好起来的吗？这让我怎么说呢，你是失去了阳之本前辈他们，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当你最依赖的同伴啊！’……喏。”
国都英一郎：“……”
国都根本想象不了那个场景，他深深垂下脑袋去，力竭似的低低唤道：“千石前辈……”
“不要这么叫我，”千石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用节哀顺变的口吻说，“二人世界加油。”
毕业之后他们影响力有限，但国都他们不同。
国都和黛，二年级的秋季，作为资历和实力都拉满的成员，重组队伍后势必成为帝德核心。他们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加上指引和培养后辈，这期间他们的行为对帝德未来两年的发展至关重要。
黛在正选的一年来，队伍隐约笼罩在一种狂热，脆弱，畸形的氛围中，越来越深，不少部员心理压力陡增，险些出现严重的事件。
那些动摇而痛苦的人们里面不包括国都英一郎，但他也察觉到了，被黛真月掌控的队伍摇摇欲坠，无法停止，只能借由不断得手的胜利维系平衡。
其实和黛真月同期的选手多多少少都会被黛所压迫，只不过在帝德，和黛同队，免受与其敌对的压力。
恰恰由于近距离接触，那种绝望侵袭更加切肤深刻——那一定是他们平生所见之最，庞然的才能以可怖的速度扩展，旁若无人地将周遭的一切侵吞进去，留下一个我行我素、无法撼动的怪物。
可是国都英一郎自己，会从黛那种堪称严苛的审视中，久违地感到轻松。
因缘巧合之下，同期的国都更受欢迎了。
在意识到这点后，前辈们会明里暗里试探国都和部员的关系。如果说黛真月有倾向且最终真的成为“恶人”的话，国都就必须作为正面角色，好好引导整个队伍。
——至少此时，那些思量暂时不被一年级生所知，也同样不为未来的大恶人所烦扰。
·
乘富大善只关心自己的问题，他直勾勾望着冥思苦想的黛真月，一副将对方的言论逐字逐句认真记录的模样：“真月君，多说点嘛！”
“嗯，别催别催，让我再想想……”
碰到自来熟有人可能不适应敬而远之，有人可能被激发外向属性其乐融融——黛真月只当一种未收录的角色类型，对话倒是平和进行下去了。
和益村的内敛不同，乘富总是带着一些问题大大咧咧来找投手。不仅有配合方面的问题，还涉及到队伍故事和队员信息等，似乎把黛当成帝德百科全书使——支配值居高临下，帝德的开发进度是前面几个线都不能比的，他确实差一点就全收集了！
而且，这次聊的是国都啊——
当时乘富投捕训练完，乐呵呵地跑过来说“因为优秀的选手都走得很近嘞，我也想早日加入这个行列，先从了解开始……我对帝德的爱不输给任何人！”
接着，就开始问英一郎君的个性和人物故事。
黛真月乐了，说这你可真是问对人了，换作别人或许都不敢讲的。
“国都有时候超好笑——就上上周，我的注册生日比他大两天，然后那两天他真的叫我黛前辈~！”
乘富跟着念了一遍“黛前辈”，不再难为自己，满不在乎到：“好长好难念，佐贺县都不讲敬语嘞！”
“因为国都英一郎是正经人啊，”黛真月补充，“也很感性，爱哭。”
这个印象来源于黛真月还没有进入帝德的时候。
似乎每一次，他在的学校都打败了帝德。
对常人来说珍贵的夏天，一遍一遍地，一年一年地，在他手中、在他队伍手中终结。
……百看不厌的表情，形同悲喜剧。
但那个不好描述。黛真月思考着，挑拣当前时空发生的事情，慢慢讲述。
“去年夏甲一回战，和阳盟那场再见本垒打。打中之后国都直接愣在打击区，球棒掉下来也没捡，呆到千石前辈都回本垒了！一拍他抽噎一声，开始一边哭一边跑垒，我怀疑他看不看得清楚路线，万一没踩上垒包被阳盟举报怎么办——这个算不算？”
乘富眼睛亮了，大力点头，他也为那场比赛的逆转心潮澎湃。
比赛录像看了十几遍，乘富更关心先发投手阳之本，此人在阳盟猛攻之下的压制力不理想——不如说正是这一处坚定了他前来帝德的决心。
“还有决赛，国都决赛之后哭得也很厉害。”黛真月回忆着，一轮游给阳盟抬走之后，帝德高歌猛进，越战越勇，去年夺得夏甲优胜。
“那场飞高前辈先发，阳之本前辈中继，我关门。甲子园最难就是打阳盟，一直到决赛对手都不堪一击，决赛也一般……我以为大家会缺少成就感呢，谁知道国都眼泪流得好夸张！”
黛真月嘀咕：“都吓到我了……”
他对胜利拥抱环节没有想法。在这个投手丘上被簇拥过很多次，或许盈满如同救赎般的喜悦，或许秉持复仇成功的爽快，或许抱有理所应当的平静。
……只是，和帝德的队员们的拥抱，炽热得不可思议。
越来越多的队员们冲过来，共同织就这个密不透风的团体。三个投手被推进中心，欢呼和怪叫吵得头脑嗡嗡作响，只能在动荡中艰难分辨旁人的口型。
黛真月想走了，早知道该让阳之本前辈关门的。
这一次也是，他真的、真的很不习惯——
想挣脱人群的手腕刚刚抬起就被紧紧抓住了。
黛真月不可思议地瞪过去，对上一张流着眼泪的脸。
……国都英一郎。
他在说什么？
国都把他往自己那边拽了点，掉落的泪珠擦过指尖，黛真月这下听见了。
这个人，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地在说：“我一直、一直都想和黛同学赢下甲子园，愿望实现了，我太高兴了，谢谢你、真月，谢谢你。”
黛真月还有点纳闷，他本来想问有这么高兴吗，看对面鼻涕泡都要冒出来的凄惨样子，体贴地先给国都（好歹是帝德之花）递手帕。
“这有啥的，”看国都英一郎确实真情实感，黛真月努力想了想，他不擅长煽情，故而话说得艰难，“嗯，之后还会有更多比赛的……那个、我们明年也会进甲子园，到时候——你笑什么？”
在黑发投手愈发僵硬的表情里，国都英一郎攥着手帕，只用指节揩掉眼角的泪花，破涕为笑。
“抱歉抱歉，我只是发现……原来黛同学才是不坦率的家伙。”
·
夏天结束，队伍重组。
平稳过渡让所有关注这方面的人松了口气。
国都英一郎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与王牌投手恳切谈话。
——对这个背号充满嫌弃的人先前还找监督商量，自己能不能常驻右外野手，视情况当个中继投手，总之就是一万个不愿意。
好说歹说都劝不动，监督的表情确实很有趣，比千石前辈形容得还要激烈得多。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到现在为止，黛同学还在玩‘这个游戏’吗？”
很奇怪吧，大家拼死拼活的锻炼，参加不情愿但不得不去的竞争，单败赛制下每场比赛都升格成绝无仅有的机会。
球儿们怀着比盛夏还炽热的执着参加比赛，最后输掉了，输在把这一切当做游戏的人手上。
难以理解的心态和视角差异，说不定才是最残酷的部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玩你就不会在这儿看到我了。”
“那黛同学有想过通过强力外援解决困境吗？”
“我天哪你们是卖挂的吗，官方查杀外挂系统拟人？我说、开挂很无聊啊，那就不好玩了，还会影响成就获得……至于mod是增加体验感和趣味的必要举措，我挑不影响游戏荣誉的mod打的，这总管不了我吧……现在的属性加点和数值可都是我辛辛苦苦锻炼上来的！攒了好几个周目呢！！”
争辩这点相当孩子气，反而不很像平时的黛同学。
“唔，我没有怀疑黛同学的意思，不如说，黛同学的训练内容时常使我备受激励，如今黛同学的强大实力与自我严格要求密不可分……抱歉，是我唐突了。”
国都英一郎豁然开朗，他终于能理解黛真月了，哪怕只有一点点。
而他从不怀疑，他们会带领帝德取得足以记于高野历史的成绩。
“我现在很确定，黛同学。”
深思熟虑几个星期的话，此时或许可以顺利说出口了。
“我想一直一直和你一起打棒球。”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此刻改名为投手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