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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故人来访 炭火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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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静悄悄燃着,风卷着雪从窗口飘入,刚落到上面便没了踪影。
上官坐在窗旁,捧着茶杯看向纪淮:“我方才过来,看到县衙外排队领粮的人比去年少了许多,而且这都十一月了,街上虽说不上人来人往,却也比去年多了不少人气。”
“只是流光阁产量有限,来的商队远远不够,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石门重新活过来。”
比起一到寒冬就死气沉沉的石门,现在的石门确实是热闹多了,可商队都是奔着琉璃来的,待不了几日便会离开,远达不到纪淮预想的情况。
他将冒着热气的茶壶从碳炉上取下,为上官添水:“现下这天气,商队行路多有不便,还有人为了琉璃来石门已是不易。按理说消息应当已经传开了才是,若明年开了春还是只有这么点人,就得想想别的法子了。”
“至于你说的产量确实是个问题,但目前也只能多招些人扩大规模。我会尽量说服兄长,把原材料这一块放给别人做,让其他人也喝喝汤,石门才能更快好起来。”
上官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说:“行之心中有数便好,我只怕石门百姓被那听风堡蒙了眼、堵了耳,迟迟不愿醒来,让你白白为他们费心思。”
“我初到清河之时,炒茶还被嫌弃是贫苦人家的茶饮,如今却是达官贵人的座上宾,大有与点茶二分天下的趋势。”纪淮端起杯子闻了闻,笑着看向上官,“我相信只要时间长了,石门百姓心中会有定论的。”
上官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慌乱地握拳掩着唇咳嗽了几声,然后小声道:“希望如此吧。”
夜里,雪默默下着,祁朗支起木棍将窗打开个小口,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碳,然后把衣裳往架子上一扔,飞快冲上床抱着纪淮。
“我在作坊觉得热,一回来又觉得你这屋里冷清得吓人,还有你这手冻得跟冰块似的,也不知道多放几块碳。”
“你那作坊的炉子一烧,工人们大冬天都恨不得不穿衣裳,我这儿当然比不了。”纪淮侧过身,用手贴着他脖子:“我不冷,只是一到冬天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冷你用我暖什么手?手脚都是冰的怎么睡得好觉,真不知道你以前怎么受得了。”祁朗在被子里摸索着,然后将纪淮的脚紧紧夹在腿间。
“我以前有小家伙,他跟火炉似的,冬天抱着可舒服了。”
“那搬进正院一个人住的时候呢?”
“一个人住的时候有汤婆子,也不算难熬。”纪淮弯着嘴角,贴着祁朗下巴蹭了蹭,“不过我还是最满意你这个人形暖水袋。”
祁朗哼了一声道:“是啊,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天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也说是天热的时候,大夏天谁愿意抱着个火炉睡觉。”纪淮收回手,撑起身子低头看向祁朗,“祁老板,关于琉璃作坊的运作我有几个小建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呢?”
“不想听,你上次在床上叫我祁老板,我捐了一千两,谁知道你又打的什么主意。”祁朗故意板着脸,“县令大人公务那么忙,我这小小的琉璃作坊就不劳你费心了。”
“不行,必须听!”纪淮一拳捶在祁朗胸口,“我又不是没打过招呼,是你自己说花钱博美人一笑不算什么的。怎么,现在又觉得贵了?”
“咳咳……那你之前也没说全让我一个人出啊,换谁都不会乐意。”祁朗揉着胸说,“怎么,那些钱不够,又想让我捐?唉,作为你家属,多承担一点也没什么,但是你求人还这么暴力,这就太不应该了吧?”
“怎么就暴力了,我不过是没控制好力度,又不是故意的。”纪淮陪着笑,伸手在他胸口揉了揉,“而且我也不是想让你捐钱,只是想让你把原料这块让给别人做,把作坊的重心放在琉璃烧制上而已。”
“而已?!”祁朗直接坐起身,“当初你说最好别让人有机会卡着原料,所以我一趟趟地给听风堡送钱,成品研制出来之前光是过路费我就搭进去一百多两。”
“纪淮,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搭钱的事让我干,现在能赚钱了,又哄着我分点汤给别人喝,有你这样可着我一个人薅的吗?”
纪淮也跟着坐起来,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怎么可着你一个人薅了?我是想着日后订单多起来,作坊肯定忙不过来,原料研磨也麻烦,那何不让给外面的人做。成本肯定是比之前贵一点,但和利润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那你之前说什么最好自己解决原料,现在又不做数了?”祁朗梗着脖子问。
“我在做生意上不如你,之前是我想当然了。遮天岭山脚遍地都是石英石,谁都能去拉,可用得上的却只有你们。他们是乙方,你是甲方,只有你挑他们的份,怎么会被他们卡脖子呢。”
他抓着祁朗的手臂晃了晃,声音软了许多:“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之前确实没想到这点,才让你白白给听风堡送了那么多钱。不过无论谁办这事,这钱都省不了啊,现在能省点人工也是好的。再说,当初要是让外人掺和进来,谁知道听风堡会怎么想。”
“你就当是帮帮我嘛,原料就直接从别人那里采买,让其他人也赚点。姚娘子的琉璃首饰如今越做越好,忙不过来的时候,好些配件都是直接交给其他首饰铺子做的。只要核心在自己手里,让其他人赚点也没什么,这样石门才能越来越红火啊。”纪淮抱着祁朗摇了摇,“求求你了,祁老板。”
“哼,你别学祁佑撒娇,我不吃这一套。而且你不是这块料,比他差远了。”祁朗背对着纪淮躺下。
“那你吃哪一套?你说说嘛,我撒娇没天分,说不定其他方面有天赋呢。”纪淮半撑着身子,故意贴着他耳朵说。
祁朗捂着耳朵,回身瞪向纪淮:“纪大人还真是个好官,舍身为民的事都做得出来。”
“才不是……”纪淮笑着吻在他唇上,“那也得看是舍身给谁呀。”
“得了吧。”祁朗伸手将人抱在怀里,“说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掩盖不了你薅我羊毛的事实。你不就是怕听风堡秋后算账,才想让我把风险都担着吗。我这人大方,懒得与你计较,也不怕听风堡,就怕那群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是是是,祁老板最大方了。”纪淮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胸腔下沉稳的心跳声,“不管他们认不认可,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总不能因为这就什么都不做了。”
风顺着窗口钻进来,将桌上的纸张吹落在地。祁朗叹着气,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将身上人紧紧裹住。
随着积雪消融,石门的春天因为商队的到来比往年热闹多了。
纪淮坐在县衙门口,正笑盈盈地看着排队领土豆和葵花籽的人群,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唤他名字。
扭头一看,就见魏石站在不远处对他招手。
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魏石走到跟前才赶紧起身下了台阶:“魏叔,您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顺便看看大名鼎鼎的石门琉璃。”魏石掀起车上的油布,指着玉米和花生说:“这些东西年前就到了,不过冬日里水上陆上都不好走,我就拖到现在才来。”
“你大伯和大伯母可宝贝了,让我一定看好,还说要亲自交到你手里才行,再不能向上次一样托人转交。你说我给他们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怎么就对这些这么重视呢?他们一点儿都没留,全让我给你送来了。”
纪淮总不能说他们是想让他多点政绩,快快升官,忙换了话题:“魏叔来这一趟累坏了吧,路上可还安全?”
“还好,我跟着船帮的商队一起来的,没出什么事。”魏石摆摆手说,“他们眼馋你这儿的琉璃,也想分一杯羹,特意凑了这支商队。我那兄弟请我当领队,我想着正好可以替志远兄他们来看看你们,就应下了。”
纪淮这才意识到不远处的队伍是在等魏石,他忙说:“怪我,光顾着拉家常了,耽误叔的正事了吧?魏叔,最近来的商队多,琉璃作坊那边的货可能得等上一阵才行。”
“好些商队都是交了定金后往西边进些香料和当地特产,然后回来的时候再取货。叔你要是等不及,也可以同他们一样,不用一直耗在这儿。”
“是吗?那我先看看情况,若是前面实在人多,就去西边转转。好了我不说了,兄弟们还等着我呢。我先带他们安顿下来,晚点再来看你们。”魏石边说着边搬着东西,然后拉着车回了商队。
魏石一回到队伍,便被人围着问个不停。
一个小年轻说:“不是吧魏大哥,你还真认识这儿的县令?你刚才拉着车过去的时候,我都替你担心,怕人家不认你呢。”
“呸呸呸,那是我侄儿,叫我一声叔还能不认我?”魏石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走走走,别在这儿堵着,半个月没洗澡了,赶紧找个客栈把自己收拾干净。”
魏石说完,远远对着纪淮摆了摆手,在纪淮回礼后,顶着众人艳羡的目光拉着车走在了最前头。
泰安楼包厢,魏石端着酒杯重重拍在祁朗肩上:“好啊,原来这琉璃也是你小子弄出来的,幸好我今天去的时候没其他兄弟跟着,否则他们还不知道怎么笑我。”
“还有纪淮你,我俩见面的时候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我才炫耀我有个当官的侄子,他们不知道多羡慕,结果我连那琉璃作坊是自家人开的都不知道。”
纪淮笑着低下头:“我这不是想给魏叔你一个惊喜吗?”
魏石摇摇头:“惊是够惊的,喜就未必了。”
“啧,我可是给了魏叔你八折优惠的,叔你怎么还抓着这事不放?”祁朗哥俩好地搂住魏石,“你突然冒出来我还吓了一跳呢,叔你那船帮兄弟可以啊,水上、海上都有船队了还不够,陆上的也不放过,他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水上、海上的船队多是替人运货的,从你的冰玉鲩开始,金龙帮才真正把买卖捡起来。这次的商队也只是尝试,之后还会不会有我也没法确定。”魏石对纪淮说他这一路上还算安全,可来的路上实际已经没了好几个兄弟。
金龙帮虽然没能重回曾经的地位,但在水上把名号亮出去还是有不少人认可的,很少有人会硬碰硬。
地上就不一样了,材狼虎豹和劫匪才不管你是谁,只能靠真功夫,毕竟人家也不指望什么日后好相见这一说。
魏石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笑呵呵同两人说着家里的情况,最后跟祁朗喝的路都走不稳,回程的时候纪淮都不愿意待在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