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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小偷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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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十日,琉璃作坊便传来了好消息,扎尔在多次实验下,已经确定了常用植物的草木灰对应的颜色。
“大人,我试了好几次,根据成品的状态和原料获取难度,我建议目前只烧制这两款颜色。”扎尔将装着琉璃片的托盘放到纪淮跟前,“这一款是偏向绿宝石的,这一款则是带点晚霞的颜色。”
“虽然这些天也烧出来其他颜色的琉璃,但大多是偶然,用同样的植物并不能复刻出来。大部分植物的草木灰烧出来都是这两种颜色之一,选这两种的话不用担心原材料,最适合批量生产。”
纪淮听着扎尔的分析,将托盘里的两片琉璃拿到窗边细看。
放在托盘里时还不觉得,被光这么一照,纪淮还真看出了透明琉璃中微微带着的绿和红,尤其是透着绿色的那一块,像极了七八十年代老式房屋窗户上用的玻璃,看着亲切极了。
“不错,这两块琉璃颜色深浅正合适,不会影响透光度,批量生产确实要考虑原料易得性,就按你说的来吧。”纪淮将琉璃放回托盘,微笑看向扎尔,“目前只有一个熔炉,日后订单起来了肯定是不够的,这段时间多备点原料,顺便再修几个熔炉和退火窑,做好准备日后才不至于慌乱。”
“是!”得到认可的扎尔,抱着托盘高兴地踮了踮脚。
祁朗拍拍纪淮的肩,自信道:“你放心吧,这些我早想到了。我还打算让他们先制一批成品出来,然后把这铺子的窗户全换成琉璃的呢。到时候都不用介绍,人家一看就知道咱们产品如何。”
“那也得有人来了才能看到,可谁没事会来石门这小地方寻琉璃呢?”纪淮端起杯子,自顾自地喝茶。
“呃……请人表演放鞭炮庆祝成品出售,大家不就都知道了。”祁朗说着看向一旁的扎尔,对方却只知道一脸懵地摇头。
纪淮这才慢悠悠开口道:“石门太小,大多数人家都用不起这东西。若是定价太高,一般的商户也没法做这买卖,消息传出去更是慢。”
“附近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凉州,我打算过段时间让上官拉一批货过去,有人看上了自会好奇是在哪儿买的,慢慢的不就有人来了。”
“让他去?!”祁朗不服气地叉腰,“自卖自夸这活我也能干,为啥要他去?”
纪淮斜了他一眼,说:“因着听风堡的缘故,石门这地方根本没多少人来,你去了到处推销,人家只会想你为什么不把铺子开在凉州,反而窝在这穷乡僻壤,所以你这老板绝不能去。”
“送上门的再好也有人嫌弃,只有自个儿寻到的才是好东西,我可不是让上官自夸自卖去的。”
“那是让他干嘛去的?”扎尔好奇道。
“自然是假扮成客户,替咱们宣传去的。到时候就说他和商队半夜遇上劫匪,走散了才误打误撞来的咱们这儿,谁知道这山沟沟里居然有琉璃作坊,他反而因祸得福,进了一批上好的琉璃。”纪淮扬起下巴看向祁朗,“怎么样,我这故事编的如何?”
“编得太好了!”祁朗十分捧场地鼓掌,“简直比说书先生讲的还好!”
扎尔虽不太明白纪淮为何要这么麻烦,但看着祁朗用力鼓掌的模样,也赶紧跟着拍了起来。
半个月后,上官和明川拉着一车琉璃,扮作和商队走散的商人向凉州出发。
一切就绪,只差客人自己寻上门。
压在心头的事终于有了结果,纪淮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制琉璃祁朗帮不上忙,客人又还没来,暂时没他的用武之地,他便顶了十安的位置,日日在纪淮身边端茶倒水。
这天纪淮正在祁朗怀里研究听风堡附近的地形情况,如意突然推门而入,喘着气说:“大人,大郎君,不好了!有个小姑娘偷作坊碎琉璃的时候被抓住了,那丫头怕被问责,翻墙逃跑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下来,身上都是伤口。”
“什么?”纪淮丢下地形图起身,“请大夫了吗?情况怎么样?”
“大夫是请了,不过我赶着来报信,也不知道她到底伤得如何。那工人说他只是想吓唬吓唬那小丫头而已,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如今慌得很,魂都差点没了。”如意边走边说。
祁朗跟在两人后头默默听着,他快步走到纪淮身边,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掉进碎琉璃堆就是听着可怕,只要没伤到要害,应当出不了什么事。”
“如意,你一会儿在车厢陪纪淮,慌慌张张怎么驾得好车。”
“是。”
祁朗架着车,不一会儿便到了作坊。
几人一进去就看到好些人围在偏厅外,正透过窗户看里面的情况。
那个捉住小姑娘的工人见纪淮来了,直接冲到他面前跪下说:“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虽说那些琉璃是废品,可也不能任她偷呀,我不过是说了她几句,是那丫头自己摔下来的,真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没人说是你的错。你起来,我先看看人怎么样了。”纪淮略过他,径直向偏厅走去。
他静静等大夫替榻上的人包扎完,才上前问:“大夫,请问这姑娘伤得如何,严不严重?”
大夫洗着手说:“有块琉璃刺在腹部,伤得比较重,我已经缝合止血了。这丫头看着就没几斤肉,这次又失血过多,得好好养着,我一会儿开个方子,抓了药喝上半个月应该就没问题了。其他的都是小伤,不过姑娘家身上有这些伤口到底不好看,就怕她醒了受不了。”
还好还好,没有伤到要害。
“多谢老先生,我们记下了。”祁朗对如意使眼色,“送大夫回去,顺便抓药。”
“是。”如意赶紧上前扶着老大夫。
纪淮看着榻上的小丫头,对十安说:“十安,你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吧。对了,记得问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丫头,知不知道她家住哪儿。这儿来来去去都是大男人,她一个小姑娘在这儿不合适。”
“是,大人。”
榻上的丫头约摸十来岁,脸上脏兮兮的,手臂瘦得像才长了没两年的细竹,轻轻一掰就能断。
纪淮实在是想不通,这丫头偷琉璃碎片做什么,那都是有气泡或颜色不对的废品,根本没用。
十安把小丫头的娘亲请到琉璃作坊的时候,那丫头仍晕着。
事情经过十安在路上说了,也不知那妇人是怎么想的,一进门就往纪淮跟前跪,抓着他的衣裳哭着喊着说日子有多难过,拼命磕头求他别追究,根本不给纪淮开口的机会。
便是审案子,纪淮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到底是怎么做到说哭就哭的?明明进门前瞧着还好好的。
一刻钟后,那妇人哭得差点力竭,却仍哑着嗓子在求情。
纪淮拍拍那妇人紧抓着他衣裳不放的手,柔声道:“这位娘子,我没有要你赔偿,只是这儿是作坊,来来往往人太多,不适合姑娘家养伤,这才让人把你请了过来。”
“不……不要赔偿?”妇人呆呆地望着纪淮,“真的不要?”
纪淮苦笑道:“真不要!不过是些废琉璃,哪有人重要。这孩子腹部伤得严重,最好躺着休息,等她醒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吧。”
“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妇人说着又磕起了头。
“行了行了!”祁朗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榻上那个还没醒呢,别一会儿你又磕晕过去了。你这是谢纪大人还是要害他?”
妇人这才不好意思地抹着泪说:“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好。那小哥突然上门跟我说红叶偷东西摔伤了,我吓得腿都软了。这孩子,我问她琉璃是哪儿来的,她总说是作坊不要了才捡回来的,谁知道她是偷的呀。”
纪淮看看榻上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这位娘子,不知你家姑娘偷琉璃回去做什么?你放心,我不是想追究,只是好奇而已。”
“我……”那妇人看看纪淮,又看看祁朗,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不瞒大人,这丫头捡琉璃回去是为了让我做饰品。”
“饰品?!”屋里的几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是。”妇人点点头,“我父亲是做首饰的,我跟着他学过几年,也会一点。我命不好,找男人的时候瞎了眼。他因为过路费的事与听风堡的人起了争执,不小心伤了人。被捉上山以后他怕得不行,人家都还没怎么,就自己吓得一根绳见了阎王。”
“他带的货全被听风堡扣下了,那批货是收了人家定金才有钱买的材料,货没了自然得赔,我只能卖宅子抵账。这丫头知道我会做首饰,前些日子突然揣着几块琉璃回来,说要是做成首饰肯定卖得好,我也就不用日日替人浆洗过活了。”
“怪我……”妇人心疼地看着自家姑娘,“是我明知道有问题却没问清楚,害她成了这个样子。”
琉璃做成首饰?纪淮不是没见过现代的琉璃制品,别说首饰,就是制成人物摆件都没问题,可是这废弃琉璃碎片要怎么做成首饰呢?
纪淮心中好奇得很,但眼下的局面显然不适合问那么多。
所以小姑娘醒来后,他只是叮嘱她不可再偷偷摸摸行事,若是想要琉璃同工人说一声就是,他已经吩咐下去了,不会再有人拦她。
十安拉着人走远后,纪淮立刻对如意说:“如意,你明天去买两身小姑娘的衣裳,再备上一袋荞麦面,我有用。”
“大人是想送给那对母女?”如意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呢,一会儿我把东西买了送过去就行。大人你有公务忙,何必亲自上门。”
祁朗叹着气,失望地点了点他额头:“就是得亲自去才行,你家大人惦记上人家的琉璃首饰了,姿态上当然得好看些。”
“啊?”如意不知道这一茬,歪着脑袋看向纪淮,“什么琉璃首饰?”
“没什么,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纪淮说着瞪向祁朗,“就你什么都知道。”
祁朗得意道:“那是,谁能有我了解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