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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蛰雷 ...

  •   惊蛰当日的雨下得极凶,西郊乱葬岗的土被冲得松软,露出半截焦黑的石碑。林砚撑着油纸伞站在泥泞里,点绛笔在袖中发烫,烫得他腕骨生疼。

      陆鸣舟的军靴碾过湿土,腰间佩剑缠着红线,剑穗上的翡翠双鱼只剩半边。他蹲下身,指尖擦过碑上模糊的刻痕——"万历二十三年,苏氏画院"。

      "就是这里。"陆鸣舟的声音混着雨声,"当年东厂焚画埋骨的地方。"

      林砚的玉锁突然嗡鸣,青光渗入泥地。土层下传来窸窣声,像是无数指甲在抓挠棺木。他还没反应过来,陆鸣舟已经拔剑刺入土中,剑身没入三寸,突然传来金石相击之声。

      "挖。"

      泥土被雨水泡得发胀,铁锹下去带出腥臭的黑水。挖到第五下时,锹尖撞上了硬物——不是棺材,而是一口青铜匣,匣面铸着十二瓣莲花,每片莲瓣上都刻着一种花卉。

      林砚的呼吸凝滞了。匣子正中凹陷处,正好是玉锁的形状。

      陆鸣舟的剑尖抵在匣缝处,却没急着开:"你想好了?开了这匣,就再没回头路。"

      林砚没说话,直接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火烧云的胎记。那印记此刻泛着暗红,像是皮下有火在烧。他一把抓住陆鸣舟的手,将对方掌心也按在自己心口——两人的血透过衣料相融,玉锁突然浮空,咔哒一声嵌入匣中。

      青铜匣弹开的瞬间,整座乱葬岗的地面塌陷。林砚在坠落中看见无数画轴从地底喷涌而出,每幅画都在半空中燃烧,火中浮现出苏少微被铁链锁在画案前的景象。

      "点绛补天缺……"画师的声音从三百年前传来,"……璇玑逆阴阳。"

      最后一幅画烧尽时,林砚重重摔在硬地上。他咳出一口血,抬头看见的竟是完整的苏家画院——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陆鸣舟的军装沾满泥水,剑尖滴着血。他一把拽起林砚,嗓音嘶哑:"十二花神卷齐了。"

      画院正厅的十二连枝灯全部燃起,每盏灯下悬着一幅古画。林砚一眼认出缺失的三幅——《腊梅噙雪图》《芙蓉泣露图》《水仙凌波图》,此刻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归位。

      苏蘅的虚影在灯下凝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她广袖一挥,十二幅画同时展开,画中花卉竟纷纷脱离纸面,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璇玑锁图案。

      "还差最后一步。"她看向林砚和陆鸣舟,眼底映着灯火,"点绛笔主生,璇玑锁主死——你们谁活,谁死?"

      陆鸣舟突然笑了。他扯开军装前襟,露出心口锁眼状的伤痕:"这还用选?"

      林砚的笔尖已经抵上自己咽喉:"你疯了?当年火场里你替我死过一次,这次……"

      "这次不一样。"陆鸣舟的剑突然横斩,却不是对着林砚,而是劈向璇玑锁正中的花蕊——那里藏着半块昆仑玉髓,正是当年苏少微封印东厂戾气的关键。

      剑刃撞上玉髓的刹那,整座画院剧烈震动。林砚的点绛笔脱手飞出,笔尖朱砂与玉锁青光交融,在空中绘出一道燃烧的敕令。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真言出口的瞬间,十二幅花神卷同时崩裂。画中封印的魂魄如潮水涌出,苏蘅的灵体在飓风中逐渐凝实,广袖翻卷如云。她伸手一抓,竟从虚空中扯出个戴貂蝉冠的虚影——正是当年逼死苏少微的锦衣卫千户。

      "三百年了。"她指尖一捻,那妖魔便如沙尘溃散,"该结束了。"

      林砚在强光中闭眼,再睁眼时,已回到松雪斋的庭院。雨停了,满地积水映着初晴的天光。陆鸣舟的军装残破不堪,却笑得肆意,手中握着半块完整的玉锁。

      "结束了?"林砚哑声问。

      "结束了。"陆鸣舟将玉锁抛给他,"东厂的债还清了,苏家的画灵自由了,至于我们……"

      他话没说完,松雪斋的门突然被推开。穿藕荷色袄裙的少女挎着竹篮走进来,篮中盛着新摘的白梅。

      "两位公子,惊蛰已过,该换春茶了。"

      林砚怔住。这少女的面容,竟与苏蘅有七分相似。

      陆鸣舟低笑一声,剑穗上的翡翠双鱼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看来,故事才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惊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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