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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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不言一副了然笑意，摇着把淡青竹骨扇，幽幽道：“此事说来话长……”
李长缨眉梢一挑，不客气道：“那便长话短说。”
凝望她认真的眉眼，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明白若不解释清楚，此遭是绕不开的。但是这事涉及那位，至少在当下，是万万不能提的。
奚不言眼珠一转，心思活络起来，拉着她走回屋檐下，不答反问：“姑娘可知，医修最看重的是什么？”
李长缨狐疑地盯着他，迟疑道：“……医术？”
“正是，”折扇一敲掌心，他说得头头是道，“而最能体现医修一身高超医术的，莫过于过往成功案例。”
“你元魂之缺非同寻常，若得治愈，莫说天下第一医修的名号，便是青史留名也不在话下，”他微眯起眼，“这等绝佳机会，我自然不愿放过，还请姑娘理解。”
李长缨仍未解心头困惑，抱臂看着他：“既然是这个原因，当初为何不如实告知？反倒扯医修大比的幌子。”
奚不言连连摇头，苦笑道：“只是为了让姑娘你添一份信任罢了。”他用扇尾轻轻点了点嘴唇：“没成想弄巧成拙，是我的错，给姑娘赔个不是，望姑娘恕罪。”
这个理由虽然并不完全站得住脚，但她不想再追究下去。还是她一贯奉行的那句话，善行论迹不论心。总归她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如果连奚不言也是在骗她，图什么呢？
李长缨摆摆手，走回屋内坐下，抽出星澜剑。或许是每个剑修的通病，不知道做什么时，便拔出佩剑，擦拭也罢，观赏也罢，总要围着剑打转。
剑身雪白，照出她浮现一丝迷茫的眉眼。望着这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李长缨猛然惊觉，不过短短几月，她都快忘记自己原先模样了。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时时刻刻在她耳边絮叨，这就是她原本的样子，而那属于“李长缨”的一切，不过浮云。
晃晃脑袋，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驱散，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奚不言。只见他不知何时手上捏着一只传音纸鹤，神色莫名。
接受到她的视线，他扬了扬纸鹤，欲言又止：“叶师姐回信。”
“怎的没听见动静，何时回的？”李长缨赶紧起身，凑到他跟前。
“半炷香前。看你想事情想得认真，没敢打扰，”奚不言将纸鹤递给她，轻咳一声，“看来我记性不错，此咒的解法确实是毁掉压胜之物。只是压胜之物件数不同，影响人数也不同。我们如今不知共有多少人中咒，是以不好判断具体几件压胜之物。”
她接过纸鹤，目光却被开头那一段龙飞凤舞的字迹所吸引。大概是说掌门外出行医，暂未归宗，叶黎代她回信。
然后便是长长一篇斥责奚不言的句子——
“你啊你，真是能气死我！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戒律？如今长本事了，一声不吭跑魔域去！再有下次给我把医典专著抄个遍！”李长缨没忍住读了出来，一边读一边揶揄地看他。
骂归骂，叶黎还是很负责地把搜罗到的类似记载都誊了过来，写了满当当十八页纸。
奚不言折扇掩面辨不清神色，但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他无奈道：“这些琐碎之语不必看了，当务之急还是早日解咒。”
除第一页是责备之语外，其余十七页全是各地与该咒相似的病例记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数十年来东大陆总共发生了十多起类似事件，最久远的一例距今已近百年。而由于规模小，加之杏林门出诊及时，未造成大范围伤亡，因此不为外人所知。
解咒的法子，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只需找出并毁掉组成阵法的压胜之物即可。难就难在寻物过程，阵法在何处？具体是何物？谁人所设？
敌在暗，他们在明，稍有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奚不言不希望头回魔域之行就折在这里，传出去他身为杏林门圣手的面皮往哪搁。
听完他的担忧，李长缨勾了下唇：“这事好办，告知夏露便可。若那位雪梨姑娘是诚心想解咒，没道理不与我们劲往一处使。”
奚不言豁然开朗：“原是如此，竟是我难得糊涂，把问题想复杂了。”
趁夏露送早膳的功夫，俩人客客气气把人请进了屋。
一进门，夏露就揣着手，自顾自寻了根板凳坐下，一板一眼道：“二位何事？若想让我透露点线索，抱歉，恕我无可奉告。”
李长缨本欲开口，听她这话，明显一噎，奇道：“阁下这是何意？有线索却束之高阁，只会耽误我等探查进度。”
夏露斜睨她一眼，面色略带不耐：“字面意思。我知晓的线索皆已告知诸位，要是还想知道点什么，凭你们的本事了。”
说罢，她作势起身，被李长缨一把按住双肩，硬生生将人按回座位：“阁下且慢，我等并非想空手套白狼之流，实则是查到些线索，想和你交流一番。”
夏露终于用正眼看了两人一眼，懒洋洋道：“哦？你们知道些什么？”
奚不言上前几步，摇着折扇，眉目含笑：“关于此咒的解法，我已有了些许猜测。”
抬眼确认了遍隔音结界，他压低声音：“园子里有座大阵，不在此地也是在这附近，就是这阵让人举止如偃偶一般。倘若找到压胜之物且毁掉它们，阵法便会失效，姑娘难题自解。”
夏露神色一凛，眯起眼打量他，慢条斯理道：“关于你的猜测，有几成把握？”
“九成。”
她被勾起了兴趣：“还有一成呢？”
奚不言不紧不慢道：“还有一成……便是这一切，不过是姑娘在自导自演。”
“此话怎讲？”夏露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李长缨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明明聊的是她所想的那件事，怎的走向有些奇怪？
奚不言用指节敲着桌面，没有把话说破：“姑娘扮侍女的手段可不高明。”
闻言，她讶异地微睁大眼，疑心此人是在使诈：“是么……何以见得？”
“谁家侍女同你一样用鼻孔看人，莫说客人受得，便是主人家也受不得，迟早撵出去，”他慢悠悠呷了口茶，“据我所知，魔域作风倒也不是同我家那边完全相反。”
“那可未必，说不定我家姑娘就好这口呢？”
奚不言一怔，用古怪的眼神扫了她一眼，轻扯嘴角：“姑娘也莫跟我兜圈子了，明人不说暗话，姑娘只管回答我的猜测对不对。”
听到此处，李长缨算是咂摸出味来，原来眼前这位侍女夏露正是雪梨姑娘本尊。
夏露耸耸肩：“大差不差，这个园子里的一切的确是我谋划的，那些中咒之人也确实是我的试验品。”
李长缨有些不明白：“姑娘为何要拿凡人做试验品？”
“凡人有何不可？”雪梨姑娘瞥了她一眼，“这个法术并不害人，只是让人暂时变成木偶而已。何况他们都是自愿报名……”她勾起一缕头发，握在手里把玩着，语气漫不经心：“若不是我，他们此刻不知躲在哪个桥洞挨凄风苦雨，反倒是到我这来，省了几日饭钱不说，临走时还能再捞一把银子，顶他们一年养家糊口的钱。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么？”
“可有几人已经亡于昨夜。”李长缨柳眉轻蹙，仍觉得有些不对。
“是死了没错，但又不是我杀的，且我已经给了那蠢人惩罚，”雪梨姑娘两手一摊，轻蔑道，“乱杀无辜凡人，道心已毁，他此生是大道无望了。”
李长缨听得心里一紧，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笃定雪梨姑娘事先未曾告知夜半不得动手。虽说修真人士当能识别那些中咒之人的身体状况，但那些人并非没有攻击性，总不能坐等被伤才反击吧？
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雪梨姑娘冷哼：“我既然告诉过你们夜深不要出门，为何不听？反倒责怪我不给你们东大陆修士留情面？”
李长缨还欲反驳，被奚不言扯了扯袖口。他微微摇头，含笑道：“论辩先放一边。既然这一切都是姑娘你的布局谋划，可否告知我等缘故？以及……那份厚礼还算不算数？”
“算、怎么不算，”雪梨姑娘撇撇嘴，视线倏地钉在他身上，转而严肃起来，“你说的那个法子，跟被下咒的人的修为是不是有关系？”
他动作一顿，幽黑润泽的眼珠转了几圈，才斟酌道：“自然是有的。目标人物修为越高，所需的阵法越强，压胜之物的灵气越强……”瞟了眼她下撇的嘴角，他赶紧改口：“在这里应当是魔气，或是妖气。”
他接着试探道：“姑娘是遇到了一个，修为高强却中了咒的人？”
雪梨姑娘手指不停绕着头发，闻言点了点头，眉眼溢出哀愁。
“可否告知，那人修为究竟多高？毕竟不同境界所需阵法的法力……”不等他说完，她脱口而出：“神游期。”
是妖修。
听到这个境界名，李长缨了然，按理说高阶妖修就那么几个，似乎很容易锁定人选。视线凝在奚不言摩挲扇骨的指尖，她脑中灵光一闪，冷不丁出声：“铸剑师出事了？”
雪梨姑娘“嗯”了声，朝她颔首：“这次倒是聪明。”
李长缨一脸纠结：“所以是铸剑师中了咒……姑娘你在试图复现此术，以找到解决之法？”
“正是，”雪梨姑娘叹了口气，满是疲惫，“至于那压胜之物，我也知晓。但他身边没有可疑的物件。”
这个“他”，自然是指铸剑师。
李长缨默默揣摩着二人关系，不解道：“当真所有东西都搜遍了？地下呢？”
“没有地下，”雪梨姑娘揉了揉眉心，慢吞吞道，“他出事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小洞天里。那洞天我进去过，除了白还是白，别无他物。”
奚不言“唰”地展开折扇，带起冷风阵阵，吹得房内烛火乱晃悠。他语气带着寒意：“若那压胜之物，在铸剑师体内呢？”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两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