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黑市 “沈公子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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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我今早收的徒弟是这场人儡作乱的主谋，趁我们自顾不暇时潜入禁阁，烧毁许多禁书秘籍？”
叶黎端坐杏林门议事堂内，满面错愕。
“确是如此，”奚不言颔首，“并且他烧毁的，都是和善恶双魂有关的记载。”
“善恶双魂……”叶黎若有所思地喃喃，揉了揉眉心，露出手背上被暴起的人儡抓伤后的血痕，“是《心渊录》吧？我记得这本书，前掌门从魔域带回来的抄本。”
李长缨讶然：“魔域？”
叶黎点点头，神色一敛：“两百多年前，老魔王首次发现人的体内有善恶双魂存在，他将这一发现告知他的弟子，弟子编著成书，即《心渊录》。”
“我们前掌门去寻这本书时，魔域大乱，老魔王也已被推翻，《心渊录》被后来起事的魔尊掌握……不知前掌门同魔尊做了什么交易，反正最后是成功带回来一份抄本。”
关于魔域的历史，李长缨略知一二：当下坐镇魔域的是四大魔尊，他们将整个魔域大致分为东、南、西、北四境，各自掌控一方。因此，从上古时期便一直混乱的魔域，终于以一种诡异的状态达成平衡，暂时消停。
奚不言用手指抚着下巴，心中有了计较。
叶黎不愧是看着他长大的师姐，立刻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道：“掌门回信告知，她尚在止戈宗出诊，至少需三日才能赶回，而秘籍被毁一事……待她归来，再做定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言下之意，无外乎告诫奚不言不要轻举妄动。
对李长缨歉意地笑笑，她放缓声音：“李道友，今日之事将你牵扯其中，实在抱歉。为了查清此事，只能麻烦你先在杏林门暂住几日……”
李长缨摆摆手，表示无妨。
同为圣手，杏林门内分工明确：叶黎负责坐堂，为上门求医的病人诊治；奚不言负责外出行医，大多是救治其他宗门弟子。
因此待不了一会儿，叶黎便被焦头烂额的药童叫走了。
她走后，奚不言随李长缨一同返回小筑。
脑中捋了遍今日离奇经历，李长缨眉头紧锁：“那个‘宿尘’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毁掉《心渊录》，看来此书内容干系重大，很可能是解开我身上疑云的关键。”
“我也是如此猜测，”他赞同道，“可惜此书已毁，若是想知道更多，只能去魔域寻找原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跃跃欲试。
奚不言不由得弯弯眼睛：“会不会太大胆了点？”
她眨眨眼：“早日弄清一切，才是头等大事。何况……你不想快些治好我，赢得医修大比么？”
“也罢，那便去魔域走一遭。”
达成共识，她嘴角微扬，又想起些什么，好奇道：“魔域与我们隔着无望海，我们该如何去？”
愣怔须臾，他那双润泽的眼珠微微一转，斟酌道：“寻常修士去魔域，只需前往无生谷境内，使用他们的传送阵即可。不过……杏林门与无生谷势不两立，他们自然不会允许我们进入其辖地，所以我们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心虚：“坐船。”
“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坐船？”
若是坐船去，岂不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整个修真界分为东、西两个大陆，八大宗门位于东大陆，隔着无望海和魔域所在的西大陆遥遥相望。
无望海，无望的海。
光听这个名字，便知道这是片让人绝望的汪洋。每年横渡消失的商船不计其数，据幸存者回忆，大多是被吞入上古秘境，抑或是不幸碰到海寇，被劫掠杀尽……
总之是条险之又险的海路。
所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收到她质疑的眼神，奚不言喉结滚动了下，缓缓点头。
李长缨：“……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对视少顷，她心生一计：“不如我们伪装一下，混入无生谷如何？”
他幽幽道：“即便是最下等的传送阵，一旦开启，也能除去一切伪装，更遑论连接魔域的传送阵是最高品级。我敢笃定，无生谷届时会毫不留情地将你我二人踢出去。”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我并非杏林门中人，不如我用传送阵先去，再在那边接应你？”
“李姑娘，当初我欲将你带出天极宗，你师门都百般不情愿，”奚不言用扇柄轻轻敲了下她肩膀，唇角一勾，“你猜无生谷发现你独自现身传送阵附近时，是会选择无视、还是将你交给天极宗好卖个人情？”
李长缨：“……”
“好罢，”她脸色一变，目光坚定，“坐船便坐船。”
…………
极乐宫辖地内。
子时的梆子刚刚敲过，位于闹市中央的酒楼依旧灯火长明。
醉仙楼的金漆招牌在夜幕中一晃一晃，无言诉说着楼内的纸醉金迷。一男一女推开珠帘，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撞了个趔趄。
店小二像泥鳅似的在桌椅间穿梭，膀大腰圆的富商狠狠一拍桌子，举着酒杯摇头晃脑：“再来只烧鹅！要在蓬莱阁吃仙丹长大的……”话音未落，邻桌的几位修士哄笑起来，震得八仙桌不住颤动。
酒楼中央，四位舞姬长袖一甩，颈间金铃随着鼓点叮咚作响，喝得满脸通红的书生痴痴望着美人舞姿，连手中酒盏歪洒出去都不知道。
女子扫了眼人声鼎沸的大堂，眼角抽搐：“你确定……是这里？”
面容普通的男子眉心微蹙，看着凌乱的人群，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是这里没错。”
二楼栏杆边，穿桃红襟子的姑娘咯咯笑着，往半空一把把抛洒凤仙花，花雨纷纷扬扬，落在女子发间。
男子拾起一片，微微一捻，汁液在指腹留下一抹红。擦擦染红的指尖，他负手而立，清了清嗓。
小厮立刻上前，笑脸相迎：“二位客官楼上请——”
侧眸瞥了他一眼，男子声音清润：“先给我来壶茶吧。”
小厮眼珠一转：“欸好，不知爷想要哪种茶？”
“就用今岁融化的雪水烹茶。”
小厮站直了身子：“可惜今早运水的毛驴跑崴了脚。”
男子面不改色：“那便用去年腊梅上的雪。”
“原来是要这种茶，好说好说，”他眯起眼睛，堆满笑意，“二位这边请——”
这两人，正是易了容的李长缨和奚不言。
他们穿得朴素，收了剑，去了配饰，敛了周身灵气，只扮作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小厮领着二人穿过层层珠帘翠幕，绕过嬉笑打骂的酒客，将花天酒地甩在身后，终于，在一个漆黑的甬道前停住脚步。
他掀起一半门帘，笑盈盈道：“茶便在里面，客官请。”
李长缨握紧双拳，故作镇定地抬步入内。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易容、又是改换口音，连夜用传送符来到极乐宫辖地，自然不是想喝口茶那么简单。
醉仙楼明面上是家大型酒楼、极乐宫主要产业之一，背后却连接着东大陆规模最大的黑市。
无数修士在此地买卖货物、交换情报，甚至发布和接取悬赏。
此地不问来路、不认人面，钱货两讫，概不退换。
穿过长长的甬道，入口是一扇沉重的朱色大门。两位侍童分立左右，手中恭恭敬敬捧着托盘，盘内放置着两张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具。
面具看似普通，实则是仙家法器。戴上面具的人，在旁人眼中身形、音色、步态皆无不同。
虽然光临此地的人大多已经自行易容，但身为黑市的东家，他们仍会贴心提供这类道具。
李长缨装作熟练地拿起面具，扣在脸上。
大门应声而开，露出背后蜿蜒向前的长街，沿街商铺皆悬挂统一的大红灯笼，上面绘有和这家货物有关的图案，卖药的画个药罐子，卖灵兽的画只狗，卖武器的画把刀……
灯笼一家挨着一家，不见尽头。究竟占地几何，难以估计，宛若一个小秘境，不知是哪位大能所创。
才踏上浮着薄雾的石板路，李长缨便察觉到有神识在两人身上掠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定是极乐宫的某位长老坐镇此处，提醒光顾的修士，别乱了规矩。
出发前她问过奚不言，为何不前往杏林门境内的黑市分舵，购买开往魔域的船票。
他表示：每日都有杏林门长老去黑市巡视，若是他去了，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客官看看这个，”迎面一位小贩戴着白色面具走来，在他臂弯挎着的竹篮里，堆满莹润的珠子，“新鲜的避水珠，三块下品灵石一颗。”
李长缨摇头谢过，顺着人潮往前走，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黑市风貌。
左边摊主正甩着手里厚厚一沓符纸，大声吆喝。右边裹着斗篷的修士在展示新培育出的灵植，巴掌大的花苞上裂开一道满是密齿的嘴，咯吱咯吱磨着牙。
从前身为外门弟子，她哪接触过这些，此刻差点两眼放光，不禁拉住奚不言衣袖，小声惊呼：“快看！那个花，莫非杂交了巨齿兽？”
奚不言扫了一眼：“大概是，不过我对灵植培育不甚了解……”
两人边走边逛，沿途遇见不少售卖所谓禁药的流动摊贩。
突然，奚不言在一个摊位前驻足。
她跟过去一瞧，只见那个摊位悬着的红色灯笼上，贴着一张长长的纸条，龙飞凤舞地写道——
杏林门出品，必属精品。
再低头一看，上百个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挤在一处，无一不贴有杏林门的标签，乍一看是正规药品，细看才能发现，那些标签有点粗制滥造了。
而纸条上的“杏林门”三字，换个角度一看，竟成了“杳林门”——多出的一横用特殊的淡色墨水写成，着实不起眼。
指尖轻蜷，奚不言装作感兴趣的客人，上前问道：“这些药，当真是从杏林门来的？”
摊主忙着吆喝，见他装束颇为寒酸，撇撇嘴道：“如假包换，道友要不要买一瓶，尝尝味？”
奚不言沉默着，打开一瓶，将药丹在指尖碾碎，刺鼻的草药味直冲鼻尖，啧了声：“杂质如此多，你也好意思摆出来卖？”
“你这话什么意思？”摊主脸一黑，梗着脖子质问，“这些药，都是我辛辛苦苦从杏林门背回来的。就算有问题，也是杏林门的责任！”
“哦？”奚不言轻笑一声，声音平缓，“据我所知，杏林门的丹药只在各地千金堂售卖，从不外流。你说是从杏林门背回来的，不如再说详细点，是从何人手上得来？”
“自、自然是……”对面一噎，表情陡然凶狠起来，“我自有来路，凭什么告诉你？！”
“去去去！别挡人生意！”他猛地一甩袖子，作势要把二人赶出去。
奚不言并未纠缠，拂袖离去。
毕竟是在黑市，人生地不熟，真惹出什么风波，难以收场。况且此地背后有极乐宫的人在时刻监视，方才小小争执的间隙，他便察觉到有神识落在他们身上。
走出数十米，李长缨皱眉：“那些假药竟敢堂而皇之打着杏林门的旗号售卖……”
奚不言叹了口气：“小打小闹倒也罢了，如今在极乐宫境内都颇具规模，不敢想象泛滥成什么样。倘若单纯无用也就罢了，就怕用量不当，有人吃出什么问题，脏水只会泼在杏林门头上。”
她低声道：“说不定是极乐宫在暗中支持。杏林门近年来蒸蒸日上，对它的地位构成了威胁……”
极乐宫这些年为了保持一家独大之势，明里暗里对其他宗门没少打压。而对付一个医修宗门，最有效的方式无疑是用假药败坏它的名声。
奚不言颔首：“我打算修书一封禀告掌门，调查一下这些假药背后势力。”
折腾许久，两人终于抵达此行目的地。
一张不起眼的油布支在角落，孤零零挂着个大红灯笼，上面画了艘极其敷衍的小船。灯笼下，坐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没戴面具，正在闭目养神。
听见来人的脚步，他半睁开眼，懒洋洋道：“道友，想坐船吗？”
李长缨点头，他接着问：“从哪个码头出发？”
奚不言简洁道：“杏林门。”
“嗯……我看看，”老者举起一张泛黄的纸页，眯起眼睛寻找，“三日后丑时，正好有一趟从杏林门港口出发。道友想要哪种品级的船？丙字号，十块中品灵石；乙字号，五十块中品灵石；甲字号，一百块中品灵石。”
开往魔域的船竟如此昂贵，李长缨心中一惊。
奚不言道：“自然是要甲字号。”
从怀里掏出两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海螺，老者抛给他们：“一共二百块中品灵石。”
解下腰间的芥子囊，奚不言随意点了点，递给对方。
李长缨看着二人不过瞬息就完成交易，暗叹医修出手之阔绰。换做是她，必然叫对方把芥子囊还回来，好歹是十块下品灵石一个买来的。
出了黑市，她把海螺贴近耳朵，耳边仿佛真的响起阵阵涛声，随口问道：“离船出发还有三日，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奚不言仿佛才想起似的，严肃道：“不久前，你大师兄给我传音，问你何时回天极宗。”
李长缨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道：“我不会回去的！”声音一顿，她又补充了句：“至少短期内不会。”
“我也是这般答复沈公子的，在你痊愈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不过……”
他抿了抿唇：“沈公子说，要送你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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