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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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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邺的人,注定见不到遍地积雪。”
夏琮看着窗外的花园,对着电话说着。
睡前地上还凝了一层薄薄的霜雪,今早一起来,都化完了。
鼻子呼出的气息在玻璃窗上蒙起浅浅一层白雾,夏琮伸出食指在水雾上乱花一通。
“益阳每年都会下很大的雪,路边公园里到处都是雪人。”
绪安回忆自己在益阳见到过的场景说着,又在自己的相册里翻找以前拍下的图片。
这个世界真白。
这是夏琮看见照片之后唯一的念头。
“你堆的?”夏琮看着那个看起来有半米高的雪人问着。
“别人堆的,路过就拍下来了。”
“哦。”
仔细回忆起来,夏琮才发现绪安几乎不跟他谈起在益阳的生活,偶尔提到了也总是被绪安转移话题。
益阳的生活绪安自己都不愿意提起,久而久之,夏琮渐渐就不怎么问了。
“那你会堆雪人吗?”夏琮又问着。
“堆过一个小的。”
在医院的时候,陪着梅娟去检查,他在医院的公园里,堆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
“照片呢?”
“......没拍。”
只是为了缓解焦虑找点事做而已。
夏琮看起来像是错过了什么宝贝一般,大感遗憾道:“你该拍下来啊,那是十六岁的绪安堆的雪人啊,一辈子只有这一个。”
绪安愣住,他以为没什么意义。
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懂夏琮宣布道:“我准备去学习下摄影。”
绪安愣住,下一秒问着:“为什么?”
挺突然的。
“就是突然发现,照片是对某一瞬间的保留,可能以后我会忘了,但是看到照片的瞬间就能重新想起来。”
绪安突然笑起来:“你好深奥啊哈哈哈。”
夏琮笑了笑没说话,这也是他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在看到那个女同学给他和绪安排的照片之后。
时隔多年,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他和绪安看过海邺的第一场雪。
海邺的雪第二天就化了,益阳的冬天却不缺少雪,尤其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一夜便能落白整个城市。
年后第一天,绪安坐上高铁一个人回了益阳。
车上信号不好,夏琮也有自己的事,两人今天几乎没怎么交流。
于是等到绪安到了益阳,夏琮才知道这件事,他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责问绪安为什么不告诉他。
绪安拎着一个包,站在街边拦车,等夏琮安说累了才解释着:“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告诉你。”
杜丽笙早年拉扯绪延的时候,受到了很多白眼,这也就导致在绪延出人头地后,杜丽笙每年都得回去一趟,纯粹是为了炫耀回去,顺便给他早死的爹上个坟。
绪安是没打算和他们一路回去的,他的妈妈刚去世,他得回去陪着梅娟。
杜丽笙本不想带着绪安回去,可听到绪安自己说要回益阳的时候,杜丽笙也就发了通脾气,指着绪安说他不孝顺,还明明白白的告诉绪安,以后家产没他的份。
冉月华抱着一脸懵懂的绪宸坐在沙发上,在听到家产一事上,默默竖起了耳朵。
绪安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想笑,他不明白,杜月笙为什么会以为他稀罕他们绪家的家产。
还是绪延觉得对绪安有所亏欠,喝止了杜丽笙。
绪安看了一眼,默默上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第二天天刚亮就出发回益阳。
所以绪安其实走得很匆忙,飞机落了地才有空给夏琮发信息。
夏琮不喜欢绪安这样,好像在单方面和他划分界限一样。
“有必要的。”夏琮闷着嗓子纠正着。
“什么?”风太大了,绪安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为什么?”
夏琮说着:“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绪安笑出来,他是夏琮的好朋友嘛,“我知道啊。”
“车来了,我先不聊了。”出租车停在面前,绪安挂了电话。
出了高铁就开始起风,绪安手冻得通红,上了车才暖和一些。
等红绿灯的间隙,绪安看见窗外开始下雪。
一团团雪花乘着风降落,视野变得模糊,霓虹灯纷纷化作光晕,光晕之外是一片灰黑,街上的行人纷纷躲进商场,一路大街空荡荡的。
出租车在一个老旧小区停下,穿过形同虚设的保安亭,绪安熟练地左拐右绕,走到最里面的一栋六层居民楼下。
旧校区里没有安装电梯,绪安走进楼梯,白炽灯在头顶亮起,楼道间传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绪安家在四楼,走到门前,取出钥匙打开门。
好几个月没有回来,地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灰,鞋底早在外面就打湿了,走在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离开之前绪安将家具都用布遮上了,还保持得挺干净。
他取出手机给夏琮报了个平安。
接着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客厅慢慢暖和起来。
他弯腰找出一双棉拖鞋换上,这才进自己的卧室翻出一套家居服换上,然后便找到清洁工具开始做大扫除。
花了两个小时才把客厅打扫干净,而绪安已经热出了一身汗,他走到窗前,把窗子开了一条缝,冷冽的风裹挟着雪吹到脸上,身上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窗外漆黑一片,雪地在路灯下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总叫人觉得寒冷,居民楼里的灯光成了唯一浸透人心的温暖。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关上窗,绪安走到沙发前坐下。
夏琮给他打视频?
点击通话,屏幕里出现夏琮的脸,背景是路灯的光。
他在外面。
夏琮不满质问着:“你刚才怎么没接电话?发信息你也不回。”
绪安返回聊天页面,才发现夏琮发了好几条消息,还有两个未接来电。
大金毛真的急了。
他笑了笑解释着:“不是故意的儿,我在打扫房间,没听到。”
说着转换摄像头,随着摄像头环顾一遍客厅。
嗯,还算整洁。
“好吧,我就是问问,你就说一句到家了,就什么都不说了。”夏琮这才嘟嘟囔囔着。
“抱歉,刚才拖地拖着拖着就上瘾了,没注意看手机。”
夏琮失笑,挺新奇:“扫地也能上瘾?”
“嗯,打扫房间其实能放空大脑。”
绪安对此有经验。
“是吗?”
绪安点点头问着:“你呢,在外面?”
“出门散步,刚回家。”
实际上是和夏琢比赛玩游戏输了,被罚出门跑圈,不过这就不用让绪安知道了。
“怎么某些人学习不行就算了,玩游戏还不行呢?”
他只是状态不好,不是技不如人。
夏琢欠揍的表情还在脑海里盘旋,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嘲讽回来。
绪安有些好笑,大冷天地散什么步,夏琮体质还是太好了。
虽然如此,看着夏通红的耳朵,绪安还是说着:“早点回去,别感冒了。”
“知道,已经到门外了。”
说话的时候,脚下一直没停,青砖上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绪安也听到了,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慢两拍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打视频电话。
绪安习惯打字,夏琮偶尔发语音,然后就是打语音,视频电话好像真的是第一次,绪安脑袋里检索着。
他除了和梅娟打过视频,夏琮是第二个人。
挂了电话,绪安看着客厅,一时不知道做什么。
这套房是去年八月才租的,距离的绪安的高中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但是这里离梅娟的医院只有十分钟的距离。
六月份,梅娟开始住院,原本他们住的地方靠近绪安的高中,一个暑假过去,梅娟病情家中,于是绪安自作主张搬了家。
这套房是二室一厅的规格,绪安自己睡小一点的那间卧室,另一间大卧室是准备留给手术出院的梅娟。
他装扮好了卧室,铺好了梅娟喜欢的四件套,床头摆了梅娟一直爱用的流苏小夜灯,只是这间房注定空置。
肚子开始叫起来,已经七点了,白天在给记上吃了点东西,整个白天他就没吃什么东西了。
本身出发就带着气,离益阳越近,心里的难过便增添一分,一天下来没有任何胃口。
离开之前,厨房里的东西就被全部清理掉了,现在的厨房只剩个空壳,连蟑螂都不愿意光顾的程度。
绪安拿起手机钥匙就出门了,小区外有家24小时小卖部,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好像还开着。
大年初一,有人忙着团聚,有人在外面玩闹,有人在路上压马路约会,总之,三三两两或是成群结队。
是被幸福包围的人。
出于某种莫名的避让心理,绪安主动给这些人让路。
到了小卖部,绪安走到货架空间,面前一排排各种面包。
他的时间要用来学习,照顾梅娟,吃饭的时间大大被压缩,于是面包成为最合适的食物。
可是现在重新站到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看着这些面包,绪安下意识左右瞧瞧,突然一个人笑了出来,这里不可能会遇到打小报告的同学。
最后绪安选了一个最常吃的面包,咬下的第一口,竟然只觉得涩口。
盯着无法咬下第二口的面包,像是睡了很久突然清醒过来。
对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吃面包,他也不喜欢喝牛奶。
面包又干又涩,牛奶喝着很腥,他只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