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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陇上故人 阵地战—— ...
美籍华裔第一次来到中国的大西北,却没想到会是在这一千八百年前的时空。凉州的天很蓝,高纬度的地方,与成都、重庆、上海这种典型的南方城市不同,南方的城市也会晴天,但总是那种带着一层雾蒙蒙的灰蓝,不是如今宁星舟头顶上无比清澈、明亮、高饱和的蓝调,让她想起加州夏季的天空。
但这片蓝的醉人的天空下,密密麻麻排列着双方的战旗在陇上的风里飞舞,马蹄声交错漫起黄沙,不时夹杂这几声骑手驯马的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天空没有飞鸟,仿佛整个大地都知道在这片高原上将发生的血腥战斗。尘土弥漫间,一面又一面的大旗从深处隐现,旗帜下面密密麻麻的走着无数士兵,身上的甲胄和刀剑在格外灿烂的阳光下闪着银光。成千上万人一起走动的声音让整片荒原都响彻着低沉的轰鸣,任何凶猛的生物在这片人的洪流前都选择退避三舍,当面对这种绝对的、数量上的不可战胜时,个体的力量从来都没有这样渺小过。
身着银甲的宁星舟策马在诸葛亮的指挥车旁站定,看着在约莫八百米的距离外,一字长蛇阵排开的魏军铁骑,对面的旗号是徐,还有……孟。
孟建亲自来了。这不足为奇,金城是整个凉州与雍州的边界,也是整个凉州最大的城市,一旦金城失守,那么后面的武威敦煌则必然唇亡齿寒。
"你朋友啊,那要下手轻点吗?"她故作轻松地开玩笑。
诸葛亮摇了摇手上羽扇:"夫人莫要轻敌,公威可不是泛泛之辈。其人豪爽大胆,却粗中有细,稳扎稳打。敢今日邀我们决战,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下了马车,伸手令亲兵牵来一匹马,然后又对着传令兵耳语几句,很快一名使者就举着免战的白旗向对方阵营跑了过去。
"你这是?"宁星舟挑眉。
"夫人放心,亮不过是与故友,阵前一叙。"他翻身上马,身姿一如当年矫健,白色的羽扇在阳光下显得更亮了:"还请夫人帮我,坐镇中军。"
"你一个人去?"
"当然,老友相聚,何必带上外人。"
宁星舟看了他几秒,最终耸耸肩:"那行,你注意安全。"
这种主帅直接上前去谈话不可谓不危险,毕竟对方想做什么或者放个冷箭就可以轻松直捣黄龙,但宁星舟想着孟建到底是诸葛亮的旧友,应该不会人品差到做这样的事情,而且,诸葛亮也几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果然,随着使者安然无恙回到帐中,对面的阵营里很快单骑走出一个文官模样打扮的人,远远的宁星舟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想必是孟建无疑。
诸葛亮不再多言,策马飞奔出去,他很少这样快的骑马,内心带着不可言说的激动,像是岁月在催促。孟建的身影在他眼前渐渐变大,终于彻底看清了容貌,当年那个年长他几岁的青年文士,如今也已两鬓霜雪,身上沾染着那股久在边陲之地的悍勇之气。
"孔明,别来无恙啊!"马上的来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接着拱手,好像他们相见的地方根本不是战场而是什么街边酒馆。
诸葛亮回礼,也同样笑的露出了四颗白牙,这种笑容是他面对蒋琬姜维等等后辈都不会出现的、独属于南阳隆中少年们的笑:"公威。"
三十年过去了,他们都老了,但并不意味着那种青春年少的张狂在他们身上彻底远去。
"此行若为叙旧,刀兵退去,孟某自然扫榻以待;若为劝降,孔明,大可请回。"孟建并不多废话,他和诸葛亮一样,分得清楚公和私。
"自然是不为劝降,我还不了解你,如果劝有用的话,当年你就不会执着地和我下那么多盘棋了,哪怕州平劝了你那么多次,哪怕……胜率惨淡。"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作甚?"孟建闻言嘴角抽动,似是想笑又是想骂,但最终忍住了。
"真的就是想看看你。"诸葛亮笑了笑:"乱世里的年岁,还能遇见故人的感觉,真好。"
"……"孟建沉默片刻,他当然知道诸葛亮想说的到底是什么——那些离散的年岁、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月英也不在了。"
"嗯,七年前,她和元直一起走了。"
"元直葬礼的时候我恰巧在京中述职,他把月英当年留下的唯一一根发簪带进了自己棺木里。没想到,月英竟然也这么快就追随而去。"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亮劝过,但没用。当年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诸葛亮的眼神暗了暗,坦然说出了黄月英之死的真相:"广元和州平,有消息吗?"
"广元在弘农做典农校尉,官职不高,但清闲。他自己也乐意,京城里权力风云变幻,不左右逢源迟早惹来杀身之祸,倒不如做个乡野间的小官来的自在。六年前他就得了孙子,宝贝得很。后来就没消息了。至于州平,他最看得开,坚决不做官,接过了水镜先生的衣钵在南阳继续教书,偶尔写信嘲笑一下我掉了多少头发。不过,我和他的书信也都是六年前的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毕竟六年前陇右失守后,我这凉州就成了飞地一块,与他们的通信也随之断绝。至于我么,这么多年镇守凉州,娶妻生子含饴弄孙,顺便看着你,看看当年那个说我们就能当个郡守的人,最后自己能成为什么样。"孟建看着诸葛亮,似笑非笑:"我这情况汇报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聊聊你了?"
"尤其是,你的新夫人。"他一脸八卦:"毕竟,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爱上一个女人?!"
"而且,那年你当众求婚那事,连我这都听说了。"
"诸葛孔明啊诸葛孔明,你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孟建知道建安年间的诸葛亮是被迫娶了黄月英,但建兴年间的诸葛亮不同,他早已是大汉丞相连皇帝理论上都是他干儿子,谁能逼迫他结婚?而且孟建也素知诸葛亮为人,看似温温和和,实际何等心高气傲,南阳时代他正值颜值巅峰,当时引得多少荆州少女明里暗里示好,但他最终都一一婉拒。南阳时代尚且如此,何况当他成了一国之尊?
结果,建兴八年,他在凉州刺史府里听从蜀地来的商人传言的汉丞相诸葛孔明在文武百官面前当众请求皇帝赐婚,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一口茶没咽下去喷了出来不知道是自己耳朵聋了还是诸葛亮疯了。
诸葛亮心下好笑,这么多年了,孟建活泼的性格依旧。
"怎么,能娶到一个此世才学无人能出其右的夫人,丢脸又如何?"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炫耀的微笑,像是翘着尾巴的狐狸,悠然道:"她能当亮夫人,是亮高攀了才是。"
孟建沉默了半晌,好似在确认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诸葛孔明,看了半天确认是本尊又确认不是玩笑后才露出恶寒的表情:"我要扎聋我的耳朵。"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把诸葛孔明杀成了他看不懂的恋爱脑。
"算了,至少你过得很幸福。"嫌弃的表情退去,他又释然一笑。
"虽然有点迟到了,但,恭喜,孔明。"
他知道也见过诸葛亮、徐庶、黄月英三个好友因为一道不合适的婚约而被困住了的一生。而现在,至少,孔明还来得及找到自己的幸福。
"公威……"诸葛亮的喉头突然有些哽咽。他们明明相逢在战场,下一秒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但他们对彼此,却都是真心的希望对方能过的好好的、再好一点。
"行了,叙旧到此结束。聊的够长了,再聊下去,只怕我的将士们都以为我在谈投降条款了。"孟建懒懒的笑,好似丝毫不在意,不给诸葛亮继续煽情的机会:"既然是大魏的官,食君之禄,那建自然要忠君之事,无论成败得失。"
"战场相见,不必留情。诸葛孔明,就让我看看这些年,你究竟长了些什么本事吧。"南阳老友隐去,大魏刺史现身:"南阳棋局之上我下不过你,但就像我说的,这天下的棋盘上,可未必。"
他勒马回身,扬鞭指着凉州的高原,声音里的不服输的劲,一如少年时分。
诸葛亮目送那道清瘦的背影远去,最终融进了魏军密密麻麻的阵地,嘴角却勾勒起笑,风从他背后吹来,吹起艳阳下的孟字大旗,扑在金城高耸的城墙上。
那些逝去的、活着的、离散的、重逢的人们——都在各自的命运里,默默走着自己的棋。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现在,也是他的回合了。
“驾。”
他当然不会让,就像曾经的棋局那样,全力以赴,才是对朋友最大的尊重。
伴随着两人回到阵中,很快场上的气氛变得愈发肃杀,随后便响起了低沉的进军的号角声,在陇上的荒原回响。
汉军旗下,马岱得令后,随即带着他的铁骑冲进阳光,像是许多年前和族兄那样。而金城下徐字大旗开始移动,随即数不胜数的黑色骑兵同样冲了出来,一瞬间双方的喊杀声震天,马蹄奔腾扬起漫天的沙尘。
诸葛亮高高的站在指挥车之上,看见两道人马组成的洪流越来越近,直到冲撞在一起,短兵相接,金属碰撞声、惨叫声、落马声被风带走,传出很远很远。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那面原地岿然不动的孟字旗——他看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老友也一定站在和自己相同的地方,俯瞰着整个战场,亦或者说,他们的第一场、以天下为名的棋盘,落下第一颗占据先手的黑子。
宁星舟则是莫名有些沉默的,自从那年白磷之后她已经两年没见过战场,她到底是个出生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改不掉骨子里那种对生命的敬畏,尤其怀胎十月有女儿之后更加懂得生命的不容易,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需要孕育到养大的十几年,但夺取生命却只需要短短的一秒刀光。其实她很多时候也会问自己帮着诸葛亮去北伐到底对不对,毕竟战场越大死人就会越多,魏国的士兵也曾是百姓,或许在那个没有穿越者的时空里他们会活的好好的。但是每次她在成都城中走过,看见那些鲜活的面庞和带着浓重巴蜀口音的话语,又想到历史里蜀汉被灭之后成都遭遇屠城的惨烈记载,她又只能让自己继续往前——至少她还得守住眼前的这些日夜相处的人。
杀声持续了没多久,很快马岱就按照计划那样开始败退,丢下几十具尸体后,千余名骑兵佯装不敌,掉转马头从两翼方向退去,露出背后早已排列整齐长枪如林的步兵阵列以及阵前的几十个拒马,看起来像是诸葛亮早就知道蜀中的骑兵难以是凉州骑兵的对手,只打算用手中的骑兵做一次阵前的袭扰战,主要依靠步兵结阵对抗。徐质显然也这样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位亲自冲锋在前的凉州猛男手中马刀一举,带着身后的黑色洪流继续冲击而来,阵前几十米远的拒马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阻碍,但是在自小生长在马背的民族眼中这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绊脚石,很快几十个拒马被掀翻的掀翻撞开的撞开,个别骑术高明者甚至直接从上面越了过去。
漫天箭雨落下,身着单薄皮甲骑兵中箭落马了许多人。骑兵的天克,弓箭手来了。
"杀——顶过了这一次,胜利就是我们的!"
徐质红着眼厉声吼叫,身边这些都是他带了许多年的精锐部下,就这样一个个损失看的他如何不心在滴血,很快在层层叠叠的枪林箭雨中他看见了诸葛亮所在的高大的指挥车,还有伞盖下那个白衣清瘦的身影:"先擒诸葛亮者,封万户侯!妻儿子孙,永受荫泽!"
撤退的、进攻的,马蹄声震的大地发出含糊不清的隆隆的响声,无数声音交杂在一起组成了混乱的战场,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哪里传来的,也让人没能注意到,忽然有一股新的马蹄声出现了。
穿过了拒马,又顶住了箭雨,第一波冲在最前面的魏军骑兵眼看还有几十米就要撞上最前排汉军的盾兵,但下一秒,徐质、乃至在后边远远看着战场孟建都瞪大了眼睛。
一声短号后,突然原本站的密密麻麻列阵整齐的盾兵和枪兵按照早已训练好的步伐,顷刻间变阵,几十秒里整个严密的阵型中出现了一道又一道可供两匹马并行的通道——其实那所谓密不透风的步阵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整块铁板。盾牌与长枪遮住了阵后的缝隙,数十道供骑兵冲出的暗门早已被诸葛亮标在最初的阵型排布之中。
接着下一刻,一个一个身着雪白银甲的骑兵从通道里冲锋出来,早已完成了第一段加速,手里拿着长长的骑枪。
徐质大惊,不明白蜀贼这是什么怪模怪样的东西,但这个时候随着马匹速度的惯性,已经没办法刹车了。十几秒之间,轻骑兵和重骑兵的对撞开始了,一面银白,一面铁黑,就像海浪拍上了黑色的沙滩。
沉寂了许久的魏延终于可以再次尝到铁马金戈的感觉,他冲在最前,拖着旁边的部将张嶷组成整个白色的最尖刀,碰撞的瞬间,伴随着轻微的扑哧声,占据先手长度优势的骑枪轻松将对面的士兵撞飞出去,他甚至没注意到对方长什么样子。与此同时,十几道白色的洪流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撞碎了黑色衣甲的敌军先锋。
徐质看不懂这样的战斗方式——西凉骑兵,讲究的是轻,这些长在马背上的人们骑术极为高超,取胜的方式就是凭借着骑兵的高机动性,在对方的阵营中反复袭杀,如果真的见势不妙拉起缰绳就跑,追也追不上。但如今蜀人的这是什么骑兵?马上的人穿着不似中原式样的银白色铁甲或者链甲,就连马身上都压着一身铁片组成的布甲。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这样的重甲虽然在机动性上是惨不忍睹,但正面冲锋的时候,就是不可阻挡的铁浮屠、又名钢铁洪流。
魏延在用骑枪开局穿葫芦之后,熟练的切换了挂在马上的加厚环首刀。他不喜欢宁将军带来的大秦过于漂亮的十字剑,总觉得自家的环首刀才是顶流。一连砍翻几人之后,终于有个机灵的魏军骑兵一矛刺在他腰腹。然后那魏军就经历了当年魏延第一次被宁星舟拿来试板甲的时候的待遇——单纯的破不了防。那可怜的骑兵眼睁睁地长矛在对方的甲胄上滑开,甚至都没有留下一道白色痕迹。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魏延带着嘲弄的表情一刀斩落马下,像是二战时拿着军刀去砍德军坦克的波兰骑兵,只留下了悲壮。
很快徐质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他和对面一个看起来长得清秀的白衣小将对冲,他喜欢用大斧,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多少敌人在他那沉重的长斧下化作断臂残肢,可这一次,它只是在在发出铛的一声之后再也砍不进去半分,反而是反作用力把他震得手臂发麻,几乎拿不住斧子。显然那白衣小将也吃痛,但并没有受伤,一剑冲他砍了过来,幸亏他马上功夫好,一侧身堪堪避过,惊出一声冷汗。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这是人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事情时的本能反应。但瞬息万变的战场没给他慢慢思考的机会。说来这并不能怪他和孟建,这就是典型的输在情报上了。这两年宁星舟在成都训练军队,但严防死守任何有关于这支军队的消息泄露出去。而两年前曾经在街亭山谷见过板甲的魏军,除开大部份死在谷中的,余下的小部份也没办法跨过整个陇右蜀汉的地盘把消息传递过去。
"将军,蜀人这怪甲刀枪不入,弟兄们抵挡不住了!我们快撤吧!"亲兵向他飞奔而来,捂着腹部的一道血痕,面目狰狞的过分,似乎是极力稳住身形才保持在马上的。
鸣金声响起,带着无比的急切,远观战场的孟建显然也发现了场上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那支奇怪的骑兵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深深插进了整个他引以为傲的西凉骑兵精锐的心脏。
"撤,快撤!"徐质像是突然醒了一样,急忙对身边残存不多的骑兵下令。
但是晚了,太晚了。
为什么白毦兵们冲出来的时候是分成十几路?因为这就是诸葛亮早就准备好的,钳形攻势的预备起手。他的目的也本来不是靠区区两千白毦兵把对方杀的片甲不留,武侯没有那么异想天开,而是制造一个又一个小合围。
银甲的骑兵们在第一波冲击结束之后迅速左右配合回马,将一瞬间被打蒙了的西凉骑兵们分割成一个又一个小包围圈,而汉军阵营中忽然又响起悠长的号角——这是全军总攻的标志。更大的、声震云霄的喊杀声起,刚才站在原地的步兵们一个个手中拿着长刀短剑冲了上来,而刚才佯装不敌的马岱的凉州骑兵也掉转马头,从两翼杀了回来,他们是轻骑兵,速度更快,沿着已经完成分割包围的白毦兵组成了一个更大的钳形。若是从高空看去,就是无数飞奔、却井然有序的黑点,就像棋盘之上,看似散乱的棋子之间却保持着一种井然有序,直至完成最后的大龙。
此刻战场上的局势彻底分明,五千西凉骑兵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部份,冲在前大半部份被围住的,还有后边没来得及冲那么快而被放过的。后边的他们大可以安全逃生,但被白毦兵困在包围圈中一时无法脱身的,如果不能及时退走,那么就不得不面对从身后袭来的、更大的危险。
徐质在战场中央看不清全貌,但后边的孟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然后他意识到,刚才撤退的命令下的太早了。后边的骑兵确实可以安全撤回,但这也意味着,不会再有人去接应前边被困在包围圈里的军队了。
三世纪的战场可不是二战,能无线电通知一下正在撤退的部队谁掉个头接应一下被困住的队友,撤军的命令下了就是下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让已经被吓破胆接到命令只想跑路的军队调头回去根本毫无意义只能徒增伤亡。
幸好,孟建为人谨慎,在手中还留了一只压箱底没被派出去的精锐骑兵,数量不多,但事到如今,也只有把他们放出去救一下。随着他一声令下,最后的这支军队逆着溃逃的人流而上、直奔那个尚且还在残存屹立的徐字大旗而去。
怎么说都得把徐质救回来,孟建想。徐质骁勇善战、年富力强,是凉州军团的主心骨,若是第一战就没了他,整个军队的军心都会遭受毁灭一般的打击。
但他知道,他能想到的,诸葛亮也一定能想到,现在,就是比拼谁更快的时候到了。
徐质和几十名亲卫被围在其中一个包围圈里,这位经验丰富的将军此时也意识到了现在自己正在和死神抢时间,而配合远处孟刺史派来的救援队就是他的最后一线生机,亲卫们在他的指挥下,一边抵挡步兵的长矛又一次一次冲撞着身后围着的几十个白毦兵,但那钢铁铸就的防线就像沉默的山峦,风中传来柳隐有些破音的高呼:"别让他跑了!"
最外边的一圈,马岱折返而来凉州骑兵和孟建的最后一支凉州骑兵撞上,同样出身凉州,或许很多年前这些士兵曾是比邻而居的旧友唱着相似的河西走廊的民谣,但此刻他们只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一个拼命想救包围圈里的战友,一个拼命的阻拦。
人马交错,刀光剑影间飞溅起鲜红的血色,此刻在这群杀红眼的士兵中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留下的只有单纯想杀了你的原始的兽性。落马是这个世界上你最不想做的一件事情,因为就算当时没死,也会被后面奔腾的战马踩成他人不愿意辨认的东西。
战斗好像很长,又实际上极短,毕竟马上的战斗是一个回合冲锋就可以分出胜负的战斗。终究还是孟建的骑兵们更胜一筹,凉州刺史多年的经营训练,不是随便说说,马岱的外层防线被突破。而再次面对白毦兵们,这些生长在马背上的人也在极快的时间内找到粗糙但有效的解决方法——砍马腿。马身上可以披甲这没毛病,但是马腿不行,他们的骑术之精湛确实不是蜀地出身的人可以比较,甚至可以拿着短刀在马上完成一个倒挂专砍毫无防护的马腿。吃痛之下不少白毦兵被自己的□□的战马掀翻,就这样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缺口,在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代价后,抢出了深陷包围圈的主将。而早前被砍马腿而掀翻在地的赵统和柳隐望着被救走的徐质的身影,气的骂了无数个文明用语,接着忍着摔下来的疼痛在身边没落马的同伴的掩护下找到时间站起来,原地变身步兵,将手中的长剑捅进剩下的敌军的马腹泄愤。
板甲骑士的战力可不只是在马上,即使落马,在有身边队友的掩护下,依然是刀枪不入的移动堡垒继续作战。而马上的魏军掉下来,被同样轰然倒地的马压了个结实——可是他没能等到再次站起来的机会,余怒未消的赵统用力刺出的一剑贯穿了他的喉咙。
孟建的最后的救援能做的,也就只剩那么多了。在救出了目标之后他们自己也付出了损伤过半的代价,一溜烟的往城门里边冲去,与其说是撤退,每个人更像是死神在后边追的逃亡。而被留下来的,那些没能突破包围圈的,面对的就是前有白毦兵拦路后有步兵追着上来杀的死局了。已经撤退到城墙上的孟建在接到满身伤痕甲胄破碎的徐质后,几乎是挤出一个难看的苍白的微笑,接着下令紧闭城门,拉起护城河的桥梁,不敢再看那些人的命运。
他抛弃了剩下的人,他感到抱歉,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开门容易关门难,下一次进来的大概率就是那些他完全不知道底细的白色骑兵了。他忽然又想起,孔明在提到夫人时的脸上那种带着炫耀的微笑——原来那或许不是一个炫耀,而是单纯地,无声地陈述某种事实:那恐怖的白色甲胄明显不是中原式样,而他亦曾有听说孔明的这个妻子是极西之国大秦的海外汉人,那么就也只可能是她的手笔。
他苦笑,看着自己苍白的手,第一次觉得如此的无力。
原来从一开始,诸葛亮就告诉他答案了。
徐质,历史上真实的魏国将领,杀了张嶷但又被姜维杀了,三国演义里则写他是拿斧头的,不太清楚真实历史上魏国凉州那边都是谁,就把他塞过来了,反正记载上没写他的生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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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三章、陇上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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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纯为爱发电同人作品,主要是给作者自己搭灶台做饭吃,顺便给同好递粮喜欢的吃两口。有意见或者感想可以提;直接上来喷剧情扣帽子的aus,口味不同很正常,没人按头逼着看,吃免费饭就不要骂厨子。 本文为现实主义历史穿越文,诸葛亮是古代政治家,不是披皮现代男德标兵。人物关系包含权谋、婚姻政治与道德灰度。不能接受男主存在封建时代局限的还有喜欢看空降大女主爽文的,建议及时止损。 更新频率不保证,业余有空就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