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太子那些年[西幻]》金玉言

35、变局 神呐，有木

　　　　我站起身回望月光下的卧室，纱帐在微风里飘动，一切都平静无异样，那个幻想中的声音却越来越真实，我甚至听到了猫的断断续续的指导和柏里斯的叹息。

　　“失败，没有回应。”

　　“……法阵错了……左边……”

　　“书……哪一本……”

　　断断续续的讨论声愈发清晰，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大脑里的幻想，急急循着它在房间里四处寻找，规律的波浪声在我的耳朵里变得聒噪。

　　我在整个房间里仔细摸索，像一只寻着气味的猎犬一样仔细搜寻，那声音忽远忽近，难以定位。

　　最后，发现声音的来源是给我放在枕边的吊坠，那是柏里斯送给我的魔法石，它的通讯距离有限，最多能在帝都内部进行对话。

　　我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那个正散发着微光的吊坠，里面传出的讨论声渐渐清晰稳定起来。

　　猫说：你到底在他身上加了多少守护阵？法阵和传讯石互相干扰了！

　　柏里斯：不是这个原因，这书有问题。

　　猫反驳他：怎么可能，那个国王抛妻弃子都要带着它，看，封面那滩就是他吐的血。

　　柏里斯：估计是通讯范围不够大，再扩一下。

　　猫：还不够！？你要联系海底巨鲸和利维坦做什么？发动海洋战争？

　　我想出声回应他们，但只是听见柏里斯的声音，嗓子好像被湿透的棉花塞住，眼眶酸涩，滚出一滴滴泪，砸在枕头上。

　　铺天盖地的委屈，思念和迟来的恐惧情绪难以抵挡，我吞咽了几下，才勉强能发出声音：“我在这。”

　　声音因为哽咽而模糊，另一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柏里斯试探地轻声问：“殿下，是你吗？”

　　“是我……”

　　他的语气焦急起来：“你在哪里？殿下，不要哭，我马上去找你！”

　　“我在奥德林，他们把我关起来了，联系不上任何人……”

　　我向柏里斯诉说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我自认不是脆弱又感情充沛的人，听着他说话，却止不住的觉得委屈，恨不能把这些日子的所有痛苦倾倒出来，汇成河流到他的身边。

　　猫似乎已经离去，只剩柏里斯时不时的安慰和叹息，隔了很久之后，我仰面躺在床上，吊坠放在我的左耳边，近得能收到呼吸声。

　　柏里斯：“殿下，别哭，听到你说这些，我的心几乎要碎了。请您再忍耐一段时间，至少我们知晓了您的下落，不用像苍蝇一样乱撞。”

　　“陛下并没有公布您的任何消息，所有人都在观望，谁也搞不清他想干什么。皇后和双胞胎没有明显的动作，殿下，您有下一步的打算吗。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叫他：“柏里斯。”

　　“嗯。”

　　“我不在帝都，他们为难你了没有？”

　　柏里斯应该是笑了，我的脑海里浮现他笑起来温柔的模样，他说：“没有，殿下，我不是孩子了。”

　　“你还有钱花吗？”

　　“殿下，我有工作的。”

　　“那你生我的气吗？”我指的是那一晚我在柏里斯庄园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殿下，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因为我和你说了不好的话。”

　　“有吗？我已经不记得了。欧文，你在奥德林过得好吗？”

　　“不好，总太想你。”

　　魔法石能稳定通话的时间不多，消耗的尖帕石又太过珍贵，我们不得不匆匆道别，约定明晚再联系。

　　我一夜没有入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是喜悦还是紧张，心脏跳得好像要蹦出胸膛发疯，天边微微露出光线的时候，我干脆走到花园中开始练剑，好分散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坎拉家族乐于见到我和莉莉拉近关系，这也便于她与我商讨，于是她成为了此处的常客，但大多时候我们坐在不同的角落里，沉默地做自己的事情。

　　我在清晨的花园转角遇见了她，但茂密高大的树遮挡了我的身形。

　　莉莉生无可恋般站着，她已被精心装扮，手里抱着一大捧新鲜的百合，侍女仔细为她调整衣摆和发丝，确保每一个角度都完美。

　　莉莉说：“这么早过来能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向殿下展示小姐的真心，清晨便能收到未婚妻亲手打理的花束，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莉莉说：“不喜欢，我要去死吗？”

　　“小姐！不要再说这种话。”

　　我已经活在严密的监视之中，但莉莉受到的无奈和约束比我更多。

　　半个小时后，莉莉和我坐在餐厅里，告诉我一个不算好也不算意外的消息。

　　“父亲在筹备新的宴会，陛下要公布您已在奥德林的事了。”

　　硬质的餐刀划过煎蛋，半凝固的蛋液摇摇晃晃，始终还是没有流出。

　　我：“知道了。”

　　莉莉的疑惑地看着我：“殿下，您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我放下刀叉，望着她：“晚宴在什么时间？我会和你一起出席，你需要什么新首饰？”

　　“一周后……这个不是重点吧。”

　　我问：“坎拉家族对此什么反应？”

　　莉莉撑着脑袋：“父亲没什么反应，安德烈倒是愤怒和不满。殿下，你要小心他，安德烈是个变态疯子，劣迹斑斑，而且对你很有兴趣。”

　　安德烈·坎拉，是那个我在奥德林第一个见到的疯子。

　　说到这，她露出厌恶和恐惧的神色，似乎回忆起了不少往事：“这不是好事情。”

　　我十分认同这一点。

　　经过漫长的纠结，父亲还是彻底将我抛出继承人的序列之中。

　　没有废黜储君的消息传出，是因为教廷在神圣继承法上的据理力争和疯狂，皇室对教廷的打压从未停止，这一两年我成长起来，拦下了部分打压的政策，给了教廷喘息的机会。

　　因为母亲和凯瑟琳，我天然和教廷产生关联，是个不错的盟友。他们也没有时间去等待下一个虔诚的皇子，只能死死和我绑在一条船上。

　　奥德林繁华辽阔，地势优越，是帝国领域中最好的封地之一，如果能彻底掌握这里，我会获得更强大的助力。

　　而坎拉家族不能需要变一变。

　　我花了一个下午，给帝都写去许多封信件，让不同人安排好后续的事情，并再次向父亲索要我的女官们和骑士团，这一次他没有理由再拒绝。

　　我已抵达并将长居奥德林的消息传出后，坎拉家族不再限制我和帝都的通信，奥德林和帝都的贵族们几乎是沸腾起来，各种试探和猜测像黄昏的蝙蝠一样飞满城市，无数探究室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多年无人问津的城堡。

　　晚间，我早早守在魔法石边等待，手边的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修改了又修改，连我自己也想不起最初想说的话。

　　月上中天时刻，我再次接到了柏里斯的通讯，他的声音温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谁也预料不到，一日之间局势会有如此大的变动。

　　命运给我什么，我也只能接受什么。

　　我已被派遣到封地，在帝都的势力也该逐渐转移，我要求柏里斯筛选出皇家学院部分优秀学生，一并迁往奥德林。

　　“皇家学院的教授中如果有不错的，辛苦你一起劝过来，如果需要更多价码，随时告诉我。”

　　柏里斯嗯了一声，说：“殿下打算继续在奥德林办学的话，我有新的教授人选推荐。”

　　“直接带过来吧，我相信你。”

　　皇太子的光环渐渐暗淡，帝都的贵族们不回违逆我父亲的意愿，虽然不一定转投向新皇后的阵营，但也不会为我在提供助力。

　　我需要拉拢奥德林的贵族们，也需要新的魔法势力。

　　我问他：“柏里斯，在你看来，优秀的统治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柏里斯沉思了一会说：“英明果断，深谋远虑，至少要讲得通道理。”

　　我：“不同的人对统治者有不同的幻想，大体上来说，所有人都希望君主是一个正义且善良的人，至于其他的优秀特质，要看不同群体的需要，但至少没有人期待一个暴虐无常的人成为统治者。”

　　“是的，没有人想要一个毫无底线的君主。”

　　我点点头：“权力的本质是斗争，政治的本质是拉拢一切可用的势力，奥德林是个不错的地方，目前我需要一个正义的名头铲除坎拉家族的势力，再用一个优秀友好的形象获取剩余贵族的信任。”

　　“莉莉给我提供了不少秘密情报，坎拉家族已经烂在骨头里，哪怕女神再如何赐福，也无法拯救。但龌蹉都被深埋地下，作为一个初来乍到，正义又磊落的新公爵，我不能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这些邪恶的证据是有人告密所得的，这不符合法理，缺乏程序正确。”

　　柏里斯猜测着说：“那我们需要一个外来的引子，去撬动对坎拉家族的调查？”

　　“是的，那么最适合去做这件事？”

　　“威尔逊子爵，他的母亲来自奥德林，颇有势力，而且对殿下忠诚。”

　　是的，他曾是我的女官黛西的未婚夫，如果不是那个疯狂的黑魔法师，那个该死的侍女，他本该和黛西过着幸福美好的日子。

　　“由你去联系吧，这件事很重要，但暂时不紧急。”

　　“是，殿下。”他顿了顿，又问：“等殿下成为了皇帝，您希望这个帝国会变成什么样？”

　　“我自觉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像人一样活着。”

　　柏里斯的语调很轻：“这已经是伟大的理想了。”

　　柏里斯在政治上的天赋超乎我的想象，对我来说这是件好事，他会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既然要在奥德林建立新的势力，未来我身边会有很多事需要由他处理。

　　我能理解柏里斯的想法，作为最底层出身的人，他能走到今天，其中的磨难不必多说，也有不少人对他提供了许多帮助。

　　他同情底层的人民，甚至是奴隶，也愿意报答曾给过他帮助的人，比如教廷，猫，和外祖母。

　　所以他为教廷争取权益，为我的外祖母传递信息，为了猫的要求把我带到庄园去，也为了我拼尽全力。

　　这样算来，我本不该爱他，他为这么多人伤害过我，我却还是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梅尔维的烂俗戏剧有一点没有说错，爱情没有理智，没有道理。

　　我希望他能更爱我一些，于是故意提起了那场即将到来的晚宴，刻意描绘宴会准备的繁琐和复杂，以及莉莉这段时间的频繁到访，相信帝都肯定也盛传我们是天造地设一对的传闻。

　　我告诉他，在那一天，莉莉会作为我唯一的舞伴，我们盛装打扮，闪亮登场。我需要打造一个深情又美好的形象，最好表现得对莉莉一往情深，亲近甜蜜，这都是为了政治形象的需要，不是出于我的本心。

　　我满心期待他的满心，但柏里斯只是恭维我说：“殿下的英俊没有人能质疑。”

　　或许是我沉默了太久，气氛凝重，他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简直是帝国最闪耀的宝石。”

　　够了，到底谁想要听到这些。

　　“你忙的话就先再见吧！”

　　再见，自取其辱自取其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