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小厂妹》野火春风

62、辞呈 不知道她是

　　既然钱已经变成了股票，更势必要搞懂这里的规则，免得一个不小心被敌人算计去，没都不知道怎么没的，这段时间研究股票成了一种风气。

　　诸葛裕这种经历过香港金融保卫战的操盘手身价水涨船高，内地的金融交易所纷纷聘请他们过来坐镇，当分析师，厉害有战绩的还会被有钱人专门聘走，按效益分利。

　　他给众人喂了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国家给他们的价，绝对是抄底价，只要股市持续稳定，就会水涨船高，大概率是稳赚不赔的。

　　“借你吉言吧。”纪老点点头，这才说：“事到临头见英雄啊，大伟都已经那么有钱，我打电话他都拧拧捏捏，买了一万的股，还得偷偷摸摸，背着老婆，都不如一介女流，人家王芳芳听说此事，主动打回电话给康宁，知道康宁背负指标，通过他购买了五万块钱的股票给康宁分担压力，你瞧瞧吧，王家这丫头多有魄力，这才叫巾帼不让须眉。”

　　海燕默默旁听，这番对话中，她联想到因为有领导人视察所以市容队到处掀摊，那位领导，恐怕就是给纪老等人开会的这位领导。

　　但此时此刻，她对这位领导的怨怼和不理解已经完完全全的烟消云散了，她自卑于自己的贫乏无知，痛恨自己好不容易有了电视机，却不关心新闻联播，国家大事，就只知道看电视连续剧。

　　以至于眼皮子浅到这种地步，外面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国家大事，而她只在乎自己那巴掌大的小摊，两厢比较，小摊没就没了，根本不值一提。

　　同时，当她得知了这些股票是怎么来得，更忍不住联想，既然年内根本不允许交易，那么方正军雇佣自己看着股票又意义何在呢？

　　他们这些领导人是抱着哪怕跌光也不卖的担当，去为国分忧的呀，就算什么时候真想交易了，这么大的手笔，也该豁出去咨询小开这种成熟的操盘手，怎么可能儿戏一样全权交给她一个门外汉呢？何况还要真金白银的栽培她。拿着他的工钱，良心何安？

　　海燕如坐针毡，越深想越觉着无地自容。

　　只庆幸自己仅仅拿走的八百元，已经通过练手那一万元股票赚回更多，都放回股票里面了，并没有贪占更多的便宜。

　　好不容易挨到散场之后，那位胖老总要请客吃饭，这可是本市龙头企业家，背后率领万名员工的厂老板，方正军想叫海燕多和精英阶层的人接触，特意把她叫到跟前想要介绍给大家。

　　可惜海燕不晓事，她非但不去吃饭，还立即向方正军提出了辞呈。

　　她坦言，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增长的见识让她感激不尽，只是赚这个钱实在令自己良心很不安，她多谢方叔的好意，同时也保证自己今后不摆地摊，会找份正经工作维持好自己的生活，并且兼顾好学习，一定早日考下英语四级，让方叔放心。但是这个股票她万万不能接着看了。

　　方正军简直无奈至极，他好不容易才拉近了一点和海燕之间的距离，这段时间他有空就来听海燕汇报股票的进展、学习的进展，父女两个总算是有了说不完的话题，每次引导她指点她，她都一点即透，他在海燕身上也找到了为人师长的快乐，让方正军十分的欣慰。

　　可惜这么好的时光转瞬即逝！他说海燕啊，你就继续跟着学不要退缩嘛，哪怕等你考下来四级证书找到了新工作，再走也不迟啊。

　　海燕坚定地说：“方叔，您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不仅要完成自己的定额，还要帮助有经济困难的下属们分担定额的压力，我什么都帮不上你，哪好意思再加重您的负担？您的钱我真的不能挣，我、我说什么都不能挣。”海燕要走，方正军截着她，苦口婆心的给她讲道理。两人的争执将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海燕很固执：“方叔，我知道您要帮我，您曾经在我老家插队，在那么艰苦，几乎没有任何个人收入的环境下，您都考上了大学，我一定也可以的！得到您这么多关照我真的特别感动，也特别不安，您就让我走吧！”

　　“你有什么好不安的呢？你说你这孩子总是瞎外道你你你……”

　　“怎么了小方？”纪老也来过问，方正军哑口无言，海燕急忙说了声再见，就匆匆的这么溜走了。

　　“你说说这孩子，唉！”方正军叹气。

　　纪老笑了：“小夏一看就是正派人家的孩子，实实在在，多难得呀。”

　　康宁可不这样认为：“普通人一生当中，能遇到改变命运的机会其实屈指可数，一旦错过，恐怕是要在底层磋磨一辈子的。”明明处在最没脸面的阶层里，却把脸面看得这样重，以至于有钱都不赚。

　　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方正军最怕的就是这个：“康宁啊，你们年轻人不爱听我们这些老年人唠叨，我的话她不听，你有空多替我开导开导她啊。”

　　康宁一怔，纪老一口替他答应下来，责令儿子当个事办，要多和海燕接触，往后再出去都带着海燕一起玩，让她赶紧融入这座城市。

　　康宁只好答应了下来，但心里却犯难。提起吃喝玩乐，他忍不住又想起王芳芳来，以前只要他想攒个局，王芳芳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捧场联络，现在离了王芳芳，让他和哥们之间怎么聚都无所谓了，要他带海燕？还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玩什么？

　　她这人，深了不行浅了不是的，好像一点玩笑也开不起。

　　女孩子总归还是得女孩子去哄，二梅约康宁好几次了，康宁因为和王芳芳已经联系上，就自然疏远了她，始终说自己忙没时间。

　　但她也怪锲而不舍的，现在又有信息传进来，康宁开始考虑，如果带着她来做陪，去和海燕接触，她俩一起，能玩好吗？

　　他想起上次饭局上二梅的表现，觉得她就不是一个活泛的人，正犹豫，刘一楠的信息也传进来，约康宁出去吃饭唱歌。

　　康宁立即决定，选刘一楠，刘一楠这人会玩，懂事，也能看明白事，何况她还欠自己人情，康宁立即回电话，答应一起玩，但要带个朋友一起，说明这是个农村刚出来还不太适应城市的生活，一点也不开朗的小姑娘，让她帮忙开导开导这小姑娘。

　　刘一楠满口答应，问清楚地方，立即就要开车来接，康宁忙说：“你别那么着急呀，我还不知道人家来不来呢。”马上问了海燕的传呼号想找她。

　　刘一楠却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告诉康宁：“如果她不来咱们就不能聚聚了？我已经告诉助理，定好了歌厅和饭店。”她所谓的助理其实就是罗敏君。

　　康宁只得让她来接，与方正军告辞，方正军很欣慰啊，希望康宁带着海燕好好玩一玩，让她多个朋友就多了一点归属感。胖老总的儿子也要去，刘一楠拉着罗敏君这就到了，康宁急忙打传呼，告诉海燕马上下楼，五个人坐两车，朝海燕住处行驶。

　　海燕接到讯息时，正在打印简历，还很奇怪康宁能有什么事？怎么刚分开又突然找自己？

　　难道是谁又生病了，想找自己去打吊瓶？

　　她立即拿着打印出来的简历，跑到道边，正看见康宁下车，才知道原来是约她吃饭约她玩的。

　　海燕说：“你自己去玩吧，我可没时间。”

　　康宁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拒绝过！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宋小宝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都露出了僵硬了笑容，康宁也挺挂不住脸，也是纳了闷：“你既不看股票，也不摆地摊，还不做护士了，你究竟忙什么呢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人家纪大少爷可是多少人排着队都请不来的。”宋小宝见缝插针，竟然还开他玩笑，康宁回头瞪他一眼。

　　而车后坐的罗敏君慌忙带上墨镜，吓得大气不敢喘，答应好要替康宁哄小姑娘的刘一楠也成了哑巴，连车都不下。

　　万幸这车玻璃是防透视的，他俩不下车，海燕就看不清他们是谁。

　　康宁硬着头皮，心里暗怪刘一楠莽撞，不等他先联系好就把他架在这了。

　　眼看他被架这，还不帮忙，王芳芳绝不会这样！

　　“我忙着找工作呀，我不像你，事业有成衣食无忧，玩是你的特权，我都快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哪有闲心陪你玩呀？”

　　海燕还告诉康宁：“以后你家亲朋好友，左邻右舍，谁要生病了需要打吊瓶你想着点我呗，告诉他们去医院找医师拿完了药，然后联系我上门静点，一次三块钱，给你提一块，只要你给我介绍到别的患者，今后你爸打针我还免费不要你钱了。”

　　康宁风中凌乱，一时之间都对不上话茬了，宋小宝总也不笑冷丁笑起来好渗人，康宁说：“那我先谢谢夏老板了，我旁边这人得了疯狗病麻烦你给他配点药吧。”

　　“疯狗病？”海燕看向宋小宝，说：“是狂犬病吧？你被狗咬了吗？现在什么症状，发烧了吗？怕水吗？”

　　“那倒不怕水，他就是笑得停不下来，准是梦里喝了笑婆子的尿！你知不知道怎么治啊？”康宁自己也憋不住了。

　　海燕这才听出他在开玩笑，气道：“你可别逗我了，我还得去找工作呢。”海燕拧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