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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他王严希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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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风坊 王严希私宅
自从城门关闭,王严希俨如幕后之王隐身于儒风坊的宅子内,连隔壁的王氏宅院都不曾回去,对外的一切事宜都由王镖和刀疤脸处理。
他坐在书案边,不停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算算时间,安正希的先锋骑也应该到了,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他距离当上敦煌的王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可这一步却让他感觉十分漫长,漫长的让他心生异样的感觉。他不想再去管敦煌城里的百姓变成什么样了,在闹腾什么,只想立刻听到安正西的大军已临城门的消息。
王严希停下手里动作,端起酒杯,顿了顿又放回去。起身走出房间,朝着柴房走去。说是柴房不过是间看守森严的牢房,里面关着的正是那晚忽然消失的信使陈玄。
陈玄双手被敷在身后,虚弱的倚在柱子旁,听见声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一抹凉意忽然落在脖颈间。
”你是不是还藏了什么消息…..“,陈玄没有回答。
”武县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正西的大军为何没到?“,此言一出,陈玄忍不住嗤笑一声。王严希这个问题问的确实太草率了,完全将自己按耐不住的野心露了出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成事谋者,倒像是个急不可耐的傻子。
陈玄慢慢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头快要爆发的猛兽,轻蔑道:”为何…..自然是阴谋暴露…..自寻死路…..朝廷岂会放任不管?你…..“,他鄙夷的眼神再次投向王严希,”届时你就是过街老鼠…..仓皇逃窜!!“,说罢,啐了一口。
他混不在乎王严希慢慢变红的双眼,止不住的杀意倾泻而出。银光一闪,血溅木柱,”叮当“一声,王严希看着陈玄倒下的身体,将横刀扔在了他身上。
几点血迹扒在王严希的眼睛周围,让他更像一头在爆发边缘游走的野兽。就算朝廷出兵又如何,谁也不能阻挡他跨过这最后一步!
城门吱呀开启了一条缝,一阵马蹄声穿门而过,朝着茫茫大漠奔去,此时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可王严希根本不在乎。
一个时辰之后,王严希出现在玉关障城。他顶着烈日站在城外已经一会儿了,依旧不见传讯,李云这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只留了少量的兵在城外数十里处徘徊,摆明了在观望。他心里咒骂李云这只老狐狸。
”烦请再通报一声,敝人有急事要见李将军!“
士卒不耐烦,道:”再通报几次都是,李将军有军务在忙,让你等一会儿!“
王严希受够了,一脚踢开士卒。士卒踉跄两步,倒向身后的士卒怀里,其他人见状瞬间围了上来。
此时, ”让他进来!“
裴立的声音传来,士卒们让开一条路,但没有走远。裴立走过来,脸上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意,透着浓浓的敷衍之意。王严希不正眼瞧他,将手里的缰绳扔给裴立,就径直朝李云的房间走去。
”王郎君请慢!“,裴立追上他,又伸手拦住他。
听见裴立的话,王严希停下脚步,却仍旧目视前方不肯低头,也没有说话,他心里觉得恶心,这帮人太恶心了。裴立笑得更温和了,道:”将军现在还脱不开身,请郎君去旁边的屋子等一会….“
王严希跟着裴立,直到他在一扇门外停下脚步。门被打开,里面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曹殊!王严希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裴立早已退到数米外。他盯着曹殊,曹殊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王严希看见曹殊的眼睛里有一些意外,但很快就消失了。当然,这种意外之感也在他的眼神里短暂的停留了一下。
”障城内房间有限…..委屈王郎君了…..“,裴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接着就跟随他的脚步声消失了。
王严希缓步入内,慢慢坐下。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曹殊怎会出现在此处?关城门那日不是还在城里?他能出现在此地不是很清楚的表明了,他以为他将敦煌城锁成了一只铁桶,实则还出了漏洞。
曹殊也没有说话,同样心里浮起些许不安。王严希的出现,会不会将李云彻底拉向安正西的阵营?不过,李云把他晾在此处,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严希回忆起早上王镖来报,关于昨晚有人炸粮仓夺粮的事。这么大的事非曹殊一人能完成,看来城里藏着不少反对他的人。
屋内寂静如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大家心照不宣的已经将对方当做了自己的敌人。不久,王严希忽然起身,出了屋子。不出意外,他并没有等来李云的召见。他已经明白了一切,除了生气还有满腹的羞辱。
他捏着拳头,静静地走出玉关障城,翻身上马。正欲离开时,障城门洞内出现了一个身影,脸上挂着永远不变的笑意。王严希看着他,他也看着王严希,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久,王严希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冲了出去。裴立站在原处,直到马蹄声消失在尽头,才收敛起笑容,转身入了障城。
王严希手里的马鞭,抽得一下比一下狠。安正西的大军出了意外,否则怎会让李云对他避而不见,利益的天平已经从他这边翘了起来。
他要认输了吗?胸膛内的不字喷涌而出,伴着戈壁的风沙飘向四处。他王严希怎么可能认输,就差最后一步!就一步了!!!他就可以成为敦煌的王!!
什么阴氏、张氏还有李云、曹殊都应该跪舔在他脚下!他开窟造兵器,他给安正西提供良种军马,他有大量财富,他才是这里的王!!既然安正西靠不住!那他就自己攻下这座城!!
王严希胸膛内如沸水般不停翻涌,他勒住缰绳在这茫茫大漠中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我当不了敦煌的王,那谁也别想!“
日暮西斜,曹殊也有点坐不住了。李云让他们两个见面,不就是在点自己吗?他可以抛弃安正西,但是自己要奉上足够的筹码。否则,他随时可以掉头。这个老狐狸,永远给自己留两条路。
敦煌城内
刀疤脸带着人在城内搜了一天并没有收获。有人炸粮仓掩护其他人出城,这件事让刀疤脸心里惴惴不安,要是查不出个结果,王严希那边无法交代。
他冲着昨晚搜查的人怒吼了一顿,”一群饭桶!!难道一个可疑的人的都没发现吗???难不成还是那个飞天….飞到月亮上了?”
这时,昨晚的领队想起了那几个迷路的人,要说可疑之人也就是他们几个了。领队不敢隐瞒将情况说明。火红的晚霞带着红日没入天边,刀疤脸带着人搜到了那条巷子。火把的光在两墙上晃来晃去,掀开杂物,一车还未来得及运走的粮食出现在他们面前。
玉关
曹殊闭目坐在胡床上,一动不动。现在局势越乱,心里越要静。他在等,等李云算计好那笔账的得失。他觉得快了,李云快抉择好了。
不久之前,一匹快马从门外疾驰而过。听声音是停在李云那间屋子的,从马蹄声的节奏来判断,应该是急报。
过了没多久,房间的门果然被推开了。曹殊被领回了那间屋子,李云摩挲着下巴,眼睛盯着河西舆图。裴立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抹笑意,那个笑意让曹殊多了几分把握。李云的心意藏得再深,也一定会出现在裴立的脸上。
裴立指着案上的酒水美食,“曹司马一定饿了吧….请用!!”,曹殊抬手拒绝。他瞥见李云身后的案几上放着一封信,蜜蜡封住,那不是普通的信,而是一封军报。
李云缓缓转身,从怀中拿出那本账册,当着曹殊的面毫不犹豫的扔进了火盆。火苗猛地窜高,迅速将账册纸张淹没。
城内灵图观
天未亮,整座城还沉浸的睡梦之中,王镖带着人围住了灵图观。他站在院子中间,火把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冰冷的目光扫过后院的每一间禅房和每一个人,“搜查每一间屋子,每一处角落,必要找到叛贼,若有反抗,就地拿下!”
话音刚落,院内掀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泣声,乱糟糟的。周观主胡乱披上衣服,跌跌撞撞赶到后院,就看见这群粗鲁的人将灵图观搅得鸡犬不宁。
“施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她上前质问,话音未落就被王镖一把推开,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
王镖不发一言,那带着寒意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禅房里休息的伤者被连推带搡的推出房间,腿脚不便的,被一把从床榻拖到地上,闷响伴着痛苦的呻吟。婴孩的哭喊声,恐惧的憋泣声,从人群中慢慢渗出来。
绿珠躲在人群里,慢慢蹲下。右手悄悄搭上藏在脚踝处的匕首。那双眼睛紧紧盯着王镖,却被李妙贞硬生生按了下来。
“姐姐!!”,绿珠压着声音唤了一声。李妙贞没有回答,她听得出绿珠声音里的愤怒,她又何尝不是?但自己若是出面,就暴露了她一直隐藏的身份。已经死去的郑月明又怎会出现在这里?这会引来更大的波动,她的大仇未报,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观主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王镖的胳膊,声音尖锐:“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些都是老弱妇孺!!!这座城被你折腾的还不够吗???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王镖这才慢慢转过头,看着她,“周…….”
刚开口,一名私兵高喊一声,抱着一袋粮食急匆匆跑了过来。周观主看见那袋粮食,心头猛地一沉。她勉强维持着镇定,压制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地窖内的粮食被一袋一袋搬出来,经查正是县衙粮仓的粮食,与巷子里那车粮食的袋子也一样,并且后院柴房放着的独轮车与巷子里那辆一样,上面都刻着灵图二字。
“周观主….作何解释??”,王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不容质疑。
“解释什么?”,周观主微微扬起下巴,“这是我灵图观过去的存粮!”
“存粮??”,王镖冷笑两声,“这是官府粮仓的粮食….灵图观哪里来官府粮仓的粮食??”
周观主无言以对,“带走!!!”
院子里的人纷纷骚动起来,几个女道士冲上前挡住去路,纷纷质问无凭无据为何要抓人!!!“唰”地一声,雪亮的刀光落在周观主肩头,“不走也行….说…谁给你们的粮食??”
此时,一个女道士冲上来,撕扯着王镖的衣服,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你们这些人…..凭什么抓人!!凭什么关城门!!!!凭什么夺走我们的粮食!!!!”,她气不过便张开嘴咬住王镖的手。
王镖几欲挣脱,左手接过横刀,朝着女道士面门劈去。在众人的惊声尖叫中,女道士睁着双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仙音!!”,周观主的惊叫声,像一把刀戳进每一个人在场者的心。李妙贞愣住,身体微微发抖,脑子嗡嗡作响,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王镖竟会动手杀害一个无辜的人!!!脑子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