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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卧房门 ...

  •   卧房门砰地关上,张宓险些被误伤。适才端着铜盆过去的阿泱被这声吓得差点洒了水,急匆匆过来照看。
      “先生,怎么了?”
      张宓指了指屋里,微微叹了口气,“闹脾气了。”嘴角却微微上扬,小声吩咐阿泱,“去厨房做碗姜撞奶吧,等做好了就送过来。”
      说罢推门,跨过门槛,一阵冷风刺进暖室,待人回身关门截断房门内外,冷气早已溶散。
      谢玉兰窝在榻上,拿棉被将自己裹得个紧实,沾雪浸透的校服随手扔在地上。小小一团蜷在锦绣堆里,只露出张绷得冷白的脸,眼尾还洇着未干的怨气。
      “来了,来了…”张宓俯身去拾,校服料子刚沾指尖便觉潮气渗进掌心,怪不得这小子得一路上吵着说冷。
      见谢玉兰红着眼眶瞪着自己,张宓将湿衣草草叠了叠搁置的圆木桌上,挨着榻沿坐下,指尖顺着被角细细抹平,哄道,“还请玉兰少爷开口明示,即便是给我定罪判刑也得死个明白不是?嗯?”
      谢玉兰闷哼一声,突然像小兽般撞进张宓怀里,额头重重磕在对方锁骨上。
      “骗子,大骗子......”
      张宓吃痛地扶住床沿,案头灯火将谢玉兰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阴影,“别光给我扣帽子,倒是列列我的罪状…”
      “怎的没有罪状!”谢玉兰愤愤,“你骗我说你参军是…”
      “对…”张宓往人身旁挪了挪,没等谢玉兰再哭诉一回便主动接过了谢玉兰的话头,“方才就说回来给你解释。现在给你解释好不好?”
      被打断的谢玉兰虽有不甘,但见张宓主动要解释,抽噎两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便先紧着要紧的和你解释。”张宓欲开口,可坐的榻沿上又瞧不全谢玉兰的模样,这孩子如今有委屈憋着,有心事儿闷着,想知道心里琢磨什么纯靠瞧面上的表情,越发坐不下去,干脆起身来的谢玉兰身前蹲下,仰头望着谢玉兰,这才开口。
      “要你,没不要你。你是我亲自领回来的,是我自己认下的亲人。”张宓凝视着谢玉兰微微颤动的眼眸,心口发紧,伸手将他额前散乱的发丝拢了拢,继续道,“参军确实有逃婚的缘故,但即便不去军营,我也有千百种方法推掉那门亲事。最终选择从军,是因着那时江山易主,虽新上任的掌权者与家父有旧,我却仍觉惶惑不安。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报国的道理,如今突然天地翻覆,君纲伦常竟都成了新朝忌讳。我整日心神不宁,像走在雾里,这才决意投军,想着行伍中最重规矩,能把日子切成整整齐齐的十二个时辰,又想着天南地北的袍泽聚在一处,或许谈着谈着,就能寻到答案……”
      随着解释,屋内渐渐安静下来。良久,谢玉兰带着鼻音问,“是……是这样吗?”谢玉兰声音里带着哽咽,鼻尖方才消去的冻红,此刻又被泪水浸得微微发红。
      “当然。”张宓拭去他眼尾泪痕,“不管你信不信,但我舍不得骗你…”指尖流连在泛红的眼尾,“别哭了,明日不是约了邝家小子?眼睛肿了怎么见人?”
      其实张宓此时并非存心要提邝慈生,邝慈生这三字光是想想,张宓就觉得有股子火气在心口燃,只是见人哭得心头发紧,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岔开谢玉兰的注意,这才拿他当了挡箭牌。
      谢玉兰被哄得点了点头,哭了好一阵子,身上闷出汗来,刚想掀开被角透透气,门外便传来动静。
      是阿泱过来了,端着刚做好的姜撞奶在门口禀告。
      谢玉兰还没缓过劲儿来,听见声音就要往被窝里钻,这回更甚,还要把头一并盖上,张宓眼疾手快,一伸手便垫在了谢玉兰的下巴处,随即起身,逗猫儿一般勾了勾谢玉兰下巴,将谢玉兰掀开的被角重新掖好,这才朝着外头喊了一声进来。
      阿泱捧着青花瓷碗走进来,碗口还冒着热气,见谢玉兰蜷在床上,又看了眼张宓的脸色,端着碗走近,专门说给谢玉兰听,“先生吩咐的姜撞奶,刚刚做好,我一路端来许是过了趟冷风的缘故,倒还没那么烫了,现在吃啊,刚好能入口…”
      谢玉兰不想叫人瞧见自己的狼狈模样,把脸埋在膝盖上不肯抬头,阿泱见了,凑近些,瞄了一眼张宓,刚要劝,端着的姜撞奶就被张宓单手接过,“劳烦你了,下去歇着吧,明日去找福伯领赏。”
      阿泱得令,微微躬身,笑着告退。
      房门合闭声音传来,张宓手中汤匙一转,舀起一方嫩黄,朝着谢玉兰的方向,“抬头,张嘴,吃了发发汗…”
      谢玉兰猫儿般环视一圈,张宓的汤匙到了嘴边,谢玉兰有些彷徨,偷偷瞄了一眼张宓的模样,乖乖张嘴吃下,见人还要再喂,谢玉兰急忙伸出手去端,被张宓蓦地抬高错开。
      “缩回去。”张宓沉声吩咐,谢玉兰哼了一声,还想试着去端,被张宓一个眼神呵斥回去,蔫蔫的缩回被子里。
      “张嘴。”张宓第二勺递到谢玉兰嘴边,谢玉兰再次用他那个幽怨的眼神望着张宓,张宓被这新来的怨气惹的失笑,“又气…”无奈抬了抬汤匙,“吃了再气。”
      谢玉兰顺从地咽下,仍用那幽怨的眼神望着张宓。张宓索性连喂数勺,待大半碗见底,搁下瓷碗,竟也学着谢玉兰的模样,摆出同样幽怨的神情回望过去。
      “先生是在学我么?”谢玉兰忽然换上委屈的表情,嘴角却悄悄扬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张宓。
      张宓环抱双臂,眉梢微挑,“嗯哼。不可以么?”
      “可以啊…”谢玉兰坐直了身子,笑眯眯的,可眼底的神色却近乎虔诚,“先生做什么...都可以的...”
      张宓心头猛地一颤,心跳陡然加快。眼前这张本就乖巧的脸,偏要用这般正经的神情说出这样暧昧不明的话来。他不禁暗恼:不过离家五载,究竟是哪个混账教坏了这小子?
      轻咳两声掩盖情绪,张宓起身,“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明日去吉祥楼叫家骏送你…”又觉得身侧眼神炽热,干脆背过身去,“几时回来也同家骏说清楚了,好叫他去接你…”说罢,逃也是的从屋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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