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蛋自救计划》帝景沐颜

76、荒唐 事已至此，

　　“平阳城……”丘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沐风瑶介绍自己的话：“你家？”

　　沐风瑶点头：“平阳城离此处有些距离，需要五六日才能到达，他人一时半不会想到那处，更何况……”她语气一顿，手不自觉搭上乾坤袋，似在透过袋，去触摸里面的慕家玉牌：“以往的真相，是时候要拨开云雾了。”
　　说完，她抬头看向三人，问：“你们还记得先前在宿剑窟内的那些人吗？”

　　丘熹与卓锦舟点头：“当然记得。”

　　沐风瑶道：“他们便被我安排在平阳城内，待我们到达平阳城，算算时间，掌门也应该出关，届时收到掌门的来信，并从迟珩那得到其他消息，一结合，解决之法说不定便能水落石出。”

　　丘熹点头赞同：“好，什么时候出发。”

　　沐风瑶道：“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卓锦舟想到旁边寝居内的沈连云，问：“沈连云呢？”

　　沐风瑶道：“我去劝说，你们收拾包裹。“

　　丘熹与卓锦舟点头，转身离去。沐风瑶也准备去劝说沈连云，被陌予辞拦住：“师姐，你也去收拾包裹吧，我去和沈连云说。我不用收拾包裹，在这坐着等你们也是无聊，不如由我去劝说，你收拾包裹，节约时间。”

　　沐凤瑶思考一番，觉得很有道理，点头表示赞同：“好，那便你去。”

　　陌予辞来到沈连云寝居的院落内，抬手敲了几下门，很快，沈连云便开门让陌予辞进来。

　　沈连云问：“何事？”

　　陌予辞开门见山：“我们商量一番，决定启程前往平阳城。”

　　沈连云并未询问原因，点头道：“好，何时出发？”

　　陌予辞：“现在。”

　　沈连云猜测到大家如此匆忙的原因，垂下眼眸：“好，我现在便收拾包裹。”说罢，便立刻朝里屋走去，没有丝毫犹豫。

　　见沈连云转去的背影，陌予辞有些愣神。他本以为，沈连云还处于在上一件事当中，情绪无法控住，而现下看来，沈连云是将所有情绪皆隐藏于心底深处不外露。
　　他无声轻叹摇头，也许上一世的答案，他已经知晓了大半，若果真如此，便是沈连云大义灭亲。他扪心自问，他无法做到这一步，心里此刻对于沈连云的芥蒂早已经淡化转化为钦佩。

　　权高则欲烈，道深则贪生。
　　而同时舍弃这两种，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真相从重重深土之下拔出显露于世人眼下之人，可敬可佩。

　　四人很快便收拾结束，悄悄从岳麓堂后山绕出，随后易容从京城大门走出，直至走到远处，才恢复原貌。
　　站在山头之上，向远处望去，重重云雾早已经掩盖住了京城的轮廓，卓锦舟深吸一口远方的空气，感叹道：“他们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发现我们的踪迹了。”
　　说完这句话，卓锦舟有些懊悔说错了话，偷偷瞟向一旁沈连云的神情，见他并无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沈连云注意到卓锦舟的动作，轻笑道：“无妨，不用顾虑我。”他也眺望着远方京城所在的方位，耳边传来清脆的鸟啼声，与京城内掩盖情绪的话全然不同。
　　“只是，我还需要时间去决定，我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

　　沐凤瑶手搭在沈连云的肩膀上，轻拍两下，道：“由我陪你。”

　　沈连云看向沐风瑶的眼睛，这双眼睛，他无论看向几回，都会被里面的澄净所净化，他点头,听见自己道：“嗯。“

　　卓锦舟见状，也搭在沈连云的另一处肩膀上：“还有我。”

　　丘熹轻笑：“我也一起。”

　　陌予辞则是双手环胸，笑道：“师姐在哪，我便在哪。”

　　众人之间的气氛难得恢复轻松，笑声随着鸟啼声一同在山上回荡。

　　而京城内，沈钟绝回到府内，走到书房前，脚步一顿，察觉到不对，眼神瞬间凌厉，推门而入，屋内那处掩盖密室的书柜如今成了残木散落一地。
　　不好！

　　沈钟绝立刻来到密室内，密室内一片狼藉，沈连云也早已经不见踪影。

　　沈钟绝闭上眼睛，脸与脖子上青筋突出，胸口起伏剧烈，手紧紧握住，努力的压制住怒气。他调动身体灵力，右手张开，慢慢抬起，碎散在地上的部件在灵力的吸引上一同满满升至空中，伴随着沈钟绝手掌翻转，这些碎片恢复成原样落在原处。
　　与此同时，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聚在三团浮在空中。

　　沈钟绝抬手，三团残留下来的气息飞至他面前。
　　“沐风瑶、丘熹，还有一个羽族之人……好，很好……竟然敢破坏我的计划！”

　　说罢，沈钟绝甩袖而去，来到屋外，感受到暗一、暗二、暗三的气息在旁边的厢房内，走去踹开大门，见三人混倒在地上，咬牙切齿道：“一群没有的东西。”

　　沈钟绝询问下人，今日可有人来沈府，得到答案是卓锦舟，气及反笑，这几人，还真是好友啊！

　　大堂内，沈钟绝背对着大门等待秦夫人与周管家的到来。
　　待两人来此，沈钟绝睁开眼睛，叹气道：“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周管家闻言立刻跪在地上：“我知错，愿受罚。”

　　沈钟绝来到周管家面前，满眼失望：“你与我一同长大，除了夫人，我最信任的便是你，你为何要背叛我？”

　　周管家头紧紧挨在地上，道：“因为不忍。”

　　“不忍？”沈钟绝额头之上青筋跳动：“你告诉我，你不忍什么！”

　　周管家一字一句，似莺泣血：“我不忍，少主一念崩塌，被至亲囚于暗室！”
　　“我不忍，大少爷半生困守，沦为弃子暗无天日！”
　　“我亦不忍，家主您双目蒙昧，竟示骨肉为旗子！”

　　周管家的声音在大堂内格外响亮，将沈钟绝这些年来维持的体面彻底撕开。沈钟绝有些不可置信：“你！周景！”
　　怒火冲击着他的理智，沈钟绝拔剑而出，架在周管家的脖子之上：“周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将你刚刚说的话收回去。”

　　周管家抬头，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鲜血从额头缓缓落下，砸在衣裳之上：“我不悔成为家主您的下属，若有来世，亦愿如此。”
　　说完，便闭上眼睛。

　　沈钟绝怒道：“好，既然你不怕死，那我便成全你。”
　　说着，便抬起剑，向下挥去。

　　“铮——”
　　一阵长鸣的碰撞声响起，余音在堂内回荡。

　　秦夫人挥剑挡在这一击：“钟绝，不要让自己后悔。”

　　沈钟绝收起剑，不愿再看到周管家：“罢了，罢了。”转头看向秦夫人：“你知晓卓锦舟那小子是故意支开你的。”

　　秦夫人承认：“是。”
　　不待沈钟绝继续问，秦夫人道：“因为我有愧。每夜惊醒，我都会问自己，当初……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难道只是为了名声，只是为了能够有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吗？难道这世俗的目光就这么重要？”
　　“可是现在，两个孩子，我竟一个都不敢去面对。”

　　说着，不知何时，秦夫人早已泪流满面：“钟绝，你告诉我，我们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真的值得吗？”

　　沈钟绝颤抖着手，准备擦去秦夫人脸上的泪水，却被躲过，身体一僵：“只能值得。“

　　只能值得。
　　因为事已至此，木早已成舟，没有回头路了。

　　秦夫人脸上满是痛苦，却笑道：“是啊，只能值得。可真是荒唐。”

　　沈连云与沈既明皆是她的亲生骨肉，那年晚上，她费尽全身力气，诞下两子，本应是一件喜事，应当高兴，可她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
　　她虚弱得躺在床上，侧头看去两个孩子，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无法看清孩子的脸。

　　稳婆抱着两个孩子，满是兴奋道：“生了！生了！是两位少爷！”

　　沈钟绝听到声音，立刻走进屋内，目光落在两个啼哭不停地孩子身上。从稳婆手中接过连个孩子，对稳婆道：“我去领赏吧。”

　　稳婆连连应下，兴奋走出去，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便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不知是不是突然的鲜血刺激到了两个孩子，哭啼声越来越大。

　　沈钟绝伸出手去查看两个孩子的天赋，都是天赋极高，但还是不够，若想维持沈府的地位，这点天赋还是不够。

　　秦夫人见沈钟绝久久未说话，心底一落，艰难开口道：“天赋不够吗？”

　　沈钟绝点头。

　　秦夫人撑起身子，坐起来，道：“让我再看看他们。”

　　沈钟绝将孩子递给秦夫人，不知孩子是不是感受到了秦夫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竟然不哭了，转而笑起来。秦夫人见状，哭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眼泪落到孩子的脸上，孩子因突如其来的温度与重量而有些茫然，笑声停住，张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的母亲，眼里满是懵懂。
　　那时他还不知，原来这个东西叫做愧疚。

　　秦夫人贪婪着看着这个孩子的最后一面：“他是哥哥，就叫沈既明吧。”
　　愿有一天，他的生命终将明亮，作为沈既明浪迹于世间，远离这里的一切。

　　她与沈既明皆是从小便不受重视，天赋虽高，但与同府的兄弟姐妹相比，并不起眼。她们努力修炼，终于一个成为秦家最受尊之人，人人都称赞一句秦夫人；一个成为沈家家主，受到皇上重用，风光无限。
　　她们贪婪于眼下的一切，自她查明怀孕之际，便夙夜担心，若孩子天赋不够，那当如何？从前受过的冷场热讽难道还要再受一遍吗？

　　于是她与沈钟绝翻阅古籍，查看是否有什么方法可以提高孩子的天赋。直到在禁书上看到了一个记载——
　　血脉相连二人，年岁未满七日，行天赋嫁接之术，一人绝修炼之路，泯然众人，一人获绝世天资，冠绝天下。

　　世人只知，那一晚，沈府诞下一子，天赋绝伦。

　　至此，沈连云获得了本该为两人的天赋，做了这沈府十几载的少主，得了岳麓堂三年的大试第一，人人称赞，名声远扬。
　　而沈既明则已知困于小小的别院之中，枯燥于仇恨伴随着他生长，如附骨之疽，日日夜夜受其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