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蛋自救计划》帝景沐颜

73、不解 父母所授之

　　城门口处，沐风瑶正在等待。

　　不同于外表呈现出的冷静，沐风瑶此刻的内心十分煎熬与不安。
　　她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当初沈连云犯下灭九族大罪的真相或许很快便会被揭晓。可是，一想到这件事，她脑海中便会浮现上一世时，见到沈连云时，对方的那个笑容——
　　悲凄之下，更有一种如释重负。

　　沐风瑶望向远方，思绪却一直困在那个笑容当中。

　　直至远方的行人之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沐风瑶才将她的思绪从回忆中扯出来。

　　“你来了。”

　　陌予辞点头：“嗯。”

　　沐风瑶道：“跟我来。”

　　沐风瑶在信中只提及沈连云有危险，让陌予辞速来，其余的并未做解释。

　　陌予辞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通过信中的话术和师姐的语气，知晓这件事定是很焦急。

　　玄翎闻言，探出一个脑袋，“发生什么……”

　　话未说完，再次被陌予辞按了回去，“别多问。”

　　陌予辞跟随沐风瑶身后，一路来到岳麓堂门前。岳麓堂门前的守卫弟子见状，将陌予辞拦下，“非岳麓堂弟子，不可入内。”

　　沐风瑶笑道：“这位是我未下山前的师弟，不知可否通融让他进去？”

　　守卫弟子道：“拥有通行者方可入内。”

　　通行令……
　　沐风瑶心生一份悔意，她出来太着急，忘记了岳麓堂的规定，可这通行令只有长老和掌门才有。
　　若她现在去找长老要通行证，恐怕需要解释前因后果，这样一来，便会耽误许多时间，更何况，关于沈师兄的事……

　　“通行令我这有。”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是卓锦舟出现。

　　卓锦舟手上拿着通行令，放在守卫弟子面前，“通行令在这。”

　　收为弟子接下，这才松口：“抱歉，之前多有得罪。”

　　陌予辞笑道：“无事。”

　　陌予辞被放行，三人一同去往卓锦舟的寝居。

　　沐风瑶好奇问：“你怎么会有通行令？”

　　卓锦舟解释道：“我与丘熹待在此处，想来不能空等，便写了一封信放在掌门门口告知事情原尾，出去时碰见了江长老，是江长老将这块通行令交于我。”

　　沐风瑶有些疑惑：“江长老？”

　　卓锦舟也不解：“江长老好像知道我们的计划，一字未言便递给了我通行令，我原打算询问，玉漱传音告知你们已经在门口，便匆匆道谢离开了。”

　　沐风瑶愈发疑惑：“江长老怎么会这么清楚，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们需要这块通行令。”

　　卓锦舟若有所思点头：“确实很巧，但我们计划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吗？江长老怎么会提前知道。”

　　陌予辞跟在他们身后，听见这个称呼，开口问：“你们口中的江长老是否是江行江长老？”

　　沐风瑶：“是。”

　　陌予辞：“那便不奇怪了，江长老是大国师的好友。”

　　沐风瑶脑海中闪过大国师的面庞，道：“看来是江长老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从大国师那里得知你来京城定是来寻我，信件送达的时间算起来差不多便是今日，江长老便送来了通行令。”

　　卓锦舟问：“那今日之事？”

　　沐风瑶：“此事江长老应该不知。”

　　闻言，卓锦舟松了口气，“那便好。”

　　一路来到卓锦舟的寝居，丘熹已经在那等待多时，见他们回来，紧张的脸庞松懈一些，“你们来了。”

　　此处没有旁人，玄翎从乾坤袋中爬出来，与玉漱、木春在一旁激动跳跃，陌予辞也得到机会询问真相，“究竟发生了什么？”

　　沐风瑶简言意骇道：“沈连云被囚禁了。”

　　“囚禁？”过于离谱的消息传到耳内，陌予辞愣住，“这京城，有谁能够囚禁他？”除非……

　　沐风瑶：“沈家。”

　　陌予辞：“沈家将沈连云囚禁了？”

　　沐风瑶从丘熹手中接过隐匿气息的神器，佩戴在身上，道：“嗯。”

　　“沈家关押了沈家少主。”陌予辞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能关押沈家少主的，恐怕只有沈家家主或者沈家家主夫人二人吧。”
　　他接过剩下两个神器，把其中一人扔向旁边玩耍的玄翎，又继续道：“所以你们喊我过来，是需要我的隐身术。”

　　沐风瑶点头：“我们仔细考虑了一些去救沈连云的方法，发现唯一能够无知无觉进到沈家的方法中，不可缺少的有二，其一是隐匿气息，其二便是隐匿身形。”

　　陌予辞点头：“那看来，我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沐风瑶看向陌予辞，一脸严肃：“师弟，去救沈师兄，定会受伤，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忘记询问你是否愿意，若是……”

　　陌予辞打断：“师姐，你这般说，可就见外了。”

　　“行，那我们便一起出发。”沐风瑶问：“师弟，你的隐身术，一次性可以带多少人。”

　　陌予辞道：“两人。”

　　“最多可以维持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

　　沐风瑶若有所思一会，道：“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带我与丘熹二人潜入沈府。”

　　未听见自己的名字，卓锦舟问：“那我呢。”

　　沐凤瑶笑道：“放心，你有别的任务。”

　　-

　　周管家派人送去毛笔之后，有些心神不宁，望着前方的红墙，目光上移，刺眼的眼光恍了一瞬，才看远方的天空被隔绝在墙头之外。

　　他一瞬间觉得有些压抑，出去透气，再回神时，却不知为何已经到那处格格不入的地方。
　　依旧破旧，却更加荒凉。

　　里面关押和看守的人已然不在。

　　周管家轻叹一声，有些不知他的行为是否正确。
　　回头时，却发现秦夫人正站在身后。

　　周管家心跳一滞，稳住心神：“夫人。”

　　秦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这扇大门，半晌，走到门前，抬起手还未触碰，便放下来。
　　她转头向周管家，轻声问：“他会怪我吗？”

　　话音落，风声起，院里那颗伴随着沈既明渡过这十几年光阴的大树飘下落叶，唯有这唰唰的落叶声响起。

　　“他”是沈连云还是沈既明？

　　周管家不知，也不敢问，如实回复：“夫人，我不知。”

　　秦夫人自嘲一笑：“我第一次知道，我竟还是一个痴心妄想之人。”

　　一个偌大的沈府，若想将一件事彻底掩盖起来，并不是一件难事。
　　而这里的院落如此破旧，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是秦夫人所为。

　　她不愿彻底回避这件事，也不敢面对这院落内关押的人，却也不敢去试图改变现状。
　　她唯一能够为那个孩子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一切的外貌留在当年的样子，去等待其他人去揭开。

　　可她忘了，这样对于两个孩子而言，都很残忍。

　　“周管家。”秦夫人缓缓开口：“时间到了，给少爷送去膳食。”
　　说完，便转身离去，眼底的伤感与悲戚尽掩藏于眼底，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唯一的变化，便是那院落内，多了一地的落叶。

　　府邸一切事宜照旧，除了老爷夫人还有几个亲信，无人知晓府里发生了什么。

　　周管家端着膳食，来到老爷书房门外，敲了三下门之后，推门而入。
　　暗卫突然出现，封住周管家灵脉之后，才侧身让开。

　　前面是一面书柜，当周管家直接走进，从那面书柜穿进去，是一个幻影。
　　但当周管家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幻影凝聚成实物。书房内恢复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周管家穿过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书房，里面的摆设陈列与真正的书房别无二样。密室内，壁龛上放置的火把闪烁着火焰，晦明晦暗映在中间空地上打坐的沈连云脸上。

　　沈连云被封了灵脉，且被设下阵法压制在这个房间内，无法出去。被囚禁在的这几日里，除了第一日父亲与母亲来过劝说一次之外，便是周叔前来送伙食。
　　至亲之人，数十几载的朝夕相处，最了解彼此的性格。他若想出去，便只有松口，但这也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最初被囚禁在这里的时候，沈连云的大脑是一片迷茫，他承认，他那一瞬间是一个无耻的逃避者，他多么希望一直迷茫下去，而不是此刻在这不解与痛苦。

　　他不解。
　　他自出生起，父亲与母亲对他的教诲便是需怀忠君之心、守一傲骨之身、持自勉之念，不堕初心。
　　父亲最重修为，从小他修炼一日不敢怠慢，因此他曾有段时间因太看重修为而陷入困顿，修为止步不前。也是父亲告诉他，修炼，不仅是修炼灵力提升修为，更是修心炼身，不可急躁、不可误入他途，先正其心，后勤修炼，方安天下。

　　他痛苦。
　　这十几载的教诲，仿佛一面无边铜镜，将他罩在其中，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俱被镜光反映，纤毫毕现。他反观己身日复一日，直至那些训诫彻底与他融为一体。可却突然发现铜镜的缝隙背后，是一场通天之谬。
　　从一开始，便错了。

　　父母所授之诲、平日所践之行、终生所奉之道，到头来，竟是由谎言铸成。
　　而谎言被揭开，铜镜顷刻破碎，他的可笑映在残缺的镜片中，无处遁形。

　　被囚禁在这的几日，沈连云垂头看着地面，眼神空洞，心脏却似在绞痛，他无时无刻不都在想，倘若当年他是被舍弃的那一个，他在知晓至亲皆在，而唯独自己一人苟活于世、被人监视、被人遗忘，他如今会是何样？

　　哥哥说，他是依据院落里那颗大树树叶的颜色变化来记录一年又一年。而如今，他也只能凭借周管家送膳来判断时间流逝。

　　沈连云并无受伤，被沈钟绝封了灵脉便囚禁于此，除却身上有些狼狈，脸色较为苍白，与往日并无不同。最为明显的差距是，从前的沈连云身上意气风发，而如今，却多了萎靡之气。

　　沈连云抬眸，多日未进水，嗓子有些干哑：“周叔，我哥他怎样了？”
　　他被囚禁在此，沈既明下落不知。

　　周管家看着沈连云长大，一个温润有礼的孩子如今暮气满满，心疼不已：“少主，吃点东西吧。”

　　沈连云重复问：“我哥他如今在哪？”

　　周管家叹气：“我也不知。”

　　沈连云盯着周管家，只觉得一夜之间，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变得异常陌生，自嘲道：“怎会不知呢？被蒙在鼓里的，从头到尾不是只有我一人吗？”说完，便闭上眼睛，不愿再多言。

　　周管家沉默，烛光昏昏，他看见沈连云脸上的泪痕，那泪珠似被烛火淬了几分温度，灼烧了他的眼睛。
　　他将膳食放在一处，旁边尽是之前送来现已冷却的膳食，一口未动。

　　无数言语堵在心头，周管家只道了一句“对不起”便离开了密室。

　　待周管家离开之后，沈连云才睁开了眼睛。

　　周叔，你如今有愧于我，是因为这些年的相处陪伴，我对于你而言，早已不只是一名少主，更是家人。
　　可是，若不是我，哥哥便是沈家少主，于你而言，他也应是家人……

　　突然，一道微弱的绿色光亮闪烁，驱散了室内的点点昏暗。
　　沈连云低头侧目看去，衣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叶片。

　　这是……
　　木春身上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