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手稿里荡漾的时光》多瑞

7、没有爱情的婚姻 为了墓地的

　　　　（一）
　　康瑞的外公离开秀江后，康瑞的外婆病倒了。治病用去了家里最后的一点积蓄。
　　康瑞的安外公，这个时候什么都没了，但一家七口，如果加上那两个已经回农村务农的前妻，应该是九口人，都要靠他养。而那个时候安家的药铺没了，地也收了，生活相当的困难。
　　康瑞的外婆撑着有病的身体，帮人洗衣服、缝衣服、织毛衣。但凡能干的活她都不辞辛劳地去做。
　　安外公也干起了体力活，每天到河边替运沙的船当搬运工。每天赤裸着上身，一身皮肤晒得又黑又亮。
　　但即便是这样，又撑了一两年，五个孩子，除了小舅舅，都到了上学的年纪，每年都有学费要交。五个孩子又都在长身体，都特别能吃。真的是都快到了揭不开祸的时候了。
　　康瑞的外婆绝望了，便写信给她在江城工小学里做老师的妹妹，让她给自己才十六岁的女儿景永秀找个婆家，也好接济下家里的生活。
　　而康瑞外婆的妹妹，正好是康瑞父亲的幺婶，而那一天，康仲品的幺叔正好收到康仲品的信，信里他正好请幺叔帮他找对象。就这样，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两封信几乎同时抵达，而信的内容，正好是一个要嫁，一个想娶，就这么水到渠成。
　　康仲品后来穿着58式军装礼服，去了秀江，见到了景永秀，确定她就是自己要娶媳的那个人。并且慷慨地从每个月三十八块钱的津贴里，拿出二十元，补贴景永秀一家的生活。
　　穷过，方知金钱的珍贵。又或者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第二年，没能考试上高中的景永秀便跟着康仲品驻扎在江城的部队，成了一名随军家属。但这桩婚姻是没有爱情基础的。
　　（二）
　　康瑞想起自己父母的这段历史，真的好惊讶，如果外婆寄给姨外婆的信晚几天呢？如果父亲寄给他幺叔的信，不是正好在他幺婶收到自己姐姐信的那几天呢？那么自己的爸爸就不会去秀江，那么这个世界上便不会有自己。
　　康瑞越想，越觉得秀江，对父亲、对他们一家人来说，其实都是非常重要的地方。把父亲安葬在这里有什么错呢？康瑞想不通侄女康小北会反对。
　　为了化解康小北愤怒，康瑞开着去了网上说沙城有风水师的地方——青羊宫。
　　青羊宫是沙城现存最古老、规模最大的道教宫观，有“川西第一道观”“西南第一丛林”之称，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融合道文化、历史建筑与自然景观。现存建筑多为清康熙年间重建，占地约12万平方米，保留明清建筑风格。主体建筑沿中轴线分布，有山门、混元殿等，布局严谨。八卦亭是保存完整的清代建筑，象征“天圆地方”，木石结构无钉无榫、雕刻精美。三清殿供奉“三清”，殿前有清代铜羊，独角铜羊是镇宫之宝，传能祛病消灾。还藏有清代《道藏辑要》梨木经版1.3万余块。传说青羊宫是与老子文化紧密相连的道教圣地，传说老子曾化身青羊指引尹喜悟道。每年农历二月廿五有庙会与花会，吸引众多游客。
　　康瑞在青羊宫门前一打听，如果请道长看父亲墓地的方位，得捐两万。康瑞被两万这个数吓得转身说跑。她从来没请人看琮风水，不知究竟应该是个什么价，尽管她也想过可能会有几千块，但从未想过会上万。
　　康瑞有些泄气地开着车在市区里转，路过文殊院的时间，她眼前一亮，看到文殊院旁边的巷子里，有块风水师的招牌，在阳光下显得非常醒目。
　　康瑞停好车，直奔那块牌子而去。房间不大，一位中年高瘦男人坐在一张普通的写字台前，墙上有些锦旗。
　　“你是风水师吗？”康瑞直白地问到。
　　“你想问什么风水？”中年男人坦荡地问。
　　“我想问下父亲墓地的方位。”
　　“一个墓地最好的风水，是方便后人扫墓上坟的地方。”那个中年男人接着说，“不要相信那些给你方墓地方位的风水师，因为很有可能他们是被墓地的资方收买的托。”
　　康瑞绷紧了好多天的神经一下松弛下来，她的脸上荡着笑，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的现金，拍在中年男人面前的写字台上，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这位不知是不是风水师的中年男人，给了康瑞一个理由。她这么一个从来不相信风水的人，就想从别人嘴j里听到一句能代表她心里意思话。现在这位坐在风水师位置上的中年男人替她说了，她觉得安心了。她会把这句话通过景永秀转告给康小北。
　　（三）
　　去万福公墓签合同的时候，是康瑞的儿子姚骁开的车。想着表姐康小北的愤怒，姚骁觉得康瑞的从文殊院风水师那里听到的话，对这个强势的表姐还不具有说服力。于是在万福公墓办完所有的手续，他在网上找到一座距离最近的道观，拉着妈妈和外婆奔了去。
　　“我带你们去严仙观找位道长算算，这座道观建于西汉，是道家学者严君平之父严子希创建的，距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是我国早期道教发源地之一。如果这里的道长都说在秀江给外公外婆置办墓地没问题，康小北应该没话说了吧？”姚骁一边开车一边对妈妈和外婆说。
　　“不管道长怎么说，我已经决定了。”景永秀觉得姚骁这一趟有点多余。
　　“还是去问问道长吧，这样也安心些。”康瑞倒是想用道长的话让康小北无话可说。
　　“外婆，两个舅舅的生辰八字你都有吧。”姚骁问景永秀。
　　“我都准备好了，马上发到你微信上。”康瑞在去青羊宫前就把一家人的生辰八字，从景永秀那里要了来，写到一张纸上，又输在备忘录里了。
　　过程非常顺利，道长正在接待贵客，三个等了一会，那位客人似有大的道场要做，道长不想姚骁他们等得太久，就与姚骁加了微信，让姚骁把全家人的生辰八字发给他，他空了会算好后把结果发给姚骁。
　　晚上康瑞回到家，就收到道长的微信，道长说万福公墓没有问题，不影响后人的风水，当然好的程度每个人不同。同时还给出了康仲品下葬的时辰。姚骁用微信转了两百块钱给道长，这件事便结了。
　　景永秀在微信里把情况告诉了两个儿子和康小北，康耀和康军都说会准时来给爸爸下葬。只有康小北没有回复。
　　景永秀给康小北打电话，通知她来参加爷爷的葬礼，康小北一听爷爷的墓仍然选择了秀江，便挂了景永秀的电话。
　　景永秀继续接通了康小北的电话，听康小北在电话里说：“如果你非要把爷爷埋在秀江，我就坚决不来参加爷爷的葬礼。”
　　“爷爷埋在哪应该由我说了算吧。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景永秀其实一直是个倔强的人。
　　康小北听景永秀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吱声，而是再次挂断了电话。
　　景永秀无悲无喜地站在夕照的阴影里，风吹起她头上稀疏的白发，让她站着的那间屋子透着一缕苍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