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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要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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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多时,阿随和另个侍女霜月端进了细粥,还有四碟子精致小菜,都摆在了外间桌上,阿随进来请人,“夫人,九娘,厨下婆子送来的粥菜到了。”
斛律珠推了推窝在自己怀里没个正形的,“方才不是你说的腻,又嚷起饿来,快去罢,别又半夜里胃疼,我可再不管你!”
冯南歌哦了声,正是饿得厉害,欢欢喜喜地去外间用饭去了。
等她一走,斛律珠让明嬷嬷带着侍女将她房里收拾收拾,又坐在了凉床不远处,把常嬷嬷叫到跟前,问她方才打什么哑谜。
常嬷嬷踌躇了下,附耳悄悄道:“才刚得的消息,大房女郎正张罗着办曲水宴,帖子都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便送到中书令、都官尚书还有司州刺史府上了。”
斛律珠笑意渐收,说了句“是么”。
这些人家都是得太皇太后看重的门第,朝廷内外没有不知道的,再要立后,几乎就是这三家里头选了。
大房想着法子笼络这些人,用意何在?
九娘才废后三个月,都是一家人,就这么上赶着奉承么?
常嬷嬷道千真万确,“方才奴婢不让夫人追问九娘,也是怕真问出了事。下午的情形夫人也知道了,九娘和主上亲密不改,奴婢们出去后还在房中说了好一会儿话,主上走后,九娘更是伏在枕上安睡了过去,竟比在宫里还契合,仿佛没那些事般。”
“要是夫人方才让她亲口认下这些,明言她仍是待主上情意如旧,往后要是听见立后之事,怕不是越发没脸见人?九娘脾性那般大,为了脸面,指不定再闹出事来,惊动了宫里老人家,平添责罚。”
斛律珠陷入了沉思,这孩子是她亲手养大的,要说真喜欢宫里那位,她看着未必像,但常嬷嬷说的这些倒不得不防。再立后是迟早的事,大房敢不顾二房就奉承这些人,未必没有太皇太后的旨意。
“嬷嬷,你做得对。吩咐下去,往后说话都顾忌着些,轻易不许在九娘面前提半句贵人名字,若有违逆,去请我的令牌,当即拿了赶出府去!便是平城,也不得再踏入半步!”
常嬷嬷连忙应下,过后又来劝慰,“夫人也不必过于忧心,九娘到底还是小,过些日子许就淡了心思,没准的事。”
正说着,龟甲锦帘叫人掀开,冯南歌越过了帘子,欢快地坐在了旁座,又靠到母亲身上。
斛律珠问一同进来的阿随她吃了多少,得知有小半碗后,笑着摸了摸她脸,“今日胃口还好。睡了这么久,还有觉吗?过会儿又到你熄灯的时辰了。”
冯南歌没答,垂着纤长微翘的眼睫,在盘算着些什么。
若要了金谷园,里头有几处地方她不甚喜欢,改来改去,母亲未必肯,倒是该让把人改好了交到她手里才是。
还有另两样东西,她觉得好好想想要什么,得是平城罕见之物才成。
不过眼下最得她心意的还是金谷园,听说安阳向姑母要过,到底没成,顶多去里头住个几日。
想着,冯南歌心口又热起来,浑身都有了力气,唤过阿随来,要她立时去整治衣裙步障,明日再请些瓜果酒食,统统都装到车里,等候吩咐。
“你做什么去?”斛律珠问了句。
“我去郊外散散心。”冯南歌软软地依着她,随口答话,眼神飘飘扬扬,心不知飞哪去了。
斛律珠起了疑心,朝常嬷嬷打了个眼色。
……
次日大早,天色微微发亮,便有辆满载的翠幄青绸车徐徐出了城门,往郊外而去。
到了冯氏别院,冯南歌下车呆了会儿,东瞧瞧西看看,还问了底下人房中摆的是什么东西,听是纺车,颇为好奇,还走进去亲自上手试了一遭。
眼见又下起雨来,没多逗留,复登车而行,晃晃悠悠往回赶。
阿随在车里炊起茶,红泥小火炉上架了个铫子,慢慢地溢出茶香。
“九娘,就快好了,到底备了这些个器具,你饮上杯热茶,暖暖身,权当尽了兴了。”
阿随得了常嬷嬷叮嘱,要仔细留意九娘,别叫她心里不痛快,眼见雨天坏事,也有些烦恼。
本是出来游玩的,偏偏就下起雨来……
又过了个岔路口后,却见九娘叩了叩车壁,径直吩咐道:“去金谷园。”
阿随正在倒茶,闻言吓了一跳,“不是回去么?九娘去那里做什么?”
冯南歌转着手上团扇,笑吟吟道:“随便转转。出来便是为散心,总得有个地方逛一逛才好。”
“可……那里是禁地……”
“就是禁地才好!”冯南歌难掩兴奋神色。
里头的水镜台她不喜欢,湖色到了春日倒好看,须得拆了另建个新的。
周围的槐花也种得不好,猬实更合宜些。
还有藏书阁那些大架子上的书,成沓成沓摆得也太多了,每次进去都沉闷闷的,该搬出来一大半才好。
她不动声色想了许多,忍不住扬起唇角,但到底有些支撑不住,打了个呵欠,含混道:“阿随,到了便叫我……”
阿随嗫嚅着叫了声九娘,想劝她还是回去比较好,九娘却已经合眸入睡了。
金谷园的禁兵倒真没敢拦人,都认识这位冯家主子,知道她身份。
虽是废后,却是太尉大人的掌上明珠,太皇太后说来还算她姑母。
恭恭敬敬请了她入园,一面派人马不停蹄入宫,将她在此处的行踪都报了上去。
冯南歌在里头略逛了逛,停在水镜台前的回廊,望着快种了有半湖的荷花,风动即能闻见淡淡荷香,更何况还是微雨天气,兼有雨打荷叶声,悦耳动听。
不由得舒展了眉目,只觉这三个月以来的闷意一扫而空,愉悦浮上心头。
真是难得的好地方,风景这般好。
打量间,又看见那座水镜台,想起在里头发生的事,不大高兴地沉下脸来。
……她不喜欢那里,根本就不好受,那人骑马打仗,力气比谁都大,想着是新婚,她忍了又忍,可实在太艰难,就推了他几下,让他退出去,还被说娇生惯养。
她当即大怒,只觉自己白忍了那么久,偏偏腿软得站不起来,里头没侍女在侧,只能跌坐在他身上。
这里若不改,金谷园要到手里也没多好。
守园近侍德净也匆匆赶来,见了这位主子,一句“娘娘”呼之欲出。
冯南歌冷冷瞥了眼他,德净心中警铃大作,忙改口叫了声“女郎”。
“园子的图样可还在?”冯南歌寻了个美人靠坐下,手搭着围栏百无聊赖地探出去,感受些许雨滴落下,凉丝丝的。
德净不敢瞒她,道:“这些图样子都是现成的,锁在藏书阁里有年头了。只是取出来却难,须得宫里来人才成,女郎若当即就要看,只怕奴婢没这个本事。”
冯南歌点点头,也没强求,歇了会儿,从美人靠上起身,在金谷园里又转了转。
不见那水镜台,其他各处倒还好,雨天人都躲在楼阁里头,景色看着越发自然清幽了。
冯南歌觉得心里头那股郁气散了不少,差不多要走时,她将德净召到跟前道:“你只管去乾阳宫禀报,说我要园子的图样。”
德净没料到她语气这般理所当然,比当初还在后位之时更甚,那可是主上所在。
这些年主上可是越发掌了权势,在朝堂上隐隐占了上风,便是太皇太后在主上面前,只怕也少有这般颐指气使的姿态。
冯南歌早已扬长而去,登车回家。
来了这里一趟,她还觉得自己要三样东西要少了呢!
成婚三年,她根本就没过几天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