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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柔软裙色。 ...
第一章
“不见!不见!”
冯南歌懒懒地伏在隐囊上,晃着松垮的堕马髻摇了摇头。
醉眼惺忪地睁不开,晕红酒意在脸上弥漫开来,脸上尚未完全消去的稚气腴肉,正白中透了粉,愉悦极了。
察觉到身边侍女想要劝她,惫懒眉头勉强竖起来,装出严厉的腔势道:
“叫他滚回去!混帐!”
侍女阿随倒不怕她,只是怕传出窗外去叫人听见,主上亲自派了近侍来请,九娘却这般盛气凌人,醉醺醺地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若深究起来,忤逆犯上,怕是又要被兴庆宫里那位太皇太后责罚。
原本九娘被废,十有八九就是惹恼了那老人家,再要闹上这么一出,岂不是明摆着对废后不满?生生的又叫人捉了痛脚。
“怎么还不去?不……不听我的话了不成?”冯南歌从手边不过臂长的小桌上抱了玻璃酒樽来,见空了,刚想要阿随添酒,又想起她交代阿随的事,见阿随只左右张望,却不挪窝,很是阴奉阳违的样子。
她有些生起气来,扶着黑漆围榻的边栏就要起身,“好……好……你不去!我自己去!”
叮铃咣当一阵脆响,不知怎么酒樽就从她手中滑落,望着满榻蓝莹莹的碎片,冯南歌忽然委屈起来。
想起废后之事,觉得怎么连酒樽也欺负她。
都帮着姑母和那混帐玩意。
姑母要废她皇后之位,偏偏那时他躲去了军中。
废后不过三月,已有另立新后的风声,简直丝毫不顾及她颜面有伤。
阿随看着九娘眼中雾蒙蒙的似要哭出来,想起废后那时的光景来,在兴庆宫闹得天翻地覆,到底还是孤立无援,被遣送回府。
家主和夫人接九娘回来时,九娘哭得泣不成声,还在问他怎么还不滚回来,她要听他的解释。
“阿随,同我拿棍棒去!”冯南歌也想起旧事来,本就酒意上头,更是新仇旧恨,只想着毁天灭地。
“九娘,万万不可!外头是主上之人,怠慢不得呀!”阿随却不曾饮酒,虽是愤慨,却也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了围榻前。
偏偏醉酒的人最不讲道理,她左支右绌,拦得慌里慌张。
“让开!阿随!你如何也偏帮外人?”
“九娘,九娘!”阿随急得只是叫,又往外瞧了几眼,想着嬷嬷怎么还没来。
“不许叫我!你做了旁人的奸细!”
阿随正要抵挡不住,身后忽多了道威严人影,救命的声音徐徐传来:“九娘,今日又吃了多少酒?”
冯南歌气焰正嚣张,乜斜着看了眼,霎时被扑灭了,软软地跌坐在榻上,小声叫了句“常嬷嬷”。
阿随如蒙大赦,忙不迭说了来龙去脉,请常嬷嬷到榻前劝服。
常嬷嬷坐了下来,叫阿随去打滚热的面汤,暂拿帕子给人擦着酒渍,见摔碎的酒樽分明是喝空了,碎了也没溢出多少。口吻严厉道:“九娘发过誓,日饮酒不过半樽,如今看来少说也有三樽。”
冯南歌呜呜咽咽地啜泣起来,“人生在世,难免有伤心之事,嬷嬷又不是不知,如今人人都看我笑话。可恨我半分法子也没有。”
越说,她哭得越发伤心,哭得两眼湿漉漉的,似两枚浸在水里的琉璃。
少女的哀愁浓得化不开。
那元储当真无情,与她夫妻一场,翻脸就不认人,怪不得人都说帝王家无真心?
她便是最好的例证。
常嬷嬷面色严肃,不曾缓和,见阿随送来面汤,拧了把干净滚热的巾子,稍散些热气便劈头盖脸地罩在九娘脸上,毫不客气地揉搓。
冯南歌从哀愁里抽身,呼了声疼,偷偷从巾子的间隙看了眼她,又不敢发出声了,两只眼在慢慢地眨,脸上后知后觉地温热舒服。
渐渐清醒过来,开始担心常嬷嬷到底会不会向母亲禀报她擅自饮酒。
可常嬷嬷一旦板着张脸,她从小看到大,心里总是习惯了犯怵,看不出究竟。
常嬷嬷又叫阿随去小厨房请碗解酒汤来。
汤一到眼前,冯南歌便痛痛快快喝了,端坐在围榻上,臀儿垫着脚,连隐囊也不靠了,温静娴淑的美人样。
她又记起来,今日除了饮酒,似还做了件大逆不道的事,很严重。
可常嬷嬷下句便是问她:“听说九娘要赶乾阳宫近侍走?”
冯南歌本要认错的,听她理所当然的口吻,不知为何开不了口,低下头,揪着绣有卷草纹的裙带不答。
“九娘可知,乾阳宫所居何人?”常嬷嬷又问她。
大魏之王,文武百臣都该伏拜在他脚下,呼万岁,求恩惠,忠心、性命,凡所有者,都该献给他。
便是她还为皇后之时,父亲见了他,也得矮下身段跪拜行礼。
冯南歌还是闷不吭声。
“九娘若还这般意气用事,那依奴婢斗胆说一句,废后之事,太皇太后做得不算错。”
冯南歌眼睫轻轻颤动,差点忍不住又哭出来,紧紧攥住了裙带。过了会儿闷声含恨道:“旁人没错,错的是他,何来揪我意气用事?我便赶他,骂他是混帐,又如何?”
“九娘!”常嬷嬷口吻变得异常严厉。
冯南歌咬紧牙关,不肯再说话。
“阿姐屋里怎么静悄悄的?”间色曳地裙的女子步入里间,佩环清越,面容含笑。
“女郎来了,快请坐。”常嬷嬷忙叫侍女端圆杌子来。
“不忙”,冯清舒暗暗打量,见人眼圈微红,感慨了句,“听说阿姐卧病在床,特来探望,看着确实可怜憔悴不少。”
冯南歌倦倦地靠在隐囊上,连话也不怎么认真听,只想着千错万错,绝不是她做错。
凭他是王上,无论他做了什么,她便得感恩戴德?
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有她也绝不会认。
“……九娘”,常嬷嬷捧了杯茶递给她,声音重了些,“女郎方才问你,可知太皇太后欲另立新后之事?”
“哦。不知。”冯南歌抿了口茶,神情冷淡。
常嬷嬷笑道:“女郎也看见了,九娘还在养病,如何顾得上操心这些事?怎么?女郎竟闻见什么消息不曾?”
“常听父亲提起,太皇太后倚重中书令李氏、都官尚书王氏,再有个司州刺史高氏,不出意外,新后便是这些人家出身。”
冯清舒侃侃而谈,见提到新后人选,那人眉头骤蹙,极为不悦的模样,想到自己入宫朝拜,数次被拒之门外惹人奚笑,每次她回家府自己却得伏拜在她足下,眼皮往下掩了掩。
风水轮流转,冯家的女儿,未必只有不成器的冯南歌一人。
她也早该退位让贤,谁不知主上宫中虽有妃嫔,却不得恩宠惠泽,究其缘由,乃是她善妒不容人,竟欲将主上私占,不予旁人半分。
为后三年,后宫无子,便是太皇太后都看不过眼,亲自将她叫去兴庆宫训斥,当着众妃嫔面,废了她皇后之位。便是她不肯从,嚷着要主上回来决断,也不曾换来半分转圜。
明眼人都看得出,不仅太皇太后,便是主上对废后之事也乐见其成,这般行事乖张霸道之皇后,主上又怎会生出垂怜之意?
送走了位千古难有的妒妇,恐怕连主上都要松口气,庆幸宫室从此清静不少。
冯清舒想着,却不由将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只见她身形娇怯不胜,眼角软媚,脸上还有股淡淡稚气,宛如深谷不知世事的幽兰,引得人挪不开眼。
偏生她长得这般模样,与性情天差地别,稍松懈些的,都会被她瞒骗了去。
冯清舒心里蓦然紧了紧,勉强道:“只……可惜了阿姐,若阿姐还在,这后位该是凭谁也没本事争。”
也不算错,冯家的女儿当中,独她阿翁是军中要臣,多少将领都出自其麾下,现尊供在太尉一职,颇得主上、太皇太后看重。
冯南歌听了这话却顿感厌烦,就是这皇后之位,让她受了莫大的屈辱,有朝一日,若叫她寻了机会……
“阿姐怎恼得如此厉害?我说错了不曾?”冯清舒见她脸上粉意大盛,分明是大怒,忙从杌子上站起,瞪着双眼,惊诧又不安。
冯南歌不知何时死死盯向她身后,鼻翅隐隐翕动,柔媚的眼儿似是冒着火星,能将人灼烧殆尽。
常嬷嬷发觉了不对,顺着她视线看去,被高大巍峨的身影霎时一惊,想说什么,却又噤声不敢言,只得跪倒在地。
冯清舒见人气性大动,深觉出了口恶气,忙又道:“是我不好,不该提另立新后之事……”
全然不知身后仆妇跪地,静默无声,如在帝王出入的深宫禁苑般。
“阿姐?”她终于察觉了不对,一转身,便直面了那高坐王位的至贵,宛如出鞘的龙泉之剑,年纪轻轻却已威严沉笃,叫人不由胆颤心惊,目不敢二视。
她哑然失言,抑住怦怦直跳的心口,也跪倒在地。
余光扫见云纹乌靴径直朝围榻而去,玄袍随主人俯就,臂弯处多了抹柔软裙色。
突袭开个文,是富贵娇花x黑心狼狗的故事,妹宝娇娇的,男主不是个好东西。
另说明下和历史人物无关,本文架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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