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上位官》春知晚

194、一文钱

　　包厢内，沈婉昭抓住男人的手臂左右摇晃，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云深哥，这次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

　　季云深眸光冷冽，视线淡淡扫过自己身上的两只手，“放开。”

　　“放开就放开，”沈婉昭嘟囔一句，将手收回，“反正我不管，这次你必须帮忙。”

　　季云深轻叹一声，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说吧，这次打坏了哪个花瓶，还是又在哪副画上动了手脚？”

　　幼时，沈婉昭最喜在太傅书房捣乱，没回不是打碎几个上好的花瓶，就是拿起毛笔在太傅最爱的书画上添上一笔。偏偏，每次专挑季云深在时下手，再顺势将黑锅扣在男人头上。

　　太傅是对这个女儿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好象征性说季云深几句出出气。

　　“哎哟，都不是，”沈婉昭捧着脑袋，不知想到什么，一双眸子幸福地眯起，“云深哥，我找到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了。”

　　“谁？”

　　“温宁。”

　　季云深手中茶杯微滞，指尖沾上些温热的茶水，“温老将军的女儿？”

　　“没错，就是她！你不知道，温将军那日回城，我就注意到她了。我从未想过，一介女子能那么威风，不仅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还能倾国倾城，身姿窈窕，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人。”

　　沈婉昭话音刚落，屋顶上的两人皆是一顿。

　　苏浅浅小心翼翼看了眼白行，语气委婉，“完了，这回好像是冲你来的。”

　　“闭嘴，我自己会听。”

　　得，失恋的男人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苏浅浅瘪瘪嘴，步子往旁挪了些。

　　……

　　“要是我没记错，你小时在书院，就不止说过一次。”季云深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语气漫不经心，“崔大公子、陆二公子…就是书院中的花猫，你都曾扬言要和它过一辈子。”

　　“那都是年少无知，这会我是认真的。”沈婉昭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坚定看着男人，“我发誓，温宁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那你先考虑清楚，太傅能不能接住温老将军一拳。”

　　“为什么，我爹要和温老将军比武吗？我父亲打未来岳父，我该站哪边啊？”

　　季云深怒极反笑，见人不像撒谎，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太傅知晓了吗？”

　　“你觉得，要是我爹知晓了，我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吗？”沈婉昭双手十指交握，虔诚地看向男人，“所以，云深哥，这事拜托你了。你是父亲最得意的学生，只要你开口，他说不定一心软就同意了。”

　　季云深额角青筋抽动，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是人，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哈哈哈，你看这人多好笑，还有拿王八形容自己的。”苏浅浅张大的嘴巴，对上白行幽怨的目光，缓缓合上，“我现在就闭嘴。”

　　沈婉昭一张小脸皱起，眼眶蓄满泪水要落不落，“反正我不管，云深哥你就去试试嘛。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妹情谊上，你就甘愿你可爱的妹妹，一辈子饱受相思之苦吗？”

　　“正因我是你兄长，所以今日我才坐着听你说这些。”季云深轻叹口气，眸底多了几分晦暗，“你可知如今世道，磨镜有多难自处？但凡此事传出一点风声，朝堂上与老师和温老将军树敌之人众多，远不是儿女情长之事。你已经长大了，该考虑长远些。”

　　“可是，喜欢一个人何错之有？难不成，只因我是太傅之女，便要亲手断送爱人的能力吗？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爹爹是一个普通人。”

　　“若是今日之事走漏半点风声，温宁用血肉拼杀出的城墙会顷刻倒塌，女子当将军本就破例。你难道甘愿看着心爱之人遭人唾弃，受人指指点点？”看着沈婉昭泪流满面，仍固执地咬紧下唇，季云深终没继续说下去，“我作为你的兄长，才同你说这些。其中利害，我想你自己考虑清楚。”

　　“你从未喜欢过别人，又怎会懂我。季云深，你根本就没有心！”沈婉昭冲着男人大喊一声，捂着嘴便跑了出去。

　　是啊，像季云深那样的身份，一举一动都要考虑万全，想必感情对他而言也只是权衡利弊的选择。倘若自己付出真心，在他眼里不过是笑话。苏浅浅表情凝重，手不自觉攥紧衣角，反正一开始，自己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更快达成目的。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季云深抬眸扫了眼屋顶的缝隙，语气听不出情绪，“白行，护送沈小姐回去。”

　　不是，就这么被发现了？苏浅浅刚想偷偷溜走，一个衣领腾空，不知何时被白行提溜到包厢内。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少女下意识后背一凉，小心翼翼朝门口靠去，只要我不看见他，他就看不见我…

　　“苏浅浅，你这是想上哪去？”

　　男人冷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苏浅浅双眼一闭，手紧紧抓住衣角，就说几句话的功夫，他还能吃了自己不成。少女在心里好一番建设，这才缓缓转过身，“公子，您瞧我这记性，这不正要赶回去清账呢。眼看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哈。”

　　看着少女慌乱的背影，季云深眸子微眯，语调中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刚听完墙角就想走，你说要这事让太傅知道了，下场该当如何？”

　　你官大你了不起是吧，行，你确实了不起。苏浅浅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狗腿地跑到男人身边倒茶，“公子说这么多口渴了吧，喝点茶水润润嗓子。这糕点看起来也不错，您也尝尝。”

　　季云深一脸黑线看着自己两只手被少女塞满，如此不想让自己说话，自己还真就不如她的愿，“不过，苏肆厨确实没说错，这个时辰该用晚膳了。我看你今日收获颇丰，不如请我吃顿饭？”

　　合着心情不好，来压榨员工，苏浅浅笑容僵在脸上，表情因咬牙微微扭曲，“当然可以，哪用您亲自开口，这都是我该做的。”

　　“是吗？”季云深挑挑眉，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掌柜的。”

　　顿时，包厢门被推开。

　　掌柜的恭敬站在门口，笑得一脸讨好，“季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把店里的招牌菜，全部给我上一份。”

　　一听财神爷爆金币，掌柜的瞬间眼冒精光，“普通的菜单自然是配不上您的身份，我这近日上了些新食材，不知您感不感兴趣？”

　　季云深不动声色看了眼少女紧绷的神色，嘴角弯起几不可查的弧度，“说来听听。”

　　掌柜的迟疑一瞬，他怎么觉得今日这阎王爷心情似乎不错，“好嘞，我这就给您一一介绍。西域驼峰一对，这是我们商队花大价钱所得，特意拿出来孝敬您。还有这上好的燕窝和鱼翅，平常人来更是见也见不着…”

　　苏浅浅越听，捂着荷包的手越紧，这掌柜的也不用碰见一羊，就作死薅羊毛吧，合着干完这一单要回家养老吗？再这样念下去，怕是将自己抵在这，都不足以还债了。

　　苏浅浅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小声开口提醒，“公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浪费粮食，可不是中华传统美德啊。”

　　“不会，”季云深一把掐灭少女所有希冀，抬眸看向掌柜的，“把你刚刚说的，全上一遍。”

　　掌柜的大喜过望，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好…好嘞，我这就去准备。”

　　不多时，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被端上，将原本富余的餐桌挤占得一干二净。菜系搭配极为考究，由清淡到重口一一摆好，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苏浅浅看着满桌的菜肴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眼还在气定神闲喝着茶的男人，一阵肉疼，这么贵的菜，等会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公子，该用膳了。”

　　“嗯，吃吧。”

　　“好嘞，那我不客气了。”苏浅浅搓搓手，拿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本想着，自己肚子饱了，好歹多吃几口回回本，但一口下去瞬间变了注意，吃得摇头晃脑起来。

　　这贵的食材就是口感不一样，偶尔出来换换口味，也蛮不错的，苏浅浅正欲喝口燕窝顺顺，一抬眸就见男人碗中空空如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

　　他这眼神，怕不是觉得自己一直在吃，冷落了他？苏浅浅握勺的动作一顿，起身盛了碗鱼翅放男人碗中，“公子，您尝尝，这汤味道很鲜亮。”

　　季云深瞧见少女期待的目光，还是拿起勺尝了一口，淡淡回应，“还不错。”

　　“公子满意就好。”苏浅浅余光瞟见季云深面前的几道菜，几乎未动，就知男人意不在此，怕是单纯想让自己出点血。

　　管他的，反正是自己出银子，下次再来可舍不得点这么贵的。想着，也顾不得男人在对面，苏浅浅又扯了个鸭腿，一口咬下了大半。

　　往日，季云深参加的宴席，多是宫宴或世家大族所邀，哪怕是胃口大的男子，都是点到为止。如此吃相，在军营外，还真是少见，活像只被饿了三天的猪。

　　吃到最后，一大桌菜被苏浅浅吃了个七七八八。

　　掌柜的带着账本进来，见菜被消灭了大半，喜上眉梢，“若是，季公子喜欢今日的菜式，下次差人招呼一声，我这包厢一直给您留着。”

　　苏浅浅不愿打破掌柜的美梦，手紧紧捂住嘴巴和肚子里的那团气做斗争。但无果，一声绵长而又响亮的嗝，最终响彻了整个包厢。

　　季云深和掌柜的显然没想到这出，目光皆有些怔愣地朝少女身上看去。

　　“掌柜的这里的菜实在太好吃了，一时没忍住奏乐一曲。哈哈，你们不要介意…”苏浅浅说完，脚趾扣紧，脑袋逐渐低垂下来。

　　掌柜的自然知道苏浅浅的名号，瞬间扯出个笑容来打圆场，“能得到苏肆厨的认可，是我们的荣幸。晚点，不，等下，我就去给厨子涨工钱。”

　　“那我替厨子谢过掌柜的。”

　　“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的讪笑一声，将账本翻开，“今日消费一共五十两银子，您看是如何支付？”

　　“五十两？”苏浅浅一听便知其中有猫腻，就那份鱼翅怕是都不止五十两，“掌柜的，你确定没算错？”

　　掌柜的脸上闪过心虚，对上男人冷淡的眸子又瞬间硬气起来，“季公子是我们这的常客，价格上面自然就优惠不少。”

　　“说好了，五十两就五十两啊。”

　　“苏肆厨您就放心吧，就五十两。”

　　“那成，”苏浅浅从怀中取出个布袋，一打开全是零零散散的铜钱和碎银子，“你稍等，我数数。”

　　“得，您慢慢数，我不着急。”

　　数到最后，正好五十两多一文，苏浅浅不信邪，反复数了三四遍，结果还是一样。

　　掌柜的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朝少女坚定地点点头，“苏肆厨，不用数了，正好是五十两多一文。”

　　“哈哈，是吗…我这不想着多数几遍，免得你吃亏。”苏浅浅拿出一枚铜钱，将布袋收紧，颤巍巍朝人递去。

　　“多…”掌柜的伸手去接，发现一下没扯过，咬牙又用了些，这才从少女的手中扯出来，“谢，苏肆厨。”

　　苏浅浅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嘴巴一瞥，险些哭出来，“掌柜的客气了。”

　　掌柜的朝外偏了偏头，店小二端着一壶沏好的茶水走进，“我命人泡了壶清口的茶，二位请慢慢享用，我便先不多讨饶了。”

　　店小二临走前还不忘朝少女挑了挑眉，帮忙关上了门。

　　瞧着男人气定神闲喝茶的模样，苏浅浅攥紧手中的铜板，神情悲愤。天杀的班主，天杀的季云深，自己不就是点了三个小倌陪逛，至于只给我留一个铜板吗？牛马也是要吃草的，总有一天让你们知道，便宜没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