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逃避魔法协会》椰奶好鸽

7、第七章

　　铁匠铺的煤烟混着血腥气在屋檐下盘旋。冈瑟蹲在淬火池边，铸铁手套捏着发红的剑胚浸入雪狼血。

　　老铁匠突然眯起眼，看着池水蒸腾起的蓝雾里浮动着精灵预警咒文。

　　弑魔剑在铁砧下发出蜂鸣，冈瑟抬脚踹动风箱踏板，十二枚烧红的铁钉从暗格激射而出，钉入门框组成逆六芒星阵。木门轰然炸裂的瞬间，三个灰袍身影撞碎结界闯入庭院。

　　“弑魔骑士团的叛徒。”为首的使徒掀开兜帽，手里的冰晶罗盘正在疯狂转动，“交出精灵余孽，戒律所可以免去你私藏魔蚀者的绞刑。”

　　“老头子这里只有打铁用的黑晶矿。”冈瑟抡起足有半人高的铸铁锤，锤头阴影笼罩处，“倒是你们身上的协会徽章——”淬火池突然沸腾，蒸汽中飞出六把柳叶刀，“能熔出不错的银锭！”

　　“亵渎者！”处刑队长挥舞白骨法杖，地面钻出冰刺。冈瑟抡起铁锤砸向剑匣机关，弑魔剑弹出时带起的劲风将冰刺尽数震碎。

　　弑魔剑弹出剑匣的尖啸震碎漫天冰晶。当剑刃劈开白骨法杖时，翡翠色火焰突然从锈迹中窜出，沿着法杖攀上使徒手臂。惨叫声中，冈瑟发现剑柄处的银绿嫩芽——这柄痛饮过精灵鲜血的凶器，竟在灰袍人的哀嚎中焕发生机。

　　冈瑟眼尾迸出血丝，剑势却愈发凌厉。弑魔剑穿透使徒胸膛时没有溅出血花，反而涌出大量荧光苔藓。这些发光的植物迅速爬满尸体，在其眉心凝成微型白鸦图腾——正是协会追踪印记的实体化。

　　最后一名使徒高举冰晶罗盘，寒光从镂空的符文裂隙中喷涌而出。庭院内的金属器具发出尖锐的哀鸣，淬火池中的霜狼血逆流成冰棱，屋檐垂落的铁链瞬间爬满霜花。蓝光照耀下，使徒的皮肤浮现出蛛网状的晶化纹路，整个人仿佛正在融化成冰雕。

　　“滚回你们的阴沟里去！”冈瑟扯下皮革围裙甩向半空，围裙内侧密密麻麻的精灵符文骤然亮起。悬浮的银沙锁链应声炸裂，每一粒金属都化作寒星，拖着彗尾般的流光撞向罗盘核心。

　　冰晶罗盘在密集撞击下绽开蛛网状裂痕，使徒的吟唱戛然而止。他的躯体从指尖开始结晶化，冰蓝色沿着血管脉络迅速蔓延，最终在翡翠火焰的余波中轰然崩塌。

　　伊洛雯推开门时，最后一个灰袍使徒正化作荧光粉尘。少女的鹿皮靴陷入正在汽化的尸骸，雷恩的猎刀哐当落地。少年猎户盯着冈瑟剑刃上未干的血迹，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把门闩换成北坡的黑桦木。”冈瑟踢开冰晶罗盘碎片，里面残留的伊洛雯银瞳幻影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协会的鬣狗已闻到味了，下次来的可不止侦查队…”

　　伊洛雯从柴堆中找出雷击过的黑桦木换上，转头问道：“魔法协会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们在阁楼上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吗！"弑魔剑突然劈裂淬火台，剑锋离雷恩咽喉仅半寸，“每一颗晶核，都是魔法协会的眼睛，你们戳瞎了他们的眼睛……”

　　伊洛雯刚要开口，右手突然被铁钳扣住。带有银火灼痕的腕骨暴露在火光中。“我警告过你远离魔法…”冈瑟褐色的眼珠里映出少女褪色的银发，“现在连弑魔剑都嗅到你血脉里的腥味了！”

　　“不是她的错！”雷恩突然抓住剑刃，掌心瞬间被魔蚀纹覆盖。荧蓝血液顺着剑槽滴落，在地上绽出朵朵霜花：“是我给她的晶核…”

　　锻锤砸地的巨响截断了少年的嘶吼。“你没资格在这逞英雄，魔蚀者。”冈瑟死死瞪住雷恩，“接下来我说的你们都听好了——”

　　他抓起淬火池旁的酒囊猛灌一口，松脂酒气混着血腥味在屋内弥漫：

　　“五百年前，创世女神阿芙瑞娜因人类屠杀各族、滥用魔法而悲愤，流下三滴泪：

　　第一滴化作神罚封印，抽离世界九成魔力；
　　第二滴化作魔蚀诅咒，令过量魔力者自蚀而亡；
　　第三滴化作「元素之种」，成为奥莱西亚大陆唯一的魔力源泉。

　　魔法是被神诅咒的存在，女神夺取了绝大部分人类自由使用魔法的权利，仅剩的能够自由使用魔法的极少数人类被冠以贵族之名，这种权利仅通过血脉进行传承。

　　身负魔力的普通人，身体会出魔法纹样，侵蚀身体导致身体晶化，这就是「魔蚀者」。

　　而那些逃避女神诅咒的‘贵族’则凭借自由使用魔法的权利建立起了「魔法协会」。”

　　冈瑟眼里翻涌着伊洛雯从未见过的情绪：“协会那帮杂碎建汲魔塔、开圣疗院，为的就是把这最后的魔力也攥在手里。”

　　老铁匠突然掐住雷恩的下巴，迫使他看向墙上悬挂的《禁魔法典》拓本：“知道为什么魔法协会叫'永夜之眸'吗？因为他们要让黑夜永远笼罩这片大陆，好让贵族老爷们永远骑在咱们头上！”

　　冈瑟从暗格抽出一卷焦黑的羊皮纸，抖落其上厚重的灰尘：“魔法协会的圣疗院，说是治疗魔蚀症，实则就是座人体晶核加工场。"他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魔蚀者名单，"魔蚀症发作时体内涌动的魔力对协会来说，这是比魔兽晶核更纯净的能量源。”

　　“圣疗院的抑制剂掺着晶核粉末，”冈瑟用箭镞戳破名单上某个结痂的名字，“魔蚀初期患者每日服用，实则在温养晶核胚胎。”

　　“至于魔力澎湃者…”冈瑟突然扯开雷恩的衣襟，少年苍白的胸膛上，冰蓝色蛛网纹路正随着心跳鼓胀收缩，“直接植入成熟晶核，吸收的不止是魔力——更是魔蚀者的生命。”

　　“而如若不治疗，魔力也会使魔蚀者身体晶化而亡。”

　　雷恩突然剧烈咳嗽，蓝色晶屑混着血沫喷在淬火池里。

　　“救救他…”伊洛雯的指尖被魔蚀纹染上霜花，右眼再次传来阵阵刺痛，“求您…”

　　冈瑟目光转向苦苦哀求的少女，“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你，被生命母树祝福的禁魔者。”

　　老铁匠拿起伊洛雯胸前的怀表，“你父亲用生命施加的封印。”他手指抚过表盘上"Ⅸ"刻度的焦痕，“也到了它的极限。”

　　布满老茧的拇指重重按向怀表侧面暗钮的瞬间，表盘中心的月相轮飞速旋转至月圆。银火自伊洛雯指尖喷涌而出，顺着与雷恩接触的皮肤涌入少年体内。

　　只见无数蓝色晶屑从雷恩体内浮出，在烈焰中重组为翡翠色的精灵古文——正是弑魔团屠杀精灵时竭力销毁的《翡翠纪年》残章。

　　“本源之怒可焚枷锁…”冈瑟的眼中倒映着浮空文字，剑柄上的弑魔团徽记突然灼痛起来，“王血晶化即为终章。”

　　雷恩在灼烧的痛苦中发出惨叫，“忍住！”冈瑟的断剑钉住雷恩痉挛的右手。

　　银火在雷恩皮肤下游走如熔银蚀雪，魔蚀纹路发出冰晶碎裂的哀鸣。那些蛛网状的幽蓝脉络节节败退，最终在少年锁骨处蜷缩成米粒大小的光斑，如同冻土下将熄的磷火。

　　“你体内的魔力只是被银火逼退，可没被掐灭。”冈瑟的断剑突然抵住雷恩心口，剑尖在光斑表面激起涟漪状的魔法波纹，“下次月圆潮汐时，如果没有办法释放魔力，你仍逃不过…”

　　老骑士未尽的话语被冰晶坠地的脆响打断。伊洛雯踉跄半步，右眼突然传来针刺般的寒意。她抬手抚过湿润的眼角，指尖触到的却是棱角分明的冰晶——泪水在脱离眼眶的瞬间便凝成六棱霜花，折射出虹彩的虹膜表面已覆满蛛网状晶层。

　　冈瑟的断剑突然横在两人之间，剑身映出骇人变化：伊洛雯的银发正从鬓角扩散，原本栗色的发根正在褪成霜白，每一寸色彩消逝处都结出冰棘般的微晶。

　　“这是第三次。”冈瑟用剑尖挑起伊洛雯的一缕银发，“每次使用银火，晶体化就会侵蚀你的右眼，待你右眼完全晶化那天，你失去的不只是这份能力”——包括你的生命。

　　冈瑟再次拿起伊洛雯胸前的怀表，按向怀表侧面的暗钮。随着“咔嗒”机械声，表盘中央的月相轮开始逆向旋转，直至月黑。

　　“只要在七步之内，怀表就能暂时镇住银火——”

　　窗外突然传来冰层碎裂的巨响。十七名灰袍使徒踏着渡鸦群从天而降，他们手中提着的正是约克晶化后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