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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抛弃 玄冬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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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冬时
鹅绒样的大雪漫天纷飞,狂风呼啸,一路上荒无人烟,师徒二人在这一条路途里倒显得像两点黑豆。
“师父,我们要去哪儿?”
“师父师父?”
忆今南那口中所谓的师父瞥了他一眼,停下了步子,他看着忆南,而那双深邃的黑眸其中神情让人琢磨不透,藏尽了思绪。
“忆儿,你可知,向来便是‘缘’未尽才能叫做‘缘’?”师父开口道。
“圆?忆儿知道!”忆今南激动的将两手的比成一个疑似圆形的形状,尚且个圆形。
“是鸡蛋!”
“?”师父对此哑口无言。
许是习惯了这般,顷刻继续说道:“…说是我们一生都在经历的东西……‘缘’这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不被看见之处的手捏紧了衣角,“所以我并不相信这东西。”
“硬是要说的话,为师觉得自遇见你那时起,直至现在就是我和你的‘缘’”
“什么呀,听不懂嘛,师父不相信的话那忆儿也不相信喽”忆今南像平时那般向师父撒娇,耍着赖皮。
“平时是我太惯着你了,以至于让我忘了你的本性。”
话落,忆今南牵着的那只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便向前走。
步伐是以忆今南的一步,他的五步走的。
眼见前方那人走的越发的加快,像要把他丢下似的。
但其实就是这样。
“唉…?师父……”
他的师父并没有搭理他。
“师父,可等等忆儿呀!忆儿知错了!”
即使使出全力奔跑,但还是追不上那人的步履。
“等…!!”这厚雪拖住了他向前跑的步伐,很显然是对他的短腿的一种挑战,实在太困难了,不免得左脚拌右脚,直挺挺的摔在这雪上。
好在绒雪本是松软的。
“等……忆儿呀……”
但瘦弱的身躯终是敌不过这严峻的风雪,将他吹倒,一蹶不振。
寒风刺透了骨,只留那雪松独自作秀。
……
……
死了吗,
还没。
等忆今南醒来时,身旁早已空无一人,看来师父是真的把他弃下了。
好在命硬,没有倒在这风雪之中。
“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我不听话吗还是……”难以琢磨。
忆今南一边嘟嚷着,一边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这雪残忍,把唯一能寻着师父脚印的踪迹抹去,实在太过绝情了,四周除了白就是白,无异。
昨日的事已然不想再回忆,倒不如先想想怎么活下来吧。
忆今南环顾四周,走向那雪松,轻抚着树干上岁月带来的痕迹,望向树冠,如果是师父的话会知道吗,他会往哪边走呢?
“是这边吗。”
“不对,是那边吗。”
“好像也不是……”
辨认清楚路线对于忆今南来说还是困难了点,毫无经验的他,索性只能在这广阔无垠的“白”里摸索着走了。
走一步算一步。
但是…
真的,
好累啊
这雪也不知何时又开始大了起来。
接近一天没吃东西的忆今南,体力也很快到了极限,意识渐渐模糊。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了吗。
忆儿也不想再哭鼻子了……
就在他将要倒下时,一阵咯吱咯吱的木质车轮声越发清晰。
没错,是朝他这个方向驶来的。
模糊之中只见木车靠近了,上边儿还坐着两个人。
“唉唉唉!老李子别开了,你看那是不是个人啊?”女人开口。
“人?这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今早是不是又没擦清你的眼睛啊”,男人刚说完这话很快就挨了女人一记。
“胡说!我眼睛分明好着呢,看的可比你清楚。”
男人又仔细瞧了女人所指的方向,发现果真是个人,“这还是个娃娃哟!”
“娃娃怎么出现在这种地方?!”
“还用想吗,八成是被爹娘扔的呗,”男人接着又说“家里粮食不够,又舍不得卖出去自己的骨肉赚点钱。养又养不起,就想给娃自生自灭,多蠢。”
“哎呦…可怜的娃娃唷……”
女人还是见不得活生生的生命从自己眼前消失,索性让男人赶紧停车。
女人跳下车,说:“咱俩活了这大半辈子也没得个娃娃,如今让咱捡着个”,随后又扶正了忆今南的身子,替他拂去脸上沉积的雪,“瞧!这娃娃长得还挺俊俏!”
“唉唉!老婆子你是不是疯了?别人丢的娃有啥好捡的,指不定有啥病在身上,”男人脸上布满风霜,但也能看出额头那深深的皱纹与紧督的眉毛,“再说了,我们家粮食就很多吗?让他早死早超生呗…”
“就你话多!你明明最清楚我的心思了。”
“唉唉……”
于这贫富悬殊之世,每一贫者皆为一线生机而劳碌着,很少有人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生命停脚。
当然男人是如此想的,他也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但女人为了自己的私心,执着的要求带走忆今南。
一路上颠簸,车身摇晃不定。处在半昏迷状态的忆南几次极度认为自己快死了,干呕了几十来次,尽管肚子里都没货了。
要不是每次打算跳车都被女人的身体给紧紧抱住了,他早就跳了。
这车技真差。
忆今南心里是这样想的。
再次陷入昏迷。
……
……
待忆今南睁开眼时,已经是半夜了,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总感觉身上不得劲。
哎呀…不得劲,感觉全身被束缚了一样。
天太黑了,啥也看不清。
这时,眼前的场景突然明亮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现在应该是在一个杂房里。还有一个黑影带着一片烛火靠近,初步判断这是个人。
“哎呦,你说你这个娃娃咋这么大牛劲。”听声音,开口的是个女人。
女人渐渐靠近,忆今南看向了她,忆南认出来了,是强行带走他的那个女人。
“我也不是故意要把你绑起来的,”这时忆南才看见了那个女人手里还端着一个碗,女人继续说,“啷个知道你都看着这么虚弱了,吃点东西也挣扎的厉害。”
女人举起碗,往忆今南嘴边送去。
是一碗粥。
忆今南倔强的偏过了头,但不争气的肚子在此时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尴尬。小孩本就脸皮薄,害羞顺着脸皮爬上了耳根,此时红的通透,其中可能也有被冻着了的缘故吧。
女人笑着说:“你看你小肚子叫了吧,快喝了吧,这碗就是给你留的。”
忆今南只好在沉默中,老实的吃完了这碗粥。
忆今南喝完了,随后感觉肚子不对劲。
“呃…?”
忆今南蜷缩着身子,女人早给他解开了身上的麻绳。女人一看忆今南这样子又吓了一跳。
“怎么了?”
忆今南艰难的看向了她,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被下药了?
“呃…肚子……”
“肚子不舒服?”
忆今南点点头。
女人走了出去,一会又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东西,是草,应该是某种草药。
只见女人捣烂了草药,混入了汤,喂给忆南。
“这是防风草,吃了你应该就不会痛了”。
忆今南照话喝下。
感觉肚子暖暖的。
天色黑的成漆,外边的风吹的呼呼作响。
不知什么时候入睡的,待再次醒来时,已是正午。
尽管出了太阳,但天气依旧是冷的,忆今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外边飘来了香气。
忆今南从地上爬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刚走出去就撞上了准备给他送食的女人。
“欸?李大柱你醒啦”女人说道。
忆今南看了看四周,除了他和女人就没第三个人了。
“你…是在叫我?”忆今南瞪着两双圆溜溜的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是啊,你是被我捡来的,我是你娘没问题吧?”
“什么?”
“你是李大柱,我儿子。”
“不…不,大娘你可能搞错了,”忆今南摆手,左右摇晃着脑袋,“我没有娘亲,而且我有名字,我叫忆今南。”
大娘感到疑惑:“哟?”然后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顺从孩子心意比较好,容易拉近关系,名字什么的以后再谈,“唉行吧行吧,忆今南就忆今南吧。”
大娘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忆今南来,吃点吧,没想到刚煮好你就醒了。”
忆今南看着这一碗热腾腾饭。
菜的种类不少,大米饭是粒粒分明,软糯饱满。刚刚香味就是从这飘来的。
闻着香,看着也香,吃的更是香。
忆今南也不顾什么乱七八糟的了,低头扒拉了几下饭,大口大口吃着,很快就见底了。
他以前跟着师父的时候从来没吃过像今天这样好的食物,以前吃的最好的时候无非就是师父领着他,给他买了两个大面饼。
“好吃吧?”大娘笑着看着他,“我家老头子也最喜欢这口了。”
刚说完,大门被打开了。
首先踏进来的是光溜的卤蛋,哦不,头上还顶着稀疏的头发——有毛的卤蛋,是昨天的那个男人。
有毛的卤蛋后面还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不点。
小不点躲着有毛蛋屁股后边,唯唯诺诺的进来了。
这俩竟长的有一丝丝相似。
大娘首先感到震惊,惊呼道:“哎呦!这谁家小子啊?”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啊哈哈其实并不啊。
有毛蛋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在想什么措辞能够说服她。
小不点率先开口了:“呃…那个!大娘!我是族伯弟弟的妻子的三婶的妹妹家的小娃娃。”
大娘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只是问到: “来这做什么?”
“…呃是,唉这孩子从北方跑来,家里人都……所以才来找我们,说是为我们做工,求我收他。”有毛蛋琢磨了半天终于说道。”
“我不在意工钱的!有吃有住就好。”小不点大声说着,与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
大娘很开心,欣然接受了。
“这样也好,你来茶馆打杂,刚好和忆南有个伴。”大娘说道。
“什么?”忆今南疑惑的说道。
“去打下手,也不能让你白白享受吧?”
“我,我没干过这些。”
忆今南当然不知道这些,向来都是师父教他一些小伎俩,其他的都用不着他出手,更别说打杂这种活动了。
“刚接触当然不会,我现在教你们”大娘说道。
就这样沿着小路直走往右,大娘领着他俩去了茶馆。
由于刚过正午,并没有多少客人,茶馆里很清静。
小不点跟在大娘后头,忆今南则在最后头。
小不点自来熟,有一句没一句跟大娘搭话,时不时还跟忆今南搭话,但是忆今南大部分回答不上来。
在这知道了小不点是个没名字的,忆今南很爽快的把李大柱这个名字让给了他,大娘在此看他长得跟老李子——也就是有毛蛋。他俩长得像便给了个顺嘴的外号“小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