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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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惟岁无意识地抿唇，一时有些抬不起手接过身前的托盘。
李明昭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调侃道：“沈老师偏心啊，怎么就只给小叶做？”
沈初薄唇微张，眼见他仿佛又要说出什么暧昧不清的话来，叶惟岁匆忙抬手接过托盘，低声说：“谢了。”
托盘交换间，叶惟岁又感觉沈初的手指在托盘下擦过自己的手，不轻不重，像猫爪一样。
他迅速收手，径直走过沈初，把托盘里的那碗汤放到餐桌上。
梁启生怕不能给叶惟岁和沈初添绊子，一挑眉梢便开口：“怎么，小叶和沈初吵架了？”
叶惟岁阖了阖眼，转头时便在心里排好了戏，对其他嘉宾笑着开口：“这是沈老师特意给大家做的，我怎么能一个人独享呢？”
泛棕的瞳孔扫过一圈的人，唯独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他眼睫轻颤几下。
沈初就站在那，沉默不语。
李明昭眼见气氛不对劲，连忙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快来吃饭，这可是我们三忙活了一下午做的饭，谁都不许剩啊。”
罗伯见状，也开始缓和气氛，六名嘉宾，加这一家三口，九人落座，有些混乱。
但在这混乱之后，沈初还是坐在了叶惟岁身侧。
席间气氛还算融洽，罗伯自我介绍了一番。
他曾和苏菲在多国旅居过，在中国遇见了年幼的克莉丝，苏菲和他都颇觉有缘分，最终收养了她，一家三口定居在这个地中海附近的小城。
“难怪你中文这么好啊。”
李明昭感慨，又对着从开饭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克莉丝笑道：“克莉丝是中国哪里的呀？”
一直埋头吃饭的克莉丝忽然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明昭，很生硬地用英文说：“我不是中国的！”
在场的人没有一人听不懂这句简单的英文，李明昭的笑脸倏得僵住，但克莉丝尤未解气——
“砰……”
她瞪了片刻李明昭，又用力拍下刀叉，起身就走。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李明昭脸色微沉。
苏菲急匆匆地双手合十，对李明昭说了声抱歉，便连忙追了过去。
罗伯叹气着举杯对李明昭说：“我为克莉丝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她最近过得不太愉快，希望你能原谅她。”
李明昭深吸一口气，才绷着声音回了一句：“没事。”
罗伯下意识望向叶惟岁，希望他能出来说和两句。
但叶惟岁尚且没解决自己的烦心事，自然没心思注意对罗伯投来的眼神。
不过沈初看见了。
他轻轻摩挲几下腕表，温声笑道：“明昭姐，这道土豆炖牛肉你做得真好，我能跟你讨个菜谱吗？”
李明昭眼神瞥过，一眼就瞧见，这道菜动筷最多的分明是叶惟岁，沈初的盘里没半点土豆的痕迹。
但既然有别的话题做台阶下，她自然不会深究。她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
于是她便开始跟沈初分享做菜心得。
气氛渐渐和缓下来。
罗伯看了一眼沈初，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但还没一会，苏菲便皱着眉头下来，在罗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罗伯皱了皱眉，起身跟她去客厅那边说话。
细碎的法语顺风而来，叶惟岁没想听，但客厅跟餐厅只有半墙之隔，声音压根盖不住。
……“克莉丝说你的这个录制结束前她不会出房门一步。”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不知道，但你录制这种中国节目，真的对她有帮助吗？”
“总得试试吧。什么都不做的话她会越来越痛苦的。”
在场之人除了叶惟岁，没人听得懂法语，几人随口闲聊着别的，没人去在意罗伯和苏菲的忧心。
叶惟岁沉吟片刻，抬手掐了掐眉心，最终还是起身往客厅那边走。
他一起身，沈初便也连忙起身：“怎么了？”
“我去看看他们，你也要去？”
沈初点头。
梁启不乏恶意地在两人身后开口：“沈初怎么像叶惟岁的——”
赵光忽然用手肘用力捅了下他，梁启吃痛，皱眉质问：“你做什么？”
赵光似乎都能猜到他后面的话，盖住麦低声道：“谨言慎行梁启，来之前梁总吩咐过我，看着你别让你在节目上乱说什么话影响形象。”
梁启脸上闪过难堪的暗色，猛地收回眼神，声音很冷：“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赵光说完了这一句提醒便不再说话，慢慢舀起一口土豆，沉默地咀嚼着。梁启脸上又闪过明显的烦躁，最终也阴着脸离座。
客厅里，苏菲和罗伯听完叶惟岁的话，面露迟疑——
“你能劝得动克莉丝？”
叶惟岁又掐了掐眉心，打起精神道：“试一试吧，毕竟答应你了，克莉丝是不是更喜欢说法语？”
罗伯点头：“克莉丝喜欢院子里的草坪，如果你能劝得动她出来，就让她来草坪，我们一起谈谈。”
叶惟岁应下，便跟着苏菲准备去敲克莉丝的房门。
沈初也想跟上去，但叶惟岁回头反问：“你听得懂法语？会说法语？”
沈初迟疑地顿在了原地，一时进退维谷。
罗伯上前拍了拍他，笑道：“克莉丝不爱说英语，就让叶和苏菲去吧。”
二楼，克莉丝的房门刷成了青绿色，上面贴满了照片，人物照中入框的有不少亚裔，风景照中也混着几张中国特色，拍摄的手法青涩，大约都是克莉丝自己拍的。
苏菲敲了敲门，说有人想见她。
“我不想见！”
克莉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硬邦邦的，“这些讨厌的人不离开家里我绝对不会出去！”
苏菲尴尬地回头，对叶惟岁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叶惟岁摆摆手，上前道：“克莉丝，我是叶惟岁，你可以叫我叶，我就是你口中讨厌的人……”
“砰！”
他话还没说话，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某个重物被克莉丝重重地甩在了门板上，震的叶惟岁耳膜发痛。
“克莉丝！”苏菲连忙上前，语气有些严肃，“你在做什么？”
“让他们都离开我家！”
叶惟岁按住苏菲，再次上前，缓缓开口：“可我们真的离开了，你就失去了知道真相的机会，你就不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答应我们这个节目的录制吗？”
门内传来克莉丝满是恼怒的声音：“不就是为了让我学那该死的中文！”
“还有别的原因哦，”叶惟岁头靠在门板上，含笑开口，微哑的声音在他刻意的控制下显得颇具诱惑，“罗伯不会告诉你，苏菲也不会告诉你，我走了，这个原因就没有人能告诉你了，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苏菲眼神困惑地看向叶惟岁——除去为了让克莉丝能够了解中国相关的，她怎么都不知道还有别的原因？
叶惟岁竖起食指，示意苏菲此时不要开口。
青绿色的房门内外，沉默渐渐蔓延开来。
苏菲有些沉不住气，又想上前去敲门。叶惟岁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摇了摇头。
再等一会。
他无声地开口。
苏菲皱起眉头，最终比了一个数字。就再等十分钟。
叶惟岁点头。
十分钟还没到，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克莉丝绷着脸，抬头看叶惟岁，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还有什么原因？”
叶惟岁半蹲下来，笑着开口：“罗伯说你喜欢外面的草坪，我们去草坪上说吧。”
克莉丝仍旧绷着脸，不置可否。
说完了话，叶惟岁便起身下楼，同时拉着苏菲离开，仿佛是不在乎克莉丝会不会跟上来。
但苏菲根本忍不住，没走几步就回头去看——不过克莉丝默默地跟在身后，但小脸紧绷。
“克莉丝！”
客厅的罗伯见克莉丝下楼，忙冲过来：“你还好吗？”
克莉丝拨开自己父亲的手，眼神牢牢盯着叶惟岁，脸上满是——我都出来了你怎么还不告诉我？
叶惟岁对苏菲和罗伯说：“让我和克莉丝单独谈谈吧，就在外面的草坪上，摄影机都在录着，请放心。”
两人看向克莉丝，见她没出声反驳，便同意了。
“到底还有什么原因？你是不是在骗我？”克莉丝绷着脸质问叶惟岁。
叶惟岁笑了一声，没急着进入正题，反而道：“我今天和罗伯除草的时候，他很遗憾也很歉疚，他说你很喜欢这片草坪茂盛的样子。”
克莉丝有些不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惟岁轻轻笑了下：“那是罗伯搞错了？你其实不喜欢？”
这种激将法对克莉丝这种十几岁的孩子果然管用，她急忙反驳：“谁说我不喜欢？但是社区有规定爸爸也没办法，我又不怪他。”
“你和罗伯感情很好吧？”
“那当然，”克莉丝一扬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谁都不能让我们分开。”
叶惟岁心下的猜测终于有了证实，他看着克莉丝，轻轻开口：“所以你不想学中文，是害怕学了中文就会和爸爸妈妈分开吗？”
克莉丝愣了一下，旋即跳了起来，脸色再次变得愤怒，指着叶惟岁大声嚷嚷：“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讨厌该死的中文，我讨厌任何与中国相关的东西！”
“可你门上的照片不是这样说的，”叶惟岁此时坐着，便比她略微矮了一头，抬眼看她，声音平静，“你知道为什么罗伯想让你学中文吗？因为他看见了你门上的那些照片，他觉得你想要了解自己的文化，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克莉丝的愤怒终于僵在了脸上，良久，她才有些恍惚地开口反问：“照片……？”
“人潜意识的创作是最难说谎的，”叶惟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又轻声道，“罗伯和苏菲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他们的这些发现吧？”
克莉丝下意识地摇头，又顺着叶惟岁的力道坐了下来，整个人变得恍惚而茫然。
夜色笼罩下来，门厅的那盏灯遥遥照着这片草坪，周遭的摄影机离得有些远，都在尽力降低存在感。
叶惟岁闭了闭眼，声音变得愈发得柔和：“有时候太过亲密，反而畏手畏脚，怕戳破了对方不愿说明的事，会弄巧成拙刺伤对方，所以只能拐着弯变着法，以自己的方式，想为自己在意的人解决困扰。”
克莉丝渐渐沉默下来，良久，她终于小小声开口，但嘴上仍在否认：“我没有想要了解中国，我只是随手拍的，你说错了。”
叶惟岁看着她硬撑着满脸倔强的模样，低声开口：“那你就这样跟罗伯说，我相信罗伯日后一定不会再逼你学中文，也不会再让你了解中国，只是这样……你会觉得开心吗？”
微凉的夜风徐徐吹过他的话，克莉丝慢慢抬眼，瞪着澄黑的眼睛，“你很讨厌。”
叶惟岁低笑一声：“面对自己就是一件很讨厌的事。但是克莉丝，你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你真的发自内心地不想学中文，我相信罗伯和苏菲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
克莉丝低下头，绞着手指不说话了。
“咳咳——”
叶惟岁匆忙侧头，剧烈地咳嗽几声，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去和罗伯与苏菲好好谈谈吧，很多事一说清楚，矛盾就解决了。”
话一出口，叶惟岁忽然都有些恍惚了，沈初清透的声音陡然在他耳边升起——“很多事说出来比不说出来要好很多，岁岁。”
一瞬间，他用力闭了闭眼，又抬手掐眉心。
良久，克莉丝问他：“你说的全都是真的吗？”
叶惟岁看着她，摊手笑了一下，开玩笑道：“当然，罗伯可请不动我演戏哦。”
克莉丝扁扁嘴，视线又转向一边。
她还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很讨厌。突然就冒出来，突然就直接戳破了她的心思——爸爸妈妈都不会这样对她的！
但这人身上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她很讨厌，但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离开的念头。
想到这里，克莉丝的眼神又转回去，想看清楚叶惟岁。
但她还没看清，视线内便又闯进了另一个人——
一个很英俊的亚裔男人，他正拿着一席毯子盖在这个姓叶的肩上，微微皱着眉头，低声说着什么。
克莉丝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皱眉思索。
片刻之后，她突然跳了起来。
想来了！好几年前，她就在海边拍到过这两个人！
那时他们正在亲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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