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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陇右之行 他们自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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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随她前往陇右是否可行?”步蘅君有些犹豫。
步家根基浅薄,不涉党争,与朝中群臣更不曾相从过密,不然也不会在裴姨出事时无能为力。从前不觉得如何,如今回头一看,人还是不能太老实。
“陛下的意思已明,即便绥宁殿下今日未曾召唤,你也需随军西行。”
“我知道。”这话无须提醒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只是想知道绥宁帝姬是否会是一个合格的主君。
卫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天下事,有为而不悔者,有不为而悔者。”
“好。”步蘅君没什么百转千回的柔肠,决定了就不再犹豫,当下就要去准备西行的行囊,甫一站起身便听见卫谦问了一句。
“左骑都尉可否携军师同往?”状似无意的一句,是他最想问的问题。
步蘅君闻言看了他一眼,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挠挠头,“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要是去陇右,肯定会带上你的。”
卫谦闻言点头。
他们自幼一起长大,从北邙山到上京城,这许多年的光阴里,从来没有分开。他们当然会一起。
太极殿中。
顶着文武百官形形色色的目光,萧晗面色从容,接下了那封明黄的圣旨。
彻查陇右贪污。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举步维艰,真真正正的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块烫手山芋现在到了萧晗的手上,百官都松了一口气。西市菜市口的砍头如切瓜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贪污案落在他们手上,跟把头交代在菜市口有什么两样。
“绥宁,陇右之事干系重大。朕赐你精兵百人,便宜行事。”
“谢陛下。”虽与最终所预想的有些出入,但她的目的总归是达成了。
京郊。
步蘅君收拾妥当与百名精兵护卫列在一处。随着萧晗一声令下,百名精卫的回应震天动地,惊起林间飞雀。
步蘅君端坐马上,内里套着长衣长裤,外罩统一制式的轻甲,胸前贴着护心镜,头发高高挽起,长眉入鬓,英气逼人,一双锐目如北地常年盘旋的鹰隼,扫视着前方。
腰间挂着的横刀由兵部统一制佩,马背一侧则挂着阿娘亲自为她定制的精良利器,跟了她许多年。
陇右尚且远在千里之外,可策马行在这条路上时步蘅君竟久违地品尝出自由的味道。
自她五岁那年跟着母亲离开北地入京,便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束缚,就像是蛛丝般细密缠绕在她的身边。一圈一圈,连呼吸都带着紧迫。
她和英华郡主常去京郊马场跑马,马场里豢养的良马,有专人照料,吃的比寻常百姓都要精细。它们从踏入马场的那一刻便不能离开马场,纵使撒开四蹄奔跑,可束缚着它的缰绳未曾解开过。
回望身后的队伍,步蘅君依旧恍惚,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离京了。
“殿下。”步蘅君驾马随行在萧晗的马车旁,见她探出头,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听英华表妹说,小将军骑术精湛,不知日后可有幸见识一番?”萧晗看向马背上的步蘅君。
此时的日光正好,洒在那一人一马上。玄色轻甲衬着少年人挺拔的脊背,眉飞入鬓,目光清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锐气与鲜活。
宝马配少年,意气风发,光是看着便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郡主谬赞。”步蘅君难得谦逊了一回,可本性终究难改,下一句便露了底,“若有机会,邀殿下一同跑马。”
萧晗自回京以来,心中郁结,此刻车外碧空如洗,眼前又是这般肆意鲜活的少年人,胸中积郁一扫而空。她双眼弯弯,应道:“本宫记下了。”
赶路从来都是苦差事,即便坐在精心打造的马车里,萧晗也有些难以忍受。
百无聊赖下,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将卫三郎请来。”
青崖山那晚,有步蘅君在前,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位卫三郎,只不过临行前皇姊在她面前提了这位卫三郎。
萧晗正想着,忽听外头传来禀报,“殿下,人到了。”
“进来吧。”
马车一阵晃动,车帘被掀起,先探进来的,是一双温润如玉的眼,清透如水,淡得几乎不着痕迹。
可偏偏,鼻侧一点黑痣,比那双眼睛更为引人,似雪地红梅,无端添了几分艳色。
看着这张脸,萧晗突然想起皇姊的话:
“巡查使裴菁,先前在大理寺任少卿。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更是严谨,凡经手的案子,必厘清前因后果,务求水落石出,少有冤屈翻案者。从前在北地任父母官时,民间曾呼“裴青天”。她为官心中所系,唯百姓耳。
裴菁共育有三子。
长女裴有宜,年方十八岁便高中状元,乃大胤开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簪花游街,前途不可限量。如今为救亲母,远赴陇右,孤身涉险。
次女裴有章,自幼好学聪颖,三岁能诵,五岁能诗,乡里称神童。只是无心仕途,只爱钻研学问,如今任教于白鹿洞书院,常年隐居山林,以传道授业为己任。
唯独第三子卫谦,生得清弱,常年与药石为伍,名声不显。”
不过萧晗却不这么认为。
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旁人眼中所见,不过十之一二,哪里能窥得全貌。
萧晗看向卫谦的眼神中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探究与审视。
卫谦朝着正坐的萧晗徐徐行礼,举手投足略显迟缓,“卫谦,字明远,见过殿下。”
虽然体弱,早些年也曾考取过功名,有个“秀才”之名,可见官不跪。虽未及冠,但因着身弱,二姐怕他活不到及冠,央着书院的院正为他取了字。
马车缓缓而动,风起时,透过间隙他能看见步蘅君的身影一闪而过。
萧晗温声:“卿行三,本宫便称一声三郎,如何?”
卫谦拱手,“但凭殿下心意。”
“三郎请坐。”萧晗指了指马车侧榻。
卫谦面上不见半点局促,从容落座。
青崖山上匆匆一面,萧晗此时才算是真正见了他的全貌。
见他一派从容,萧晗轻笑了声:“面见本宫三郎还一派从容,倒是少见。”
卫谦目光微动,视线落在面前的瓷盏上,回道:“殿下为君,而非洪水猛兽。”
言外之意,没什么好怕的。
萧晗有一瞬间的愕然,反应过来后笑开。
这次笑得真切了许多,“三郎此言令人绝倒,颇有意思。”
马车逐渐加快了速度,车外马蹄声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巡查使下落不明,陇右之事本宫要给天下,给陛下,给百姓一个交代,三郎怎么看?”
这是试探。
卫谦心中明白,接下来他的回答关系到裴家究竟是沦为替罪羊还是洗清冤屈。
“三郎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想。”萧晗直起身,示意随身的侍婢将桌上一碟寒瓜端起,“给小将军送去。”
卫谦的目光落在那碟寒瓜上又收回。
“殿下明鉴,母亲为官数载,不犯百姓秋毫,贪污之言实属空穴来风,无稽之谈,”卫谦躬身下拜,“恳请殿下彻查,还母亲清白。”
“某愿为殿下驱使。”
绥宁帝姬离京为质数载,朝中根基浅薄,心腹寥寥。陇右之行,于她而言,是一纸昭示百官、天下百姓的自陈;于他们而言,是一份投名状。
“三郎是明白人,也是聪明人。”萧晗抬手为自己斟茶,雾气一瞬间腾起,又消散,卫谦的五官模糊又清晰。
马车车轮辘辘,车厢内极为平稳,茶水半点都没洒出,萧晗看着茶盏中荡起的涟漪,道:“本宫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最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暮云低垂,残暑未消,傍晚的风里藏着几分凉意。
一阵风过,原本昏昏欲睡的将士齐齐打了个激灵,精神一振。
风被隔在马车外,卫谦独自坐着。他低着头,微躬着背,胳膊无力的垂在两侧。
车外响起三声规律轻响。
“笃”“笃”“笃”
伴着凉风,两个碗大的红石榴突然出现在窗外,石榴后是步蘅君微微泛红的脸,鼻尖冒着细汗,暮光下亮晶晶的。
“卫明远,”步蘅君双腿夹着马腹部,一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朝他丢了个石榴,“殿下赏了我两个,分你一个。”
卫谦伸手接住,“多谢。”
话音未落,步蘅君早已控马离开,马蹄轻快,转眼便远了。
直到再也看不清她的背影,卫谦才将车帘放下。
掌中的石榴红的似火,烫得他心尖一颤。
自那一日后。绥宁帝姬常有召唤,两人多是手谈。
有时步蘅君也来。只不过黑白一道她实在没什么天赋,总是输多赢少。
输了便要扼腕,赢了更是喜形于色。
有她在,这一路上倒也不算无趣。
自离京一连十日,日日按着“日七十里而就宿寝”的行军速度赶路,若非随行的百人都是军中精英,恐怕都扛不住。
又是一日,日暮时分,循例择了一处最近的驿站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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