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五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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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c市，热得有些急不可耐。
程婠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她今天没什么事。或者说，这一个月来都没什么大事。
案子结了，郑波和章万也都判了。
吴刚强递了申请，去了去派出所混到退休。林轶恒升了支队长。新来的副支队是从经侦科调过来的中年人，看谁都笑眯眯的，程婠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不咸不淡。
日子就这么过着。
程婠开车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看了眼手机。
五月二十号。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今天是江颂的生日。
“靠！”她骂了一声，赶紧在通讯录里翻出江颂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吵得要命，像是在什么聚会上。
“程婠？”江颂的声音带着笑，“难得啊，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才发现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啊，”程婠把车拐进小区，找了个车位停下，“在哪儿呢？那么吵。”
“首都，和朋友聚餐呢。”江颂那边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你最近怎么样？别太累了。”
“还行吧，就那样。”程婠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你呢？最近忙什么？”
“拍戏呗，还能忙什么。”江颂笑了两声，“程婠，你别跟我客套了，有事说事。”
程婠张了张嘴，想说程华年和代宴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没事。”程婠嘟囔，“就是看见今天你生日，而且好久没联系了，打个电话问问。”
“行吧。”江颂也没拆穿她，“那我先挂了，这边还一堆人等着呢。上次没回得来，过阵子我真的回c市拍戏，请你吃饭。”
“好。”
挂了电话，程婠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洒在引擎盖上，有些晃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上楼。
回家也是一个人。空荡荡的八十平，三室一厅，她一个人住着，连回音都听不见。
晓菲最近忙，电话打得也少了。每次打过去，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开会，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程婠理解。国家队，怎么可能不忙。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回到家，程婠洗了澡，头发还滴着水就瘫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代宴发来的邮件。
没有标题，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加密的附件。
程婠盯着那个附件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她想起晓菲的那封邮件，又想起五月初，代宴出院后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我再去查。”代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所有事情，我都要弄清楚。”
程婠当时没当回事。
她觉得代宴只是不甘心，觉得程华年不可能就那么死了。
可现在这封邮件……
她的手指有点抖。
点开，代宴事先告诉她的密码。
六位数，是程华年的生日。
附件加载得很慢，程婠盯着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图标，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终于，页面跳了出来。
是一份文档。
程婠从头开始看。
第一页，是代宴写的几段话。
程婠亲启：
有些事情，这个月我经常骗你，先给你说声抱歉。这个文档是我坐上去巴布山的大巴就开始写，一直到我重返旧地，查清真相。
找到了一些东西，也确认了一些事情。
程华年确实牺牲了。
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是在山脚下的树林里。我们查到了国内的代理商，正准备撤离，结果被发现了。程华年掩护我，他说他随后就来。他再也没回来。
在病房里听到你说程华年死了的那封邮件时，我就知道是他的手笔。
其实我不愿意承认，觉得他命大，觉得他一定还活着。
可这次我去找了，找到了他最后待过的地方，找到了他的血迹，找到了他被拖拽的痕迹。
婠婠，他回不来了。
对不起。
我没照顾好他。
代宴
程婠的视线模糊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一小片水渍。
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是代宴写的他和程华年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
从狮城那次意外重相遇开始，到后来一次次任务中的交集，再到最后确定关系。
代宴写得很细，细到某天晚上程华年给他煮了一碗面，细到程华年笑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左边有颗牙缺了一半，细到程华年睡着以后会说梦话，梦里都在担心程婠。
程婠看着看着，哭得越来越凶。
程婠突然想起，母亲刚牺牲后的某天，睡觉不老实，总说梦话。有一次半夜喊妈妈，把她也吵醒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宿，父亲早上进房间叫起床时，就看到床上互相依偎的两个人。
那是程华年在程婠面前最后一次耍孩子气。
程婠以为程华年成熟了，但其实只是想在她面前有一个大男子汉的哥哥形象。
文档的最后，代宴写了一句话：
婠婠，别留遗憾。
程婠盯着这六个字，盯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下，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遗憾。
程婠有遗憾，又似乎没遗憾。
遗憾，对她来说是什么。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肿，嗓子有点干哑。
她拿起手机，给代宴回了一条消息。
花念：收到了，你还好吗？
没多久，代宴回了。
代宴：不好，但死不了。
程婠看着那行字，又想哭又想笑。
代宴应该很痛苦吧。
原来失去一个人的痛，是不一样的。
更别说是自己的爱人离开。
程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她想起许多人，一个个想过去，想起这些年一个人走过的路。
最后，她想起晓菲。
想起高一那年晓菲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上晚自习讲笑话、搞小动作。
回忆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去，最后停留在重逢那天在巷子里，晓菲拽着她，问她：“你不记得我了？”
程婠的呼吸突然一滞。
她好像……明白了。
其实不是不明白，是一直不敢明白。
她每次看向晓菲的眼神，不清不白。
晓菲看到了会怎么想？
那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高一那年，也许是重逢那天，也许是更早，早到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她喜欢晓菲。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那种想牵手、想亲吻、想无时无刻黏着对方的那种喜欢。
程婠靠在落地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一直喜欢晓菲。
可她现在才知道。
有点晚了。
程婠苦笑了一下，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到和晓菲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程婠发的抽象短视频。晓菲没回。
她打了一行字：“菲菲，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想了想，又删掉了。
再打：“菲菲，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睡一觉，一切明天再说吧。
程婠这样告诉自己。
别留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五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