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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绿山重(3) 群山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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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雪化,溪流汩汩。
木昀抱着花指挥小童拿花瓶,将花插了摆到案几上。她瞧着朵花好看就采,一捧花长短不一形色各异,开得相当灿烂。
雾凇评价:“姹紫嫣红。”两人笑成一团。
春神在溪边席地而坐,悠然煮茶,小桌旁支一竹竿等鱼咬钩。他墨发铺身,发尾蜿蜒在袍摆与草地间。
“父神肯定钓不到鱼。”木昀道。
“为何?”雾凇站在树后探头。
“因为这溪是雪水化成,哪里会有鱼。”
“那父神为何要钓?”
“可能是闲。”木昀牵着他从树后出来,“咱们去闹他。”
木昀撷一朵花,花茎在她手中生长,次第绽开编成个花环,她悄悄走过去戴在春神头上,雾凇捂着嘴弯着笑眼。
“作甚呢?”春神探身往水面一照,笑着将花环扶正了,提壶烫三只小杯,沏上茶,雾凇挨在他身边坐下,草地上露珠早已被太阳晒干,摸上去清凉柔软。
木昀热爱打滚,险些滚到水里去。
春神勾指引水边青草拦住她,“当心,滚下去了还得把你钓起来。”
“那父神今日就不是无功而返啦。”她趴在岸边把手伸进水里,在小石上一点,变出一尾蝴蝶鲤,晕头转向地转了几圈咬上春神的空钩。
“快拉上来。”春神拍拍雾凇。
雾凇拿着杆往上拽,那石头变的鱼扑腾着离了水,可惜春神钓鱼不带鱼篓,只好叫小童去拿鱼缸,那鱼被雾凇捧在手里不动了。
木昀道,“灵气不够,我再点一下。”说着伸指戳戳,鱼又活蹦乱跳,雾凇手忙脚乱险些没抓住。春神把杆子扔回去,小童飞快跑抱着一只小青瓷圆肚缸跑来,雾凇把鱼放进去,两只脑袋挨一起看它吐泡泡。
“它吃鱼食吗?”
“应该是吃灵气。”
“没有灵气就变回石头?”
“当然了。”
神山上的春天比之别处格外长,雾凇却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四月小满,木昀将要回家去。
“明日就走?”雾凇很是不舍。
“嗯。”木昀点头。
“你要是想我了,就写信给我,父神会叫人帮你送的。”
雾凇问:“你家在哪里?”
“南边,送信的都知道。”木昀也不舍得雾凇,“哎,我走了就没人陪你玩了,你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还好,我读书识字,父神也会陪着我。”
“在山上若遇到那天的彩狸,不要理它。”木昀想起这个,叮嘱道。
雾凇说:“为什么?”
“它们喜欢诓骗小孩,肯定会跟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木昀凑近看着他的眼睛,颇为严肃,“听姐姐的话。”
“嗯,我记住了。”
木昀这才缓和了神色,带着他去玩了。
水绕山重,绿林浪生,谷风吹动山间云雾,神山之巅金乌撒光穿云而下,玉阶明亮,煞是好看。
一只白鹤翩然而至,在殿前踱步,忽然展翅欲飞却被细细藤套住了脚,它惊慌挣扎,羽毛乱飞,却见木昀哈哈大笑地跳出来,白鹤气得伸颈啄她,木昀拔腿就跑。
雾凇拎着一大包糖果点心过来,踮脚摸摸白鹤,将包裹递给木昀。“怎么不见白虎?”
“它会自己回去的,不必管它。”木昀接过油纸包,塞进白鹤身上挂的行李里。
雾凇眼见着就焉焉的,他跟木昀也没有相处很久,但她是他离开家乡后的第一个朋友。
“明年春天还会来的。”木昀抱抱他,“你要好好吃饭,明年或许就比我高了。”
“嗯,”雾凇点头,“姐姐再见。”
木昀爬上鹤背,白鹤展羽,往远山处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她了,雾凇才回到屋中。
春神正在作画,桌案上青蝶盛墨,白玉作洗。
“父神在画什么?”
“山。”春神答。
雾凇瞧着不像山,倒像几根树枝。春神信手下笔,看得人一头雾水。
“来,试试。”春神把笔递给他,让出案前位置。
“我还不会作画。”雾凇老实道。
“我也不会。”春神笑,“教不了你,那就来下棋吧。”
春神是个臭棋篓子,跟九岁小儿下得势均力敌。
雾凇端坐于棋盘前,盯着白子落下势头令人捉摸不透,以为父神让着他。春神侧头瞧了一眼窗外,眨下眼。
片刻,窗框上扒上一只爪子,雾凇被抓挠声吸引。又一只爪子努力往上爬,弯曲的爪尖从毛里探出来勾住木头,雾凇想去帮它又怕被挠,转头瞧春神。
春神探身提了一把它脖子,胖乎乎圆滚滚的毛团便滚上了桌案。
“山上还有狸猫!”雾凇试探着伸手,那猫儿晃晃尾尖用脑袋蹭他。棋子滚乱,已被抛之脑后,春神不知从哪摸出来根绑着彩绳羽毛的木棍,在猫面前一晃递给雾凇,猫霎时往前扑去。雾凇却不知道躲闪,被扑了个正着,他感受到羽毛被拖咬的力度,新奇又有趣。
“躲它。”春神从猫肚子下摸出颗黑子扔回棋笥。
狸猫松口后退,蹲伏在案上,灰色的圆瞳直勾勾地盯着轻晃的羽毛。雾凇抖抖木棍,猫头便跟着转,即将被猫爪抓到时羽毛灵活地跳开了。狸猫扑了个空,胖乎乎的身子盖住了大半张棋盘,打了个滚爬起来喵了一声,雾凇乐不可支。
春神若无其事地收好了乱滚的棋,放到架子顶,并决定抛弃这个玩具了。
木昀不在,雾凇便成日跟在春神身边转,春神清闲无比,日日就是捣鼓些五花八门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唯一爱好就是看民间志怪话本子,雾凇瞧见过一大鹏鸟运了只大书箱来,箱中满满当当的书,春神饶有兴趣地指挥小童整理到书房去,边看边教他识字。
山上光阴漫长,尽可以懒睡懒起,春神在毛绒窝里难以自拔,雾凇便将小桌摆到了窝边。
他对着帖子练字,这些日子春神给他写了厚厚一沓。
春神睡醒,神游天外地起来喝茶,将小童做好的点心端来给小孩,顺手弹了下鱼缸,那焉头焉脑的石头鱼不仅又灵活了,瞧着还似乎长大了一圈。
春神没养过人类小崽,寻思木昀走了后,雾凇没有玩伴许是会觉无聊。神山上的活物只有飞禽走兽,能说话的小童都是灵力捏的假人。雾凇乖得不行,也不闹他,春神睡觉都不踏实,怕孩子闷出什么毛病来。
“雾凇,可想下山去玩。”
“可以吗?”雾凇仰头看他,春神一笑,“走吧。”
神山在群山最高峰,云雾缭绕,山腰高出四周山顶,常年被雪,往下翠微深杳,层林叠嶂,白鹿顶着双枯枝色的角跑来,雾凇只瞧见个白点,后发现是头鹿,待到了近前才看清——这么大。
白鹿低头去蹭春神,春神挠了下它下巴,把雾凇抱起来,轻盈落在了鹿背上。雾凇摸摸鹿毛,又摸鹿角。“父神,它是哪儿来的?”
春神答:“是附近的山灵。”
“山灵是个鹿?”
“只是变成了鹿的样子,它本来是团灵气。”
雾凇似懂非懂点头。
白鹿慢慢走了几步忽然跳起来。
“它在飞,可是它没有翅膀。”雾凇道,这鹿腾空蹬蹄子子又跳出去老远。
“它在踩着风跑。”
“好厉害,山灵都这样厉害吗?”
“是。”春神替他拢拢斗篷。“冷不冷?”
“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