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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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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打翻的砚台般肆意蔓延,山风裹挟着碎叶,沙沙地擦过脚踝。白昭的手指阵阵抽痛,那灼烧之感仿佛从骨头缝里丝丝渗出,蚀骨钻心。冷砚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虽力度不重,却让他脊背瞬间绷紧,那触感好似带着电流,顺着肩膀传遍全身。
“走。”冷砚开口,嗓音沙哑,宛如磨钝的刀刃刮擦着铁器,带着一丝粗糙的质感,但语气却坚定得没有丝毫松动。
白昭微微点头,喉咙干得像被火狠狠燎过一般,他张嘴想回应,却只能发出干涩的声响,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两人并肩走出洞口,青石板上血迹斑斑,那暗红色的血迹已然凝结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纹路,似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远处钟声连绵不绝,一声接着一声,重重地敲在他们心上,每一下都仿佛敲碎了他们内心的平静。
“天阙宫的钟……”白昭低声呢喃,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满是担忧,“爹恐怕已经知道了。”
冷砚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往前走。他心里清楚,回去的路绝不仅仅是面对责问那么简单。镜湖一行,虽有所收获,但终究功亏一篑。那本《镜湖秘录》落入了一个神秘人手中,那人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若想活下去……就不要再碰它”——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的耳膜里,挥之不去。
他们一路沉默,穿梭在树林间。周围的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好似一个个沉默的卫士。直到晨光如利剑般撕开夜幕,他们才踏上归途的主道。
“昭。”冷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醇厚,仿佛带着无尽的思量,“你有没有……觉得那人的话,听着有点熟悉?”
白昭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向冷砚,眼中满是惊讶与认同:“你也注意到了?”
“嗯。”冷砚轻轻点头,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话不像是冲我们来的,倒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可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呢?”白昭无奈地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失落,“书都没保住,还谈什么探寻真相。”
冷砚看了他一眼,眼底幽深如古井,平静却蕴含着力量:“但我们至少知道,百年前的恩怨,并非正邪之争那么简单,而是为了‘归墟’的掌控权。这个真相足以动摇两派的根基。”
白昭沉默片刻,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力:“问题是,没人愿意听我们解释。”
他们继续前行,路上渐渐出现了江湖人的身影。有的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有的神情紧绷如临大敌,有的满脸怒意似要找人算账,嘴里断断续续说着“寒渊阁”“血案”之类的字眼。
“你说……他们会开战吗?”白昭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恐怕已经开始了。”冷砚望向远方,眼中倒映出一座城池的轮廓——那是通往天阙宫的必经之地,如今却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好似一只被困住的巨兽。
喧闹声远远传来,夹杂着愤怒的呼喊:“铲除邪教!”“血债血偿!”
白昭与冷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沉重。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讨伐,而是整个江湖即将陷入撕裂的前兆。
冷砚刚往前迈进一步,便被人认出了身份。
“寒渊阁的人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叫。
“就是那个冷少主!”
“抓住他!”
顿时,数十名正道弟子拔剑而出,将冷砚团团围住。冷砚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手中空空如也——昨夜短刃脱手后,尚未找回。此刻,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都给我住手!”白昭一声怒喝,声音如同炸雷般响亮,长剑横于众人面前,目光如炬,充满了决绝,“他是我带回来的!谁敢动他,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人群一时安静下来。毕竟白昭是天阙宫掌门之子,身份尊贵,无人敢贸然动手。
“白公子,您这是何苦呢?”一名年长武者上前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寒渊阁勾结邪术,残害无辜,冷砚身为少主,怎能脱得了干系?”
白昭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你们亲眼所见?还是只凭一面之词?”
那人被问得语塞,脸色微微一变。
“我父乃天阙宫掌门,我今日带回冷砚,自有公断。你们若不服,大可在议事厅上当众质问。”白昭语气凛然,不容置疑,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轻举妄动。冷砚默默看着白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这些年,无论风雨如何肆虐,这个人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他们穿过人群,一路径直抵达天阙宫山门。
宫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门中长老与各派代表,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昭步入大殿时,白无尘早已端坐在高堂之上,面色沉郁,目光复杂,好似藏着无数的心事。
“昭儿。”白无尘开口,声音威严却不失慈爱,如同深沉的大海,“你回来了。”
白昭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孩儿拜见父亲。”
冷砚站在他身后,未曾下跪,身姿挺拔,透着一股倔强。
白无尘目光扫过冷砚,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冷少主也来了?”
“是孩儿带他来的。”白昭起身,直视父亲,目光坚定,“父亲,请暂缓讨伐寒渊阁。”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众人的议论声如同炸开的锅。
“放肆!”一名长老怒斥,声音洪亮,充满了愤怒,“寒渊阁罪证确凿,岂容拖延!”
“不错!”另一人附和,“江湖动荡,唯有以雷霆之势剿灭邪教,方可安定人心!”
白昭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可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在镜湖幻境中发现了一本古籍,记载了百年前两派真正的恩怨,并非正邪之争,而是为争夺‘归墟’入口……”
“够了!”白无尘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盏齐齐跳动,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本《镜湖秘录》,已经被神秘人夺走,证据不足,无法取信于人。”
“可我们亲眼所见!”白昭不甘心地争辩,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亲眼所见?”白无尘冷冷一笑,充满了质疑,“那你告诉我,为何寒渊阁会有‘血莲蛊’?为何那些被害之人身上,都有相同的咒印?”
白昭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冷砚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那血莲蛊……并非出自寒渊阁。”
“哦?”白无尘挑眉,眼中满是怀疑,“那你倒是说说,它从何而来?”
冷砚缓缓抬头,目光坚定如磐:“是有人嫁祸寒渊阁,目的只有一个——挑起正邪大战。”
“笑话!”又是一名长老怒斥,“你这是推卸责任!”
白昭迅速转身挡在冷砚身前,动作毫不犹豫,仿佛一堵坚实的墙:“父亲,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们。但我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查个水落石出。”
白无尘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既有挣扎,又有痛惜,好似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昭儿……你太天真了。”他叹息道,“江湖之事,从来不是黑白分明。你以为真相可以改变一切?可人心早已被仇恨蒙蔽。”
“可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白昭几乎吼了出来,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坚持,“如果我们都不相信彼此,又怎能指望别人相信和平?”
冷砚站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充满了力量,低声说道:“别冲动。”
白昭喘息几声,最终垂下眼帘,眼中满是无奈。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白无尘缓缓坐下,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你们先下去吧。”他说,“此事……我会再议。”
待众人离去,大殿中只剩父子二人与冷砚。
白无尘望着儿子,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昭儿,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白昭摇头,眼中满是迷茫。
“是你的心。”白无尘叹道,“你太过执着于他,以至于迷失了方向。我不怪你信任冷砚,但我不能让整个天阙宫为你的一念之仁陪葬。”
白昭怔住,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五味杂陈。
冷砚松开他的手,轻声道:“我该走了。”
白昭猛地抓住他的袖口,力气大得仿佛怕他瞬间消失:“不行!你不许走。”
冷砚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我要回寒渊阁一趟。父亲那边……也需要我。”
白昭咬紧牙关,许久才松开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冷砚轻轻点头,目光坚定:“我一定会回来。”
月光洒落在天阙宫的飞檐上,清辉如水,仿佛给宫殿披上了一层银纱。白昭站在高墙之下,目送冷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默默念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
夜风吹拂,带来远方的消息。
江湖,已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