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要去考试了》事已至此

34、34.已经过了好多年 林禾打心眼

　　林禾打心眼里希望家里的女孩们都离开这片土地。这片土地美极了，可这片土地也只是景美而已，其他，都是束缚。
　　妹妹拎着一桶饮料在后面小跑，林禾玩着手机走在前面。“你看看你走路像什么样子，雄赳赳气昂昂，跟要出门干架一样，一点也不淑女，走路也快，不等等你妹妹。”
　　从小，林禾走路就飞快，走路姿势也不好看。不仅走路快，林禾吃饭也快，一盘子饭一会儿就能吃完，周围的朋友都惊讶，“林禾，你慢点吃，我们又不跟你抢。”但林禾迟迟改不掉这个毛病。
　　现在，林禾也不想改了。扭脸给妈妈说：“领导都这么走路，你看哪个女领导走路很淑女的。”
　　“哈哈哈哈哈。”爷爷笑得大声，“就那样走，有当官的样。”
　　第二天一早，家里所有人站在家门口送林禾离开，他们热情到让林禾以为是在陪领导出门，林禾只在陪领导去下面检查时，才感受过这种热情。
　　油门发动的那一刻。家人喧嚣般的热情被抛在车后，跟随林禾的，只有挥之不去的落寞，如果他们一直像小时候那样对自己，林禾并不会感到难受。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家人们变了，变得热情有爱，彬彬有礼。甚至有一些瞬间，林禾竟然恍惚间感受到来自他们的爱。
　　可能是爱吧，林禾也不清楚。
　　但林禾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她允许这种变化发生在任何地方，但不能发生在家里，任何人都可以如此狡黠，但家人不能。可偏偏只有家人这样做了。

　　.所以，什么是少年宫呢？
　　林禾所在的部门联合其他部门一起关心祖国下一代，庆祝六一儿童节，要去少年宫拍摄宣传物料。
　　少年宫？
　　多么熟悉的词汇，小学数学课本上的问题，小明从家出发，到少年宫和科技馆需要多长时间，这种时间路程问题，兴趣班选择概率问题，林禾从未做错过一道，虽然林禾从未来过这里。
　　拍摄当日，一群小孩穿着统一，叽叽喳喳站在科技馆门口等着，林禾跟随记者摄像，站在队伍外沿。讲解员在讲解人体透视模拟器，各种物理名人，经典的物理实验。
　　林禾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容器或器具，她全都见过，只不过是书本上的照片。讲解员给小朋友们电压电流，林禾依旧清楚地记得她做过的物理题，她其实并不擅长物理，但为了考好大学，她还是选择了理科。好多题，林禾是通过死记硬背才会做。
　　但这么多年了，林禾依旧没有忘记这些硬背的知识点。
　　小林看着小孩子和机器人互动，动手在屏幕上操作代码，她曾在一些题目无用的前言中读到过这类信息，老师说，这都是无用信息，直接跳过从后面找具体数据带进去做题就行。
　　但此时此刻，林禾站在这些无用信息前，还是免不了感慨一句，真让人长见识。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这群小孩，看见了转基因作物，在地里也不能一眼分出麦子和稗子，看见了蜻蜓的标本，也不知道傍晚在麦垛前，用扫帚往蜘蛛网上转几圈，就可以扑下好多蜻蜓。
　　林禾总是能及时安慰自己，压抑住自己羡慕的内心。
　　但不羡慕，为何翻来覆去说呢，还不是和当年背诵的《送东阳马生序》一样，毫无艳羡意。
　　林禾再次搜索当年背诵的那篇文章，突然读懂了些其中的韵味，倚靠在济南科技馆的墙壁旁，胳膊感受到大理石的冰冷，不禁为当年的言论感到惭愧。宋濂的来时路，可真是波折坎坷。当年的语文课文中，没有一篇课文是充数的，只是当时忙着背诵，讨厌长篇课本，从而讨厌写长篇文章的人，来不及用心体会古人的一生，摇头晃脑背下的八股白话，长大后才发现他们熠熠生辉的思想。
　　林禾跟在学生后面，和他们一起抬头观望宇宙星空，不同的是，讲解员介绍的星空知识，林禾早在初中地理课上，早就死记硬背全部塞进了脑子里。如今站在星空模拟图下，具象化的景象反而让林禾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林禾脑中对文字的脑补，更宏大辽阔。
　　济南的夏天，像蒸笼。但科技馆的温度叫人察觉到冬日的寒冷，林禾受不了冷，走出科技馆透透气。林禾喜欢炎热，出汗比寒冷要好，林禾讨厌在出租屋里冻得手指伸不出来，写不动字的日子。

　　已经过了好多年
　　又是一年初春，济南的桃花盛开又衰败。小林依旧还是一个人。
　　春夜，小林在办公室加班，端着一杯水站在窗前，突然回想起多年前的冬日，那时的她无助地坐在出租房里，一次又一次后悔，上了那么多年学，到头来一事无成。
　　小林望着窗外地盛开的花，随便播放一首歌，轻柔的音乐飘在耳边。
　　下雨了？
　　伸手一摸，眼角相继滑落几滴泪，之前那么难，一滴泪没掉，现在工作稳定了，反而爱流泪，一切都像梦一般不真实，好像随时都会有人来把自己拍醒，再次失去工作。
　　你说，范进中举，是真的中举了，还是只是范进做的一场梦？
　　小林脑海中迸发出奇奇怪怪的想法。关灯下班，初春的路，依旧是灰绿的枝干，还没有长满嫩绿的树芽，走在回家的路上，说不清的感觉，对过去已经释怀，已经再也不会有痛苦和惋惜，时不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虚幻地好似一场大梦。
　　窗外的景色自然美好，花儿簇拥着似开非开，春风满面更拂心，静坐在春夜里，有种着火烧着了的感觉，林禾在青春年少时，一路求学，从未体验过书中描述过的美好，现在，她终于体会到那种平静湛然的生命力，爱上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出门时，门口的智能面部识别机器发出声音：林禾，晚上好，您辛苦了！
　　林禾扭头看向走廊，单位里破旧但干净整洁，闪着安全通道绿光的走廊。
　　是啊，来这里上班，已经过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