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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夜魇,降临 ...

  •   殷烬翎深深吸了两口气,极力将惊恐狂跳的心压回胸腔里,这才稍稍镇定一些,咬紧了打颤的牙关,从牙缝里挤着字道:“要冲进去嘛?”

      舒暝看了眼她强忍着惊惧的模样:“你还好吗?”

      殷烬翎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硬生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要冲进去嘛?”

      舒暝觉得,这姑娘看来着实吓得不轻。

      他沉吟了一下,指尖蕴起一点灵力,抬手在虚空中划过,指尖过处留下了金色的灵力,几笔便勾勒出了一只鸟雀的轮廓,随即他用手掌在鸟雀上轻轻抹过,鸟雀立刻便有了形体,振翅朝着酒楼的方向飞去。

      殷烬翎看得目露惊异。

      舒先生这一手很是精妙啊。

      还不等殷烬翎赞叹完他的术法,那边鸟儿即将飞至酒楼门前时变故陡生。

      只见原先匍匐隐蔽在侧墙上,数以千计的蛇在这一瞬间动了,仿若早已连作一个整体般,牵一发而动全身,组成蛇头的那部分直直冲鸟儿扑了过去,与此同时,后边不断蠕动的身躯如同翻滚的灰黑色浪潮,一阵接一阵地往前耸动,鸟儿惊恐地啼叫着躲避,然而蛇头已然到了近前,最前端的两条蛇骤然朝两侧分开,一个漆黑腥臭的孔洞在鸟儿面前张开,尔后迅速将其吞纳了进去,接着蛇头慢慢回缩,身子也渐渐恢复了原位,只剩下一小片羽毛从半空中悠悠落下,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殷烬翎看了只觉得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险些要站不稳。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老哥整天麻雀长麻雀短的叫她,以至于看到这种小鸟被蛇吞噬的恐怖场景,便自动对号入座,不由自主地感同身受了起来,一时间心头竟涌起些物伤其类之感。

      “能行动吗?”舒暝回头问道。

      舒暝怎么说也是玉衡山的人,殷烬翎到底是不大愿意在别的门派面前落了天璇门的面子,硬着头皮作出一副无畏的模样,道:“那是自然,我虽有些惧怕蛇,可好歹也是位修行之人,舒先生有什么主意但说无妨。”

      舒暝看了她一会,也不知瞧没瞧出来她的强装镇定,他道:“方才那样的鸟雀,我还能再弄出许多来,可令它们先行过去吸引蛇的注意,我们悄声潜藏过去,趁隙进到结界里头。”

      殷烬翎忙不迭点头,反正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她现在脑内已经被那些蛇聚集攒动的场景全数占据,一想到等会还要从蛇堆里冲过去就不由毛骨悚然,完全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对策。

      她在人间历练这许多年,各方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可唯独对蛇的恐惧却始终如一地缠绕着她,无论她如何努力克服都挥之不去。按理说有她这般修为与实力的仙家,本不应对此类灵智未开的生灵再生出任何惧怕之心来,即便当真有,那也大多是出于年少之时留下的阴影,本质是对那段不堪往事的苦痛之情,而非对东西本身的畏惧,可她不同,她在记忆中搜寻不到任何关于蛇的过往经历,就这么莫名地见之发怵,仿佛这东西生来就该是她的天敌。

      舒暝指尖轻点几下,片刻之间便画出了一群雀儿,他一挥袖子,鸟雀便“呼啦”一声散开,朝着群蛇蛰伏的酒楼直扑过去,随即他一把拉起殷烬翎的衣袖。

      “走。”

      殷烬翎会意地放轻了脚步,屏了气息,往身上施了个隐匿身形与声音的术法,与舒暝一同借着雀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酒楼。

      鸟雀们接近到酒楼约莫一丈之地时,蛇群动了。

      先前沉寂下去的墙面上,黑色浪潮再度涌来,一波一波卷过,无数蛇腹摩擦着粗砺的墙面,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沙沙”声,那个巨大的蛇头再次拔地而起,猛窜向雀群,几只躲避不及的鸟儿当即进了蛇腹内。

      “哄”的一声,鸟雀四散开来,仓皇躲避着袭击,看似杂乱无措,却在有意无意地将蛇首往侧墙一边引。

      而与此同时,两人已悄然潜行到了楼近前,殷烬翎看着面前明明没有施加任何术法,身形却宛若幽鬼一般无影无声的舒暝,与他掌心里隐隐露出一点锋尖的漆黑匕首,忽然觉得先前的想法或许也不尽然,他当下这鬼魅的姿态,倒是与那把神出鬼没的匕首出奇的相称。

      眼见着那边四处奔逃的鸟儿已将蛇引出了些距离,舒暝手底下轻轻拉了拉殷烬翎的衣袖,后者当即会意。

      就是现在!

      下一瞬,两人身形一动,化作了两道电光,一齐朝着酒楼正门直直射去。

      门紧闭着,推了下没推动,里头似乎落了门栓。

      “里面有人?”殷烬翎给舒暝传音。

      舒暝摇了摇头,传音道:“若是有人,楼顶上的符箓会光芒大盛,以驱赶四周的邪物。”

      里头没人,可门栓却挂上了。

      不过现下并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殷烬翎当即将手中长剑从对开的门缝之中插入,接着将剑尖往上挑去,打算用剑顶开门栓,然而一剑上去却碰了个空,剑并未顶到任何实物。

      殷烬翎不由一愣。

      还来不及思考,身后忽有猎猎风声呼啸而来,可手下长剑一时抽不回来,她只得立即松手,猛地往边上跳开一步,与此同时,余光瞟到身旁有人影一动,耳畔登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石摩擦声,她落地回头,然而眼前一黑,似天地昏盲,骤雨将倾。

      数息之间,有腥臭潮湿的气体扑在她脸上,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遮天蔽日、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视野的庞然大物是什么。

      是蛇首,它大张着嘴,口腔深处那漆黑幽暗的食道正正对着她,森冷的潮气迎面喷吐而来,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顿时像在冥河底的冰川下来回碾过一遭,被冻得浑身发冷、血液倒流,一颗差点跳窜出喉头的心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忙抬眼看向身旁。

      先前站立之处,半空里一人青衣玉冠,宽博的锦带在风中翻飞不断,有如一只振翅而去的青鸟,手中那把漆黑短匕在蛇口长长的獠牙之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见眼前即将到手的猎物反抗,上方两只竖瞳里迸发出了赤红的凶光,下一瞬,蛇首猛地朝前一窜,大张的蛇口随即一合,獠牙剧烈碰撞发出了“咯咯”的声响,竟是要趁势将舒暝吞入口中。

      然而舒暝身手何其迅捷,在巨口轰然闭合的前一瞬,便已然落在了殷烬翎身边。

      “快去开门,这东西交给我。”

      舒暝语速飞快地说完这一句,身影立刻消失在了原地,瞬息间又出现在了蛇首上方,短匕冲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瞳狠狠刺去。

      殷烬翎不敢再多耽搁,强压下砰砰直跳的心,先抬手将卡在门缝上的剑拔了出来。

      先前侧墙上密集的群蛇此时已经全数来到门前,呈扇形包围之势,将两人围困在中间,看来暂时抽身是行不通了,退路已被堵死,眼下只有躲进楼内一条路可走。

      她看了看门,感觉材质似乎并不是那么坚固,如今这种紧急时刻,要说最快的开门方法,那自然是……

      头顶上适时飘来一句:“别破坏门,门是法阵的一部分。”

      她打消了强行闯入的念头,转而仔细查看,墙很厚,差不多有一尺,门框嵌在墙体上,整个像是凹进去似的,门板之上有几处浅浅的凹陷,约莫一个指头大小,她伸出一指点在其中一个凹陷上,指尖亮起一点莹白的灵力,瞬间融入了门中,门上旋即亮起一圈金色的流光,如同水面荡漾起深深浅浅的波纹。

      然而她再一推门,仍旧纹丝不动。

      她皱起眉,看刚才的情形,阵法应该是认可她仙家的身份,接纳了她才对。

      心头陡然闪过一丝灵光,她提剑便往门另一侧赶,只是脚下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虚浮,稍微踉跄了两步,不过不碍事,她心念电转,危急关头脑中倒是无比清明。

      既然门没有栓上,里头也没有人,且方才灵力流转完好,阵法应当是没有损坏的,那么……

      便只有可能是这些蛇为了堵住猎物生路搞的鬼!

      有避邪结界在,妖物是进不去的,所以必然是在外边做了手脚,最有可能便是在门边的墙上!

      手中长剑上的灵光暴涨起来,她抬手就是一道剑气挥出,直直打在其上。

      只见这道剑气打到墙面上,却并未停下,而是径直陷了进去,如同利刃刺入了泥地里一般。

      片刻功夫,门框连同其镶嵌的墙面像是墙灰剥脱一般,忽然“簌簌簌”地掉下来许多,落地便成了大片的殷红,一同落下的还有数不清的蛇,有些断了半截身体,正在血泊里垂死扭动。

      而墙面剥脱之处,留下了一个足有一尺深的大坑,里头藏身的无数条蛇正扭着细长的身子四散逃窜,蛇逃散后露出的空洞里,隐隐能瞧见另一面墙体。

      墙绝不会修到一尺的厚度。

      她猜对了!

      再不犹豫,当下用力将剑直接刺入墙中,不出她所料,如同刺在松软的土里一般全无阻碍。

      她口中喃喃吟唱着法诀,并起二指缓缓拂过露在外头的剑身,二指划到最底端之时,剑锋划破指尖,一滴血顺着剑身淌下,没入了墙中,最后一句法诀随之落下,长剑立时变得通体莹白如玉,耀目的银光如同迸裂的酒壶中盛装的清酒,向四周不断溅射弥散开来,直至笼罩了整座酒楼,破败的房屋刹时变得如同月色般澄澈透亮,熠熠生辉。

      “破!”

      她一声轻喝,整个酒楼外层瞬间剥离开来,如同巨蛇蜕下了外层死去的皮,露出里头的真实面貌来,竟是间低矮的普通的民宅。

      数不尽的蛇攀附在民宅外墙上,层层叠叠,而最外头披了一层薄衣作掩饰,外层的酒楼,那满是腐朽痕迹的栏杆、斑驳的雕花窗棂、迎风招展的残缺酒旗,竟全都来自蛇的伪装,惟有那作为避邪阵法一部分的门,由于蛇不敢附着在其上,故而是真实的。

      来此的仙家看到了原先侧墙上密布的蛇,大抵便以为这是全部,恐怕根本料想不到墙里头还夹了一整层,况且,由于害怕毁坏门上的阵法,仙家对这嵌着门的墙必然也是投鼠忌器,若仙家不知阵法玄机,直接破门而入,那样没了结界庇护,蛇们则是再欢喜不过了。

      未曾想,这些蛇类竟是狡诈至斯。

      此时剥脱下的外衣连同里头成千上万的蛇一起漫天落下,殷烬翎捏诀撑起一片光罩,不时有蛇落到光罩上,被灼成了焦黑。

      身旁青影一闪,却是舒暝见了这边状况,猛地一击暂时击退了巨蛇,闪身来到了殷烬翎边上。

      没了蛇的作祟,早已识清仙家身份的阵法自然将门向两侧洞开。

      身后蛇首一声嘶哑的啸鸣,舒暝当即一把将殷烬翎往门里推,转身迎上蛇再度袭来的巨口,短匕碰上尖利的獠牙,“当”的一声如同黄钟鸣响,令人耳中嗡鸣大作。

      舒暝显然不欲与蛇多做纠缠,往后步步退走,眼见着脚已要触及结界边缘,大开的蛇口中陡然窜出一条鲜红的蛇信子,猝不及防缠上了舒暝的腰间。

      进了结界里的殷烬翎一眼瞥见外头的情形,急忙便要跨出结界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鼓点骤然自云端翻涌落下,随之而来一声巨响,仿若鸿蒙之初劈开六界的惊雷,顷刻如同妖月蔽日,晦暝一片,天地间像是吹熄了唯一的烛火,卒然遁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眼前突觉一阵黑暗冲撞而来,她迈出去的脚顿了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停顿,缠在舒暝腰际的蛇信子往回一扯,如同一片绿叶陷进了深黑的泥沼,青衣的人影顿时被拉入了无尽长夜之中。

      殷烬翎见此来不及多思,紧随其后抬步出了结界,踏入了黑暗中。

      不同于外头寻常的夜晚,即便是朔月之夜也尚可隐隐瞥见些模糊的轮廓,酆都的夜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令人忍不住疑心起自己还能否重见天日,眼面前像是有密不透风的布帘重重围绕,又似乎空无一物,仿佛身体倏然脱离了掌控,只能凭着感觉操纵。

      这种情况下,莫说是寻到舒暝了,只怕原路回去结界都困难。

      她探手入袖,取出了个火折子,正要凑到嘴边吹亮,忽觉耳畔有劲风拂过,当下回身挥剑一挡。

      然而并无任何格挡之声传来,剑挥了个空。

      殷烬翎不由一愣。

      下一刻,左手一空,火折子掉在了地上。

      这是她唯一可供照明之物了,然而她却不敢俯身去捡,必须时刻提防着身边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敌人。

      殷烬翎将所有注意都集中在了耳朵上,目不能视,如今能倚仗的也只有听觉了,她仔细分辨着周围的细微动静。

      沙沙沙。

      周遭不断有枯叶和砂砾被碾过的轻微响动,殷烬翎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去想这是什么,以抵挡内心深处潮水般涨上来的恐惧。

      她心中警铃一阵强过一阵。

      这里绝不可就留,得赶紧找着舒暝,回到结界里。

      “舒先生!”

      殷烬翎尝试着叫道。

      话音落下,左侧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雌雄莫辩,声音里仿佛带着最幽深最刺骨的恶意,令她靠近的那半边躯体立时寒毛倒竖,近乎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

      就在同一刹,前方不知何处响起一声:“躲开!”

      是舒暝的声音!

      然而殷烬翎此时却已无暇去分辨了,她迅速将腰一扭,身体急急地侧过右边,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痛苦骤然爬上她的脊背,像是有一根长针自下往上从脊柱直直贯入,所有感觉瞬间被巨大的疼痛淹没,整个背部几近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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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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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