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心安》梓桑归

64、第 64 章 “呵。”蒙

　　“呵。”蒙面男子笑了笑，拿下面罩，果然是吴股仁：“姑娘的耳朵很厉害啊。”

　　“因为之前眼睛瞎过，在金陵还差点死了。”叶婉清呛道：“如果是吴阁老的儿子，那这份罪证的真实就大打折扣了。”

　　“不信那就还给我！要不是看在明月的份上，我也是可以给其他人的。”吴股仁不悦的说道。

　　“吴郎。”明月有些焦急的喊了一声。

　　听出明月在劝自己，吴股仁脸色软了下来。
　　他真的有些累了，耐下心的说道：“家父对我宠爱有加，就算自己科考成绩优异又无心政治时，也没多说什么，放任我成了游手好闲的纨绔。”
　　可是，父亲知道自己为什么无心政治的。

　　“如果在下没猜错，是家父毁堤淹田的举动害姑娘差点丧命吧。”
　　“当初，家父让在下来金陵办毁堤淹田这件事，说我办，会更隐秘。而在下只办了开头，就放弃了。他交给别人，才有了这么多证据，所以这些罪证当然是真的。”

　　吴股仁苦笑：“那时金陵遭逢瘟疫，百姓怎么可能逃得掉，我不想一闭上眼睛就是百姓被淹死的哭喊，那时我才彻底明白，我和父亲根本不是一路人。”而自己却根本没法亲手揭发父亲，只能将证据交给他人。

　　相互之间有感情，却不是一路人。
　　叶婉清很明白。

　　“谢谢你。”她郑重对吴股仁说道。

　　“我和明月会送你回去的。”吴股仁没再看叶婉清，而是眼神温柔的看着明月。

　　“若是不急。”拿到罪证，叶婉清终于可以做自己一直想干的事：“可以顺路去一个地方吗？那个地方离京城和漕运河边都近。”

　　吴股仁看了眼明月，明月发话：“可以，现在确实还不急。”

　　“谢谢你，明月。”

　　天色很晚了，一行人准备休息明天赶路。
　　“对了明月，晚上我来找你聊聊可以吗？”叶婉清当着众人的面这么问道。
　　“可以。”明月很冷硬的回答。

　　睡前，叶婉清来到明月的房间。

　　“说吧，什么事。”愈发的冷漠，还带着些恨意。

　　叶婉清笑了笑说道：“总感觉你看我的眼睛一直在隐忍着，藏着要杀我的欲望。明月是秦安的手下吧，如果我没猜错，你和暗影有关系。”

　　她早就知道了？还敢独自前来，以为自己不敢杀了她吗？
　　感到被挑衅的明月眼神里杀意外放，飞快的拿出峨眉刺，直直抵着叶婉清的心脏：“能猜出我和秦安的关系正常，但为什么会提到暗影？”

　　“很明显啊，你们的名字像是一对，你是他的妻子？”已经被秦安的匕首威胁惯了，此时叶婉清并不害怕。

　　明月狠狠的说道：“你猜错了，我是他的姐姐，他是我相依为命的的弟弟。”

　　“我知道洪水不是你能控制的，是吴阁老毁堤淹田，这点我会报仇的。”

　　“可是！”紧接着她鼻翼微翕，用近似于哭腔的嗓音说道：“弟弟死是因为你，是你直接害了他！”

　　“是我的错。”此时叶婉清垂下眼眸：“他是保护我，才被洪水冲走的。”

　　“不！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恨你！”明月强压怒火的说道：“他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如果单单保护你而死，这是他的任务，我不会怪你。”
　　“可他是帮你送一个县的百姓离开，这不是他的任务！因此才体力不支，才会赶着回来保护你，而没了命。”
　　“要不然以他的的武功，怎么会死？连尸骨都找不到！”

　　明月此时痛不欲生，这些信息是她瞒着主人一点点搜集而来的，却了解就越恨叶婉清：“一定是你蛊惑了他！让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叶婉清向后退了退：“对不起。我可以去死，但请让我把罪证送回京城好吗？”

　　明月的峨嵋刺向前近了一些：“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这这里去死不好吗？证据我会送的。”

　　想到金陵那阴雨连绵的，无能为力的噩梦，叶婉清闭上了眼睛。

　　“明月姑娘，还是住手吧。”不知何时，陈然出现在门口。

　　“滚开，你懂什么。”明月并不想搭理。

　　“或许我懂一些，因为我也恨婉清姑娘。”陈然进了屋，直接抓住了峨眉刺：“我的哥哥，也是因为她而死。”

　　正在僵持的两人同时看向陈然，此时陈然脸上却依然平和安宁。

　　“我入宫后被陈公公逼迫当了他的对食，为了打断我出宫的念想，陈公公直接给哥哥写信说我死了。后来哥哥拼了命的四处打听，才知道我和陈公公的关系，就写信求陈公公放了我。”

　　“陈公公知道哥哥和秦公公都在金陵，就让哥哥帮忙找人。”

　　月亮已然升起，月光照在陈然琥珀色的眼眸中，化成苦涩的泉水。她笑着对叶婉清说：“姑娘该知道我哥哥是谁了吧。”

　　叶婉清真的没想到，陈然是陈莫的妹妹，是陈莫心心念念的妹妹！

　　陈然继续说道：“哥哥最后找到了秦公公，陈公公就说不光要秦安，还要知道你和你妹妹的消息。”

　　“显而易见的，哥哥不愿意给。”陈然这时顿了一下，吸了口气接着说：“陈显就让哥哥亲自去抓身为禁军统领的秦公公，如果哥哥不死在金陵，我就会死在宫里。”

　　原来是这样，所以当时城墙外秦安杀了那么多黑衣人和陈莫。当时陈莫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秦安和陈显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如果哥哥没有帮婉清姑娘，就不会被陈显威胁而死了。”明月在一旁点头，可陈然却笑道：“我当然不会这么想。”

　　“因为哥哥给我写过信，说你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孩，善良，乐于助人，为了百姓可以连命都不要。更何况，你还救了他。哥哥说，他要帮你，这是他的第二个心愿。”

　　“明月姑娘，说不定那时你的弟弟也是这么想的。”陈然温和的放下对方的武器：“或许他们都被婉清姑娘点燃了心中的火，救世救民的火。”

　　明月叹了一口气，虽然刚才真的想杀死叶婉清，但有主人的命令，还有这姑娘的话让自己得到了慰藉。
　　“你们走吧。”

　　可叶婉清没有离开，而是拉住明月和陈然的手说：“暗影大哥帮助百姓逃离，救了很多人。陈莫大哥为控制瘟疫，也做了很多。好人不该就这么死了，对吧。”

　　“其实，我知道不该怪你。”明月略带哽咽的说道。

　　次日，四人顺利的出发了，按照叶婉清的请求，来到富兴县。

　　叶婉清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城西找到了一片空地。

　　“这里有什么？你特地来这，又不进县里。”明月依旧保持着不满叶婉清的态度，只是比以前缓和了很多，甚至只是表面上说说。

　　“咦？我记得是在这里呀？怎么什么也没有了。”叶婉清也奇怪。

　　陈然在旁边支招：“旁边有座庙，还挺新，说不定有人，可以问问看。”

　　“嗯？这里之前有庙吗？”也就不到一年，怎么变化这么大。叶婉清迟疑的向庙门口扫地的老人问道：“老人家，请问这块地，一年前还是义冢吧？就是葬死人的地方，怎么都没了？”

　　老人家有些戒备，一看这几人就不是县里的，但还是回答：“后面自家人来领走了，总不能一直葬在这荒郊野外的吧。”

　　“也是。”叶婉清有些失落。县丞说不定还有家里人来，可老胡大老远的从京城来，看起来没有家人的样子，还有陈莫和暗影。
　　唉，怎么都没了。

　　“呐，拿着这几个香囊吧，这是除疫消病的。”老人家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简单制作的香囊。

　　“谢谢老人家，我给你钱。”叶婉清以为老人在贩卖这些香囊，就准备顺手买下。

　　“不用钱，送你们了，虽然你们挺可疑的。”老人看这姑娘还算礼貌，就多说了两句：“我可不是骗人，这香囊里的药材是《温病明辨》里的方子，可是神仙写给我们的。”

　　“《温病明辨》？神仙？”叶婉清目瞪口呆，这不是她和老胡写的医书吗？

　　“是啊，这座庙就是供奉他们的。有救世济民的县丞老爷唐真人，驱瘟除疫的胡怀青胡医仙和叶仙姑，拯溺救难的黑真君，治水护田的六灵公。他们显灵驱疫，写了治温病的神书，最后羽化升仙了。”
　　老人头头是道的介绍着，就好像见过似的。

　　怎么变神仙了？这不就是县丞，老胡，暗影，陈莫和其他衙役们吗？有些荒诞，叶婉清想笑却笑不出来，旁边的明月不解道：“你这庙这么新，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没几个人来拜吧。”

　　老人瞬间怒声呵斥：“呸呸呸，你休要胡说！每天都有人来祭拜，其他县都有人来！这些事迹我们都传遍了，然后记录在县志里。”

　　“如果不是神仙下凡，救了我们县的百姓，再将医书传给其他县，整个金陵都完了！”

　　“可是。”叶婉清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县里依然伤亡惨重不是吗？当时都快十不存一了。”

　　“我看你们是来找茬的吧。”旁边正好有个祭拜的过路人，停下来帮气到说不出话的老人回答：“不信的话，你们就进去看看啊。旁边仙人的墓碑还是我帮忙搬迁的，原版的医书还在里面呢。”

　　明月只觉得当地人迷信，也有些好奇：“进就进。”

　　“婉清姑娘。”陈然紧随其后叫住了叶婉清，她此时脸色凝重，眼眸有些颤抖的小声说：“他们说的是不是你们和我哥哥。”

　　“什么！”明月的耳朵好使。
　　“那，弟弟的尸体在这？拯溺救难的黑真君？”明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我不知道暗影的尸体在不在这，但其他人还有陈莫大哥的尸体是我亲自掩埋的，就连木碑上的字也是我刻的。”叶婉清来到庙里，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她刻的墓碑，县丞的名字甚至都不全。

　　明月在旁边，仔细看百姓耳口相传记录的庙碑，眼泪一颗颗的掉下来，吴股仁在旁边慌乱的帮忙擦。

　　“请问，这位拯溺救难的黑真君的尸骨是在这里吗？”叶婉清询问刚才的过路人。

　　过路人看这行人进来之后都认真肃穆了不少，就态度和善的回答道：“并不在义冢中，有人看见黑真君和叶仙姑双双落入水中，是见过面还记得的人自发寻找了几天几夜，最后找到了黑真君，叶仙姑却始终找不到。”

　　“但没关系，我们都记得的。”过路人笑道。
　　叶婉清根本想不到，有人会记着。就像李之纯大人也不会想到，她和母亲记了他一辈子。

　　“或许叶仙姑还活着，你们不用祭拜她，她只是个逃跑的人，不是神仙。”叶婉清还是忍不住说。

　　“出去。”过路人刚和缓的脸马上铁青：“你们给我出去。”

　　被连累赶出来的明月眼睛红红的：“你这个傻瓜，瞎说什么实话。我都还没看到弟弟的尸骨。”

　　“知道他们在这里，不就够了。”陈然唇角一弯：“婉清姑娘，我要留在这里，这就是我来金陵的目的。”她的病彻底好了，心将安睡在这里。

　　“等我送叶姑娘回完京城，我也来这里陪你。”明月笑着对陈然说，后者有些吃惊，不过随即莞尔一笑。

　　与此同时，他们不知道的是，宫中正发生一场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