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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叶婉清! ...

  •   明明是正午,却屋门紧闭,晦暗沉沉。屋内一人屈膝长跪,另外两人高坐其上,气氛剑拔弩张。香炉中燃烧着沉香,气息本该让人安神镇定,此刻却让人焦躁。

      “叶婉清!你在这一言不发是承认你私通了吗?别以为秦公公会原谅你!”妍姿俏丽的女子怒斥跪着的姐姐,她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不敢相信自己姐姐会做这种事,像是自己被背叛了一样。

      坐着的男人正在闭目养神,他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颜如琢玉,一身大红色太监官服。叶婉清挺直着腰杆跪在下面,仰视着秦安,明明被审问,心思却在走神:秦安长得确实好看,尤其是不张嘴的时候看着就顺眼多了。

      秦安面冷如霜的脸,在昏暗的屋内显的朦胧,更显雌雄莫辨。此刻他一只手垫脑袋,另一只手缓慢地盘珠串,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弥漫着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氛。

      面对妹妹的指控,叶婉清并不想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事实,偷偷幽会其他男人,还被当场发现了,能有什么可说的。落在嗜杀成性的秦安手上,这么侮辱他的事,自己恐怕要命丧黄泉了。

      旁观着这出闹剧,此刻她一点也不害怕。心神剥离出了身体,仔细研究着秦安,想找出一丝一毫的证据,来看看这个男人会为她吃醋吗,会为自己的背叛发怒吗?

      可惜失望的是这男人脸上没有表情,甚至都没看向自己。

      叶婉清看到这样无视自己的秦安,心里的愧疚感放松了。就应该互相讨厌的,她讨厌这双阴狠的眼睛,讨厌这言辞如刀的嘴。

      一个太监,开始坐上了权力的椅子,就进行疯狂杀戮,杀尽朝堂中所有碍他事的人。
      可真嚣张,掌管着禁军的御马监太监。干爹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二人把握着宫里文武两个大权,一直贪赃枉法,残害忠良。

      手下无数人的鲜血,铺成了他们今天的高位。尤其陈显性格残暴,在天子面前温和谦顺,在其他人面前就换了模样,他们上蔽天听,下匡朝野。而且据说这陈公公还特喜欢残害宫女,自己缺失了的东西,就要加倍找补回来,恐怕秦安也是不相上下。

      而母亲自幼教导自己虽为女子,但同样是大奕朝的子民,吃着朝廷俸禄,管着一方百姓,忠君爱民是叶家的家风。后来父亲被诬陷,抄家,如今自己只能委身于秦安。

      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人,却好心的将她从教坊司救出来。
      自己没有去问秦安理由,其实心中一直都在恐慌,也许何时就会被这个活阎王杀死了,憎恨与感激交加往复。

      面对妹妹的质问,叶婉清没说话,没有经典的鸡飞狗跳的场面,只有盘玉珠声和细微的线香燃烧声。

      叶嘉宁看着叶婉清像木头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上前将跪着的叶婉清推倒在地:“你聋了吗,就这么无视我和秦公公?我们可是当场抓奸你们,可惜那个男人跑了,但搜出来的信可是铁证!”

      昔日就和妹妹不对付,现在她还来动手动脚,本来不想辩驳的叶婉清反倒想说两句了:“妹妹,你翻出的书信确实是我写的,你们看到我和扶景萧幽会也是事实。但为什么这算是私通呢,扶景萧本来也是我的未婚夫,何来说偷。”

      叶嘉宁有些吃惊,不安的望向秦安。姐姐实在是不识时务,怕是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了,秦公公的怒火可别波及到自己。

      此时的秦安听完叶婉清这些话,停下了转动的珠串,终于睁开眼睛。
      他露出温柔的笑,这种笑容看似无害,但这两年秦安就是边带着这种笑容边杀了无数人的。
      就连血溅到脸上,他的笑也没丝毫变化。他的秦府有一半地方都是牢房,是让他能肆意用刑的地方,多少忠臣义士都死在他手上。
      当扶景萧出现,叶婉清就决心离开,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

      叶婉清被秦安看的浑身不自在,没有等到秦安的声音,只等到秦安拿出了一把镶着宝石的精致匕首,这个匕首的刀鞘很是华丽,应该是外国进贡的。他将长长的玉珠随意绕在手腕处,起身走向了叶婉清的位置。

      秦安站在叶婉清前,拔出刀刃,上面锋利的闪着寒光。秦安没有将刀刺向叶婉清,而是刻意的将刀刃慢慢的划向自己的食指,仔细体会着肉与金属深度摩擦的钝痛。

      叶婉清有些被吓到,双手紧紧抓住裙摆,跪着的模样像是枯掉的木头,任由秦安的审视雕刻。

      感觉下一秒秦安就要将匕首插向自己的身体,不由的闭上眼睛。但没有预料中的疼痛,秦安只是用匕首将珠串挑散了,莹润的玉珠在叶婉清面前弹跳着散落一地,不知要滚落到哪里。

      “这个匕首我很喜欢,模样好看又是进贡的珍品,只可惜却是个伤人的物件。就像你一样,是个没了心肝的白眼狼,或许早就该死在哪个男人的床上了。”

      和他两年的相处时光,秦安永远这么嘴毒心狠,一直讽刺自己是教坊司的歌姬,提醒她脸上的刺字和贱籍的身份。她就不明白了,既然秦安这么不喜欢自己,为何要将自己困在他身边两年,又为何与她举行婚宴。

      叶嘉宁也不明白,这秦安怎么还不惩罚叶婉清,他的心思永远那么难猜,干脆再浇一次油:“姐姐看样子是忘了秦公公与你已是对食。既然忘性这么大,那怎么没忘了你的未婚夫?不惜与他私奔。”

      听到私奔,叶婉清一直平淡的脸变得面如死灰,她抬起手摸了摸额角:“我刚才也说过,我对不起秦公公的恩情,不识抬举,忘恩负义。我本来也只是个贱籍,是生是死只是大人一句话的事。但求看在陪伴了秦公公两年的份上,能不能放过景箫,他现在只不过是个要科考的书生,威胁不到秦公公的。”

      没想到叶婉清这么顺从的认罪了,叶嘉宁很是生气,既然这么想死就去死吧。她开始阴阳怪气道:“信里那些情意绵绵的话看来是真的,姐姐原来对扶景萧这么情深意重,我都不忍心了呢。”

      秦安头淡淡的望了眼叶嘉宁。

      接着他弯下身子,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叶婉清,语气恶毒至极:“我当时可是听见了,你急切的对那个狗男人说救救你。所以你为何不逃呢?是不是他不愿意救你?觉得你进过教坊司,只是个任人玩弄的女人,现在还被我这个肮脏的太监糟蹋了。”

      叶婉清觉得额角刺青开始变得发烫,那里突起的刺字,边缘已经有些模糊,看起来刺了已经有好几年了。当时进了教坊司都要进行黥刑,刺上“奴”字,就代表一辈子都是教坊司的人,自此以后一生不能逃离。
      “救,或者不救,有什么两样吗?这个世上还有我和妹妹能立足的地方吗?”

      回想起在教坊司,自己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头被按在椅子上不能动弹,锋利的刀在脖子上面划动,鲜红的血珠子不断冒出,再混着墨汁浸染了她的衣领。
      当时她好像哭了,还是没哭,已经忘记了。

      “公公请赐死吧,当时举办的婚宴也一笔勾销,反正一个太监和一个歌姬结婚本来就是个胡闹。”

      秦安看着叶婉清一脸要慷慨赴死的表情,笑出了声:“胡闹?要不是将你们从教坊司救出,你们早就被那些七老八十的当官的玩死了!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决定你的命!”

      叶婉清也被秦安激怒了,将埋藏两年的话终于说出口:“这里只过是另一个魔窟,傻子妹妹以为抱上了你的大腿,就能安枕无忧了吗?现在贪官横行,各地民不聊生,最大的蠹虫就是这个你和陈显!你们陷害忠良,谁知哪日就糟了报应!”
      “被你豢养,这简直就是廉耻丧尽!”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叶婉清对着妹妹的方向。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叶婉清苦涩的笑着:“大概是我太清高了,做着以天下人为己任的梦,明明自己没有能力。但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屈服于你这个残害人命、扭曲变态的阉人。”

      心里叹了口气,秦安克制住眼底的痛苦,戏虐的说:“婉婉只是厌恶我的身份吧,是我这个阉人的身份污了你官家大小姐的眼。哦,说错了,你早就不是什么官家大小姐了,只是个脸上刺了字的,能随意发卖的贱婢。”

      像破罐破摔,叶婉清也不想去反驳什么了:“可就算你不是个阉人,我也不喜欢你。景箫告诉我,你为了你的前程,你要把我和妹妹献身给你的干爹对吧。养了我们两年,现在正是送人的时候。”

      说完叶婉清看向秦安,其实她希望这件事是假的,她在等秦安的反驳,毕竟这件事是扶景萧告诉她的,她一开始并不愿意相信。可令她失望的事,秦安并没有反驳。

      叶嘉宁也没想到自己的未来被这么安排了,急忙上前拉着秦安的衣袖质问:“秦公公,这是真的吗,姐姐虽然惹您生气了,但宁儿没有呀。”

      门后仿佛有个人影闪动,秦安注意到了,他捏了捏鼻梁,缓解压抑不住的头痛。
      扯了扯嘴角,他终于不再笑了:“你们都是我的人,被任意发卖就是你们的命。”

      看着叶婉清不甘的哭了,他想伸手给她拭泪,但对方向后躲开了。
      伸了一半的手顿住,有些颤抖,随即他转过身道:“我绝不容许身边人的背叛,你既然这么不知道好歹,那就永远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否则,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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