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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海德:Holy Wood (7) 宾斯先生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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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黑是吧?我在海上呆了几天,海风吹的。”
宾斯先生微微抬起头,仔细端详他几秒后皱眉说:“你还是很白啊,太苍白了,而且肤色很暗。你过去不是这样的。”
“听说帕里斯通病了?”他差点就问“帕里斯通还活着吗”。
“他没事,着凉了而已。这星期还有两个会,已经替他向V5告假了。”
“哼,会也多税也多。”听宾斯先生这么一说,他觉得自己能完整地走出会长办公室的概率大幅上升了。
宾斯先生忽然横跨一步贴到他身侧,仰起脸用几乎不动嘴唇的方式捏着喉咙说:“我听会长家的保姆说,会长有两天没回家了。她说过去会长总会告诉她一下自己‘要出差几天’……”他声音特别小,海德不得不侧过耳朵仔细听。“我倒是可以正常收到会长的工作邮件,有他的信或者包裹,我都会送到他办公室门外……”宾斯先生眼神中透出不解,“我敲门,听见会长在里面说‘放在那里好了,宾斯先生’。是会长的声音不会错,可我没见到会长本人呐……”
这么说起来,会长也会让我把东西留在门外咯?他想,要是那样就回去写一个米哉如何搭救迪迪小姐外加“有关卡金国的情报”的报告发给会长大人吧。“是不是说会长过去两天一直就没离开过办公室?”两天,会不会是从我和帕里斯通碰头那天开始?
“我不敢完全肯定,不过,前台在上班时间没见他出过大楼,我和我的手下也都没在大楼里偶遇过他。而且,”宾斯先生压低声音,轻得就像耳语,“会长也没有叫过外卖食物。今天上午我收到会长的邮件,要我一直等到你来,并且把你送到他办公室。”
电梯“叮”一声停下,门开了。“哦,那你已经做到啦!”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时他想,听上去会长是在等宾斯先生把我当外卖便当送去似的。“你就在这里目送我吧,”他拍拍宾斯先生肩膀,“然后赶紧把礼物送到帕里斯通那里。”
“非常紧急吗?”
“紧急啊,回家太晚的话你太太会担心你的。”他故作轻松地笑笑,“记得不要对任何人说我给副会长送礼哦,拜托一定要亲手交给副会长。”
“放心好了。”宾斯先生止住脚步,用右拳轻敲了心口两下。
他又笑笑,转身走向会长办公室。那是一扇对开的橡木门,颜色是近黑的棕红色,和它的重量一样沉重。行李箱的轮子摩擦着走廊的米色地毯发出沙沙声。回头看时,宾斯先生还笔直地站在那里,右拳紧贴左胸,巨大的袋子衬得他更加身材矮胖。走廊一侧的幕墙玻璃此时变得和窗外暗淡的暮色一样阴郁,除了室内柔和的灯光外还隐约能看出有发灰的橙色余晖照进来,自己形单影只的映像在这样的光线里模模糊糊。
既然不会残,那就更不会死,他在橡木门前停下脚步。只是无法预判即将会发生的事情更可怕。他敲了敲门:“会长大人,海德可以进来吗。”
“门没锁,进来吧。”的确是会长的声音。
推开大门的过程无需花费什么力气,铰链让门向他的指尖作出顺滑的退让。立时一股浓郁的焚香味扑面而来,随之传递给他的还有一个熟悉的气场,是会长的“缠”。“会长,我进来了哦。”
办公室里的灯光是有些昏暗的暖黄色,踩上地毯的一瞬间,双脚仿佛陷进了一片温柔的沼泽地。他单手提起行李箱靠门口放了,回身合上门。
“海德啊,怎么,飞艇晚点了?”会长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他看不太清屏风上的画,只知道一扇纸屏风把放沙发的那块区域围起来了。
办公室里不但焚香缭绕,而且温暖如春。他一面脱外套一面回答:“市中心堵车。下车以后我又犯咖啡瘾了,所以在街上买了杯来喝,耽搁了一会儿。”听会长“嗯”了一声,他接着说:“前台说帕里斯通着凉了,会长大人,难道你又允许他大半夜的出去果奔了?”
会长哈哈一笑,“我从来没有阻止过他呀。”
嗯,听上去会长不像藏了什么要害我们的心思的样子。“宾斯先生一路陪我上来的,他很担心会长你哦,说几天都没能见上你一面了。”挂好皮夹克,他提起放在一旁的纸袋。
“海德,坐到我对面来。”纸屏风让会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嗡嗡的感觉。
他轻轻吸入一口混合了木香和乳香的空气,一步步走向那里。“会长大人,我给你买了茶叶和红酒……你,身体还好吧?”绕过屏风,他终于见到尼德罗会长了。
尼德罗会长身穿日常那件雪白的直垂,盘腿坐在沙发上,广袖覆盖住他的双手和膝盖,很是和蔼地看着他。灯光为这位安静端坐的老人镀上慈祥温暖的淡金色光晕,一瞬间他竟为眼前的这一幕所感动,为自己之前的种种设想感到羞愧。
“我很好,坐,”会长示意他把礼物放在茶几脚旁边,“被你惦记是我的福气呐。”
屏风后的焚香气息更加浓郁,他没有回答会长的客套,而是看到了香气的来源——茶几上有一支大约一呎长的,点着了的的线香,一缕白得像浓浓的牛奶一样的烟正从那一点火光里徐徐上升,而火光上头顶着一截半吋长的香灰,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更为奇异的是,白烟升到大约半呎高的位置就停住,呈发散状向周围缓慢散开。这个过程肉眼可见地慢,他凑近线香仔细看,发现香头上方半呎高的地方好像有一片无形的天花板阻止了白烟的继续上升。他屁股找着沙发边缘坐下,眼睛却不离开那支不寻常的线香:“会长,这支香点多久了?”
“正好你猜猜看吧,我也是在做试验。”
“嗯……”他上下打量线香,又发现圆形的黄铜香插上没落一点香灰。“要是它是你点燃的第一支,那么差不多点了五到十分钟;要不是,那么你肯定收拾过香灰……”抬眼看会长,会长只是坐在原处似笑非笑。他感觉到会长始终没有收敛他的“缠”,它和线香之间建立了某种关联,虽然他用“凝”也没看出来。他假装伸头看看茶几下方的垃圾桶,自言自语“你把香灰倒这里了没”时,突然一扭脸去吹香头。吹这口气的同时他使用了“发”,他自信就连电灯泡都可以吹爆它。然而,线香居然一动不动,别说香头闪一闪、香灰断落,就连那股香烟都依然笔直上升,半空中扩散的烟雾都分毫不动。
会长呵呵笑了:“海德也还是那个调皮的孩子啊!实话告诉你吧,帕里斯通离开这里之后我就点上它了。”
那就是说这支香燃烧了两天多了?强化系的会长已经练成操纵时间放缓的神功啦?而这两天时间里他还要抽空发邮件、收快递。“那我该恭喜会长试验成功咯?”
会长叹一口气:“你恭喜我了,我该谢你吗?”
他突然意识到会长是不是已经帕里斯通离开他办公室以后去见我了……要是接下去他提起玻璃杯的事,我装傻有用吗?“我……很好奇啊,会长,你的这个……”他假装不知如何描述会长的神功,“嗯……既然能让时间变慢,是不是也能使人,比如说,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会长哈哈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海德,我不能让时间变慢,我只是在对这支香施加影响罢了。好了,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啊,会长暂时放过我了!他挤出一丝笑容,接着又摆出正经面孔,开始报告去圣摩瓦多出差的过程。对米哉的案子简要说说就可以,反正会长要求他帮助米哉打一场胜仗他做到了,末尾不忘说一句“都是米哉他办事效率高,他个人努力达成的成果,我都没做什么”。接下去报告那段时间里他自己干了些什么:我和那边走私客公会的一些成员,还有实际控制圣摩瓦多的黑兹密组的少主打交道,了解到卡金国的一些事情。此时他有余力想一个问题了:会长对线香干了什么?“会长,接下去我会详细报告这些事情,我知道这才是你给我的主要任务。”
会长听到麻叶和水晶时挑一下眉毛,听到邮轮码头时叹一口气,听到黑兹密父子死在自家主人手里时摇摇头,其余什么都没有说。线香依然在幽幽地闷燃,室内温暖宜人。
会长的态度倒让他再次生疑:会长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似的……难道是因为正在对线香施加影响?“这样下来,卡金国的势力暂时可以被力兹家族关在萨黑路塔之外,这也是我没想到会发生的事情。”
“海德,你怎么看这个结局?”
至少没人会去骚扰诺玛的生活了吧,他想,可他不能对会长这么说。“麻药仍然会充斥萨黑路塔,不过本来市场上售卖的产品可能有本国货也有进口货,接下去就只剩力兹家族的货在卖了……会长,我个人是非常排斥毒品的,因为我老爸就死于吸毒过量。”
“哦……”
“虽说他的死对我而言无异于一种解脱,但我无论如何无法用中性的眼光看待麻药。”他诚恳地看着会长,“然而麻叶在萨黑路塔是合法产品……我最多只能约束我自己不碰它。接管圣摩瓦多的是诺斯特拉,从理论上来说他会把卡金国渗入的势力一点点地都清除掉。可是从长远来看,我认为卡金国肯定会卷土重来的,他们要渡航。”
“唔,你也是听进去比杨德的话了。”会长让盘起的双脚落地放进软底拖鞋里,抖抖衣袖站起来。
似乎有一阵薰风拂过,他眼角扫见那截香灰断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