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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梦临川,灯影深处 南下数日, ...

  •   南境的雨,和北地不一样。

      北地的雨是硬的,落下来像细针,带着寒意往骨头里钻;南边却更绵,细细密密的水汽缠在人身上,不急不缓地往衣领袖口里钻,起初不觉得,走久了,才发现连骨缝都是潮的。

      自寒汀南下后,一行人已赶了七八日。为避耳目,原本同行的人马在入南境后便拆成了前后两拨,归铃旧部化作普通行脚客与商队伙计,分散赶路,只在固定落脚处会合,不再如先前那般成队而行。临近临川时,前头探路的人已先一步入城,余下人手则在城外暂歇,只待确认无碍再分批进入。桉楠与谢惊蛰先行,两人都换了最寻常不过的南地旅人打扮,斗笠压低,外袍被雨水打得微潮,靴底踩过泥水,沾着一路风尘。

      队伍进南境那日,天一直阴着。山路变窄,两侧林木愈发浓密,枝叶被雨打得低垂,偶尔有不知名的鸟从林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远。走到后头,连谢惊蛰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的天,是漏了吗?”

      桉楠没接话。

      谢惊蛰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一路,桉楠太安静了。并不是疲惫不语,而像心思总有一半飘在别处。他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停下,会盯着一件极普通的小物出神,会在夜里惊醒后许久不说话。

      起初谢惊蛰只当是赶路劳顿,可次数多了,便知道不对。

      路边正巧有个卖糖的小摊,竹匾里摆着几块琥珀色麦芽糖,被潮湿空气熏得微微发亮。桉楠脚步忽然停了。谢惊蛰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挑了下眉:“想吃?”

      桉楠像这才回神,皱了皱眉。 “没有。”

      谢惊蛰笑了声,随手扔了两枚铜板,买了一块塞给他:“温先生,嘴硬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桉楠下意识接住。可糖块落进掌心的一瞬,他动作忽然僵住。一道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昏黄灯火。摊开的书页。有人用书卷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声音低而温和,带着一点笑。 ——“今日背不完,还想吃糖?” 桉楠呼吸骤然一滞。

      “怎么了?”谢惊蛰脸上的笑收了。桉楠猛地回神,手指无意识收紧,那糖边缘都被捏裂了一角。 “……没事。” 谢惊蛰盯着他:“你最近这句‘没事’,听着越来越不像没事。” 桉楠沉默片刻,把糖收入袖中。 “只是梦。” 谢惊蛰皱起眉。

      自埋骨镇开始,那些梦就没真正停过。一开始只是零碎影子。后来有声音。再后来,有味道,有触感,有模糊场景。像一段原本被埋进泥里的旧事,正一点点自己往外爬。谢惊蛰心里压着事,却到底没再追问。

      临近午时,两人在沿途一处驿站歇脚。南地驿站不比北边粗粝,木楼潮湿,茶烟袅袅,连人说话都带着一股软绵尾音。桉楠端起茶盏时,旁边几桌正聊着京城。

      “听说那位如今是真坐稳了。”

      “顾家那边呢?”

      “暂退罢了,可谁不知道现在朝里还是摄政王说了算。”

      “也是,那一场压得够狠……”

      桉楠动作微微一顿。谢惊蛰看了他一眼:“想什么?” “没什么。”桉楠垂下眼,“只是觉得日子过得真是快。” 谢惊蛰明白他的意思。他们离开时,京中还是乱局。如今不过短短时日,沈珩已重新掌稳朝堂。这本就是那个人会做的事。

      谢惊蛰低低嗤了声:“他若真这么容易倒,也轮不到今天。” 桉楠没接。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他们南下之行,一切太顺了。太顺,就显得诡异。埋骨镇、童谣、半盏碎片、临川。每一步都像有人提前把路铺好,只等他自己走进去。

      若景昭真的死了……死人怎么能把局铺到这里?

      这念头刚起,桉楠后背无端泛起一层凉意。

      黄昏时,两人终于抵达临川。那是一座典型的南地旧城。河道穿城,白墙黛瓦,乌篷贴岸,细雨把整座城泡得像一幅梦中的画,朦朦胧胧,如幻如梦。

      桉楠踏进城门的一瞬,脚步忽然顿住。一种极怪异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袭了上来。不是见过。是身体先认出了这里。他皱起眉。谢惊蛰立刻察觉:“怎么?”

      “……不知道。”

      可那感觉太强了。强到呼吸都莫名发紧。在梦里。很多次。模糊的、断续的,像隔着水传来的。如今终于和现实重合。

      “阿楠?!”谢惊蛰声音沉了下来。

      桉楠没回应。头开始隐隐作痛。雨。灯。糖。书页。木门。有个声音很近。很温柔。一遍一遍叫他。

      “阿楠……”

      他忽然抬脚往城里走。越走越快。

      “桉楠!”

      谢惊蛰脸色微变,立刻跟上,“你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你走这么快?!”

      桉楠像根本没听见。一条巷。又一条。连转数个弯。谢惊蛰越跟越心惊。桉楠走得太熟了。熟得像本能。可他明明不该来过。前方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甜香。桉楠猛地停住。他抬起头。雨幕里,一扇旧木门安安静静立在那里。门上的漆早已剥落,屋檐下挂着一盏陈旧灯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桉楠站在那里,却连呼吸都轻了。

      下一瞬,那道梦里的声音终于彻底清晰。带着一点温柔无奈,轻轻落在耳边。

      “阿楠,今日背不完,不能吃糖。” 桉楠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盯着那扇门,很久,才低低开口。 “……我好像,来过这里。”

      ——

      谢惊蛰站在他身后,没有立刻说话。雨丝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滴在青石上,一声一声,衬得巷子愈发安静。他盯着桉楠的背影,心里那点寒意一点点往上爬。若说先前只是梦魇影响,那刚才这一段路,便已经不是“做梦”两个字能解释的了。桉楠根本不像在乱走。他像知道路。可这地方,他不该来过。

      “桉楠。”谢惊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你没想起什么?”

      桉楠没回头,只盯着那扇旧门,眉心微微拧着。头还在隐隐作痛。那些零碎画面翻涌得厉害,像有人隔着层雾硬往他脑子里塞东西,可偏偏只给片段,不给完整真相。他缓缓吐了口气:“我不知道。”

      谢惊蛰皱眉:“你不知道,却一路从城门走到这儿?”

      桉楠沉默。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那种感觉太怪了。不是他“记得”。而是身体认得。像某种埋进骨血里的惯性,把他一步一步带到了这里。

      巷口有风吹过,旧灯轻轻晃了一下。桉楠终于抬手,叩了门。一下。两下。木门后起初没动静。过了片刻,才传来很轻很慢的脚步声。是老人家的步子。一下一下,踩得极稳,却很慢。

      谢惊蛰神色瞬间沉下来,下意识往前半步,站在桉楠侧后,手已悄悄按上腰间短刃。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花白,穿着极普通的深色旧衫,肩上披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薄褂,手里还提着一盏小灯。她显然也没料到门外会有人。抬头的一瞬,整个人忽然僵住。手里的灯轻轻晃了一下。火光映着她那张满是岁月纹路的脸,神情从茫然,到错愕,再到某种几乎不敢相信的震动。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半晌,才发出一点发颤的声音。

      “……公子?”

      谢惊蛰瞳孔骤然一缩。桉楠自己也怔住了。

      老妇人像忽然意识到失态,眼神狠狠一颤,立刻低下头,声音却还是乱的:“老眼昏花……老身认错了人。” 可那一瞬间的反应骗不了人。谢惊蛰眼神已彻底冷了。他不动声色扫过院内。普通民宅。潮湿旧院。一口水缸。几盆养得半死不活的草木。没有明显埋伏。但越普通,越让人不安。

      桉楠声音有些发哑:“这里……以前住过什么人?”

      老妇人抬眼看他,神色复杂得厉害。像在确认什么。又像透过这张脸,在看另一个人。

      很久,她才低声问:“公子……从哪里来?”

      谢惊蛰冷声截断:“老人家,是我们先问的。”

      老妇人被这语气惊了一下。

      谢惊蛰却没半点缓和的意思。 “你方才为何叫他公子?” 老妇人沉默。谢惊蛰盯着她。气氛僵了一瞬。

      桉楠忽然开口:“因为我长得像——谁?”

      老妇人手指轻轻一抖。那盏灯里的火苗也跟着晃了一下。她望着桉楠,眼里情绪极复杂。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

      “……像。”

      “太像了。”

      “尤其站在这儿的时候。”

      巷子里的风更凉了。桉楠喉结微微滚动。

      “这里是谁的宅子?”

      老妇人沉默片刻,慢慢侧开身。 “两位若不嫌旧,就先进来吧。”

      谢惊蛰下意识皱眉。桉楠却已经迈了进去。院子比外头看着更旧。木廊被潮气侵得发暗,地砖缝里长着细细青苔,却并不显荒废。有人常住。或者至少,有人常打理。谢惊蛰越走越警惕。一个被遗忘多年的旧宅,不该这么“活”。

      老妇人领着他们进了正屋。屋里一股很淡的旧木香。陈设普通,却整洁。靠墙有一架旧书柜。桉楠脚步忽然顿住。呼吸猛地轻了一瞬。书。又是书。他脑海里某根弦像被轻轻拨了一下。老妇人注意到了他的神色,眼底某种情绪微微发颤。

      “公子……”

      她像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谢惊蛰冷眼旁观,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不像认错人。更像……在等人。

      桉楠缓缓走近书架。指尖从那些旧书脊上掠过。潮湿。微凉。某一本书边角微卷,露出孩童曾经乱画的墨痕。就在指尖碰上的瞬间—— 一道画面猛地炸开。小小的手趴在桌案上。墨点溅得到处都是。有人站在身后,低笑着叹气。 “这一页又毁了。” 桉楠呼吸一滞,手猛地撑住桌角。

      “桉楠!”

      谢惊蛰立刻上前一步。桉楠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没事。” 谢惊蛰咬牙:“你这句话真的该换了。”

      老妇人站在一旁,眼圈竟隐隐有些红。她看着桉楠,声音很轻。 “您……还是会这样。”

      谢惊蛰猛地转头。 “什么意思?”

      老妇人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慌忙闭嘴。桉楠却缓缓抬起头。 “这里,”他声音很低,“以前是不是有个孩子?” 老妇人沉默很久。久到屋里只剩雨声。最终,她慢慢点了头。

      “有。”

      “那孩子……叫什么?”

      老妇人抬眼望着他。那双浑浊却温和的眼里,终于浮出某种几乎压不住的情绪。她轻声道: “……阿楠。”

      空气瞬间安静。谢惊蛰只觉得后背一寸寸发凉。桉楠站在那里,半晌没动。老妇人缓缓走到角落一张旧书案前,俯身拉开最底层抽屉,动作很慢,像怕惊碎什么。然后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一本旧册子。蓝皮已经发旧,边角磨损得厉害。却被保存得很好。她把那册子轻轻放到桌上。

      “老身本以为……” 她声音微微发颤。

      “这一辈子,都等不到有人回来拿它了。”

      桉楠盯着那本册子,心脏忽然跳得极快。他伸手翻开第一页。稚嫩歪斜的字迹撞进眼底,两个字:

      “桉楠。”

      ——

      那两个字像一把极轻的钩子,却精准勾进了桉楠心口最深处。他盯着那本旧册,许久没动。字写得很稚嫩,横竖歪斜,最后那个“楠”字甚至多拖了一笔,墨迹晕开,像写字的人当时心思根本不在纸上。很孩子气。也很陌生。可偏偏那一瞬间,他竟生出一种极荒谬的熟悉感。像他曾经真的握过那支笔。

      谢惊蛰站在一旁,脸色早已沉了下来。若说前头的一切还可能解释为巧合,那眼前这本册子,已将“巧合”两个字撕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那老妇人,声音冷得发沉:“还请老人家解惑。”

      老妇人像是被这语气惊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她看看桉楠,又看看那本旧册,眼神一点点软了下去。

      “已经很多年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那时这里还没这么旧。”

      “先生把人送来时,这院子里还能晒书,后头还有一棵梅树,小公子最爱在树下闹。” 桉楠指尖忽然微微一颤。脑海里极快闪过一道模糊画面。春日。风。白色花瓣落了一肩。他呼吸轻了一瞬。老妇人没注意,只慢慢说了下去。

      “公子那时年纪不大,性子却活。”

      “不爱读书,坐不住,总偷跑出去玩。若背不完书,就想尽办法耍赖。”

      谢惊蛰看了桉楠一眼。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耍赖偷跑”的孩子联系到一起。桉楠自己也没说话。老妇人像想起旧事,唇边甚至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有次偷藏糖,被先生抓个正着,还死活不认。” 她低低笑了一声。 “明明嘴边还沾着糖渣。”

      桉楠脑子里“嗡”的一声。那道梦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更清晰。

      ——“今日背不完,还想吃糖?”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先生是谁?”

      老妇人抬头看他。那目光竟有些奇异。像在确认他究竟记得多少。半晌,才轻声道:“先生就是先生。”

      “公子从小便这么叫。”

      谢惊蛰皱眉:“名字。”

      老妇人沉默片刻,摇头。 “老身不知道。” 谢惊蛰明显不信。老妇人苦笑了一下。

      “是真的不知道。”

      “那位先生从不提自己身份。”

      “只偶尔会离开很长时间,再回来时,给公子带书,带糖,带些外头的新奇小玩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公子最盼的,就是先生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桉楠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可心口却像被什么一点点压住。他能感觉到那种残留的情绪。那不是自己的。是原主的。某种极深的依赖。某种几乎本能的信任。甚至……亲近。这感觉太陌生。却真实得可怕。

      谢惊蛰声音冷冷响起:“既这么重要,后来呢?”

      老妇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后来……” 她沉默很久。 “后来先生来得少了。”

      “再后来,有一次,他亲自来接公子离开。”

      桉楠缓缓抬起眼。 “去哪?”

      “老身不知道。”

      “只知道那次离开,去了很久。”

      “很久之后,公子回来过一次。”

      屋里忽然静了。连谢惊蛰都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慢慢沉下去。 “然后?” 老妇人望着桉楠,声音很轻。 “……变了。” 谢惊蛰眉心一跳。 “怎么变?” 老妇人嘴唇轻轻动了动,像在斟酌措辞。 “安静了。” “不再乱跑。” “不再偷糖。” “不再缠着问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她顿了顿。那句话像终于还是压不住。 “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谢惊蛰脸色难看起来。这不对。太不对。桉楠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老妇人像终于想起什么,又低声补了一句。 “那次回来,公子夜里做噩梦,哭着不肯睡。” “老身去哄时,听见他说……” 她停住。桉楠声音有些发哑。 “说什么?” 老妇人看着他,眼底竟有几分不忍。 “说不要去。” 空气像骤然一沉。谢惊蛰神情彻底变了。桉楠站在那里,背脊一点点绷紧。 “后来呢?” 老妇人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先生来了。”

      “他说公子不能再这样。”

      “说身份不同了。”

      “说……该学会听话。”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时,屋里静得几乎能听见雨水滴落。

      桉楠手指一点点收紧。他忽然明白那股违和感来自哪里。如果景昭——或者这个“先生”——真的只是温柔照顾他的养育者。为什么后来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原主会变成那个情绪压抑、隐忍、近乎自我钝化的人?一个念头缓慢而冰冷地浮上来。他不是被保护着长大的。

      他是……被塑造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呼吸都像被人狠狠攥住。老妇人却还在低声说:“后来公子就很少再回来了。” “偶尔回来,也安静得很。” “再不像小时候那样了。” 桉楠缓缓抬起眼。那双眼里情绪极深,却冷得惊人。桉楠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哑。

      “后来……先生呢?”

      老妇人像愣了一下。

      “先生?”

      “嗯。”

      “他后来……还来吗?”

      这问题落下,连谢惊蛰都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老妇人神色有些茫然,像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问。

      “自然来过。”

      空气骤然安静。

      桉楠整个人僵在那里。

      谢惊蛰眼神瞬间变了。

      “什么意思?”

      老妇人被他语气惊了一下,迟疑着开口:

      “这宅子一直有人看着。”

      “书坏了要换,屋漏了要修,总不能真就这么荒着。”

      她顿了顿。

      “前些年,先生偶尔还会亲自来看看。”

      桉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亲自?”

      老妇人点头。

      “是啊。”

      “只是近几年少了些。”

      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不过前阵子,倒是还有人来问过公子是否有回来。”

      这一次,连屋里的空气都像冻结了。

      桉楠缓缓抬起头。

      声音轻得几乎发飘。

      “……你说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旧梦临川,灯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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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由原《半衾风起》改名为《假宠臣,真心机》 通常在每周二、周四、周日更新。有时候抓虫子修文会有延迟,感谢点击进来的小伙伴们,相逢都是缘! 第1,、3、7、13、14章节剧情补充完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