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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迅捷达 游走球 ...

  •   “抱歉,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吧。”隔着道货架,克瑞西达的声音忽远忽近。她攥着手指,站在另一边,好像奥利弗童年中、所有不能窃听的秘密的集合体,“解说事故没什么值得采访的,倒是你,先生……”

      他垂下头,屏住呼吸,平静又焦灼地等待着不属于他的下文。

      佐料笑话店难得安静,于是奥利弗想起雨天会带来的感受:街道上冷冷清清,一辆辆小汽车匆匆而过。纯白的书包被淋出灰蓝的水痕,深蓝的书包变成了黑色,像鹰头马身有翼兽的挂件在风里晃动,被雨水浇得面目全非。

      地面的积水又冷又冰,浸湿了鞋袜。只有他头顶的那方天地没下雨,雨滴打在皮质的书封上,沉闷的响声、像无数块儿黄油从餐桌上跌落。

      克瑞西达双手撑开日记本,想象那便是鹿厅的屋顶,雨水顺着房檐滴落,将殿外守着的几个字母士兵沾湿了。她集中精力,警惕着葛婪代,而路过监狱栅栏似的雨水口,奥利弗只担心满嘴尖牙的小丑出没。

      她害怕社区花园的土地变成沼泽,他害怕看见纸船流经脚边,所以雨天总是静谧又危险的,幻想的变化让人心安又心忧。唯一不变地,是雨滴接二连三地落下来,好像那间门没关严的广播室里传出的解说声,干脆、流利。

      就在那扇半开的门内,克瑞西达对珍妮不小心说出了“游走球”,而后慌忙捂住了嘴。也是从那时起,奥利弗就总能在克瑞西达玻璃一样清透的嗓音里,听出飞贼翅膀的轻微震动。

      但此时,隔着满满一货架的打嗝糖,那激情、颤动的质感被抹杀了——无论如何,归根结底,肯定是詹姆斯·威洛比的犯规惹的错。

      “借过,伍德——”

      “抱歉。”

      奥利弗弯着腰,侧过身给忧伤的莱米·德文特让了路。那姑娘抱着半个蛋壳,抹着眼泪,同他擦肩而过。当意识到她和医疗室门外的克瑞西达做着同一件事,奥利弗·伍德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就这几秒钟的错过,货架那头彻底没了声响,只剩尴尬又诡异的沉默。奥利弗感觉身处赛场,浑身血液都在紧张地倒流,好像自己是犯下盗窃案的凶手,而侦探马上就要破案了,依靠他的声音和O.W的姓名首字母线索。

      奥利弗该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此呢,像个小偷?他为何要解释自己出现在此的原因呢,好像他不是进店来买东西的,而真是个小偷?其实他也弄不清自己走进佐料笑话店的原因,他又不想要咬鼻子茶杯。

      克瑞西达的眉头微微松动,目光不受控制地、从碗状的镜头上滑走,像一名书写侦探小说的女作家似的,慎重看待货架背后晃动的阴影。

      “咔嚓”,闪光灯亮得像太阳。

      “金小姐,我会将相片给你的。”

      她惊讶地转过头,看见那捧着相机的低年级神情诚恳,诚恳得没有半点瑕疵,这崇拜让她不安至极。

      “我不管你是怎样将低年级带进霍格莫德的,威洛比。”克瑞西达收回视线,有些生气地压低了声音,“你最好立刻将他安全地带回学校,在珀西·韦斯莱和斯内普教授,以及这孩子的监护人发现以前……”

      奥利弗·伍德抿了抿唇,用手指轻轻推动白绿条纹的包装盒,假装自己是在毫无差别的打嗝糖中挑选最合眼缘的那盒。透过两盒糖果中间的、状似不经意出现的空隙,他窥见金色一闪而过。

      “克瑞茜?”威洛比拉长声音,漫不经心地喊着。但金和博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走进万圣节前夕的傍晚。这找球手挑挑眉,转身对低年级道,“成了,缇米,接下来的事我来讲给你听——哇哦。”

      人群重新走进商店,狭窄的货廊上,詹姆斯·威洛比抬起维多利亚式的双下巴,蓝眼睛微眯着,对上奥利弗·伍德的视线。那守门员终于不再目中无人了,但伍德直直地瞪着他,那带有敌意的眼神正直、坦荡得令人吃惊。

      拉文克劳的替补追球手冲他点点头,嘴角的微笑显得意味不明,奥利弗这才发现对方已注意到了自己。他微微颔首,平静地说了声借过,但詹姆斯·威洛比却伸出左手,将他拦住了。

      “詹姆斯·威洛比,认识一下?”

      奥利弗垂眼看着那只手,不明原因地,就像他讨厌罗杰·戴维斯那样,他明白了“伍德”与“威洛比”应当是世仇。

      “奥利弗·伍德。”他敷衍地同他握了手,想要离开,转念又想起比赛的事。他停住脚步,略有纠结,但终于还是开了口,“你是四年级?我记得你坐了整整一年半替补席,戴维斯什么时候安排你上场?”

      詹姆斯·威洛比笑着咬了下嘴唇,努力忽略这话中难听的成分的同时,也可怜并嘲笑克瑞西达·金。

      “这得看罗杰和茜茜共同的战术安排,追球手这样重要的角色,她要亲自把关。”他故意将重音放在了引人误解的位置,而后飞快地朝店外瞥了一眼,好像提防谁重新走进来,“预祝决赛顺利。”

      缇米缓缓举起相机,又识趣地放下了。

      奥利弗眉毛一跳,没压住嘴角的抽搐。但他忍住了没去问,没问威洛比拉文克劳的战术是什么,也没问他——凭什么不是“金”?

      难道他也亲手搭了座积木球场,只缺三个合适的球门。而就在那杰作被托托毁坏后,克瑞西达抱起了斑点狗,歪着头对詹姆斯·威洛比说:“你可以叫我茜茜,詹姆斯”?

      奥利弗打了个寒颤,没来由地觉得恶心。但詹姆斯·威洛比至少还未(也许还未)在他的得分区内闹出球场事故,谁也没理由给一名什么都没做的替补发黄牌,不是吗?

      他往外走了两步,拍拍威洛比的肩膀,诚实道:“我也想祝拉文克劳决赛顺利,但你们的对手是格兰芬多,而且上场比赛戴维斯不同意交换训练时间。祝你们春季赛顺利,别碰上格兰芬多。”

      霍格莫德村落入黄昏之中,深粉色的道路朝四处延伸,莱米·德文特仍旧抱着蛋壳,站在橘灰色的屋影中哭泣,而奥利弗已迷了路。他第三次走过德文特身前时,还是没能找到蜜蜂公爵糖果店在哪。

      猫头鹰在明暗交错间低飞,羽毛从金黄变成棕黑,灯柱上缠绕的彩灯散发着淡淡荧光,好像南瓜头里燃烧的蜡烛。万圣节快到了,奥利弗·伍德只是想买些酒心巧克力。

      但他就站在离德文特三步远的位置,实在不能做个冷血动物。

      “你还好吗?”

      奥利弗的关怀似乎适得其反,莱米·德文特晃晃脑袋,哽咽了一瞬,低头哭得更凶了。她一面不由分说地哭着,一面努力将面孔藏起来,用衣袖胡乱地擦。德文特怀里的蛋壳又多了道裂纹,她听见了,干脆捂住脸号啕。

      这算什么事?看热闹的巫师也不知道。

      奥利弗尴尬地望着天色,去留两难。他罚站似的站在路旁,好像个不会动的锡兵,由于太过正直,暂且没人怀疑是他惹恼了莱米·德文特,但再过上几秒钟就不一定了。

      德文特的哭声像是下雨,含混的咒骂声又像闷雷,但这些都被她藏着,好像哭泣有多令人难堪似的。

      奥利弗·伍德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闻见了消毒水和像茶叶的花香。

      “那个……德文特,”他皱着眉,摸了摸脖子。像是没话找话,又像是从佐料笑话店开始就预谋已久般,他问她,“怎样才能……等等,我是问,难道女孩们都喜欢在没有人的地方哭吗?”

      错愕中,莱米·德文特斜眼打量着伍德,她说:“有自尊心的人都这么做,伍德,会悔恨的也是。”她捧着脸,转身钻进人流中,好像一辆鸣笛的列车,“对角巷那个该死的巫师才不会悔恨!他没有自尊心!”

      围观的学生渐渐散开,而奥利弗还愣在原地。他原本不想问这个问题来着,但此时已不重要了,他发现了更加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即奥利弗·伍德很可能是个没有自尊心且不会悔恨的人。

      他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哭泣,但克瑞西达也许会。

      奥利弗记得被游走球击中鼻梁的感觉,后脑勺发懵,半张脸火辣辣的疼,血液像橡胶水管里的自来水似的,顺畅又毫无节制地流下来。从魁地奇精品店到圣芒戈,他的眼泪和哭嚎没断过,将金先生的脸都吓白了。

      克瑞西达始终紧紧地、攥着牛仔背带裤的两根带子,直到医师说奥利弗的鼻骨断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盥洗室跑。金先生洪亮的呼喊声响彻了医院走廊,但她没回来,好像个肇事逃逸者。

      隔着联通长廊的、凹凸不平的花纹玻璃,奥利弗看不清外面发生的事。泪水将他的眼睛糊住了,鼻子上的支架硌得他脸疼,消毒药水的气味又那样刺鼻,于是他对克瑞西达有些生气,他想,他应当是对她有些生气。

      治疗骨折的药水苦得要命,闻起来像暴晒下的石灰墙,但又比那味道浓重得多。“肇事者”被金先生拽着胳膊丢进门,新剪的短发失去了光泽,变得异常毛糙。她将手伸向宽大的口袋,摸出块儿巧克力给奥利弗,但他没要。

      门关上了,金先生的虚影从玻璃外走过。

      克瑞西达慢慢挪到四脚凳上,双臂撑在两侧,上身靠近膝盖,好像在鞠躬似的。她假装透过透明的开窗,去看庭院里的信步的鸽子,直到那些鸽子被小孩吓得统统飞走了,她还在看,而奥利弗也并未察觉出不对劲。

      她艰难地扭过头,垂下睫毛,捏住了鼻子,而奥利弗只以为是酒精味太难闻。他吸了吸鼻子,感觉鼻腔中弥漫着血腥味,还有点儿刺痛。但他也闻见像茶叶的花香,就在四脚凳上,比医疗室的味道好闻得多。

      奥利弗悄悄地、深吸那味道,终于,鼻子痛得像被蜜蜂蜇过。两滴疼痛的眼泪又滑落下来,那透明的水痕和冰凉的感觉,被他大大方方地擦掉了。

      “对不起,奥利弗,别哭了。”克瑞西达绞着手指,将头低在阴影里,两片嘴唇仿佛没分开过。良久,她抬起眼睛,问病床上的巫师,“怎样才能让原谅我?”

      奥利弗的目光停留窗沿上,这个视角恰好能看见一只飞回的鸽子、因视觉错位而站在克瑞西达头顶。他注视着灰鸽和克瑞西达,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了,而且短发的克瑞西达的确比长发时更聪明、古典些。

      “没什么……”

      他抬起左手,下意识地摸摸鼻子,痛得“嘶”了声。而克瑞西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从病房的门缝溜了出去。奥利弗没弄清她去哪了,她从花纹玻璃那头跑过去,身上的颜色被分解成了一粒粒圆球,好像无数个金色飞贼。

      再听到克瑞西达是在傍晚,隔壁床那被坩埚炸伤的巫师出院了,而伍德先生已从银行下班,跟着夫人一同来到圣芒戈。在这个巫师穿行的医院中,他抓着皮包,显得更加慌张、拘谨,伍德夫人也没好到哪去。

      奥利弗已准备好了再次被探视,这次他想吃一块儿巧克力。但他只听见了三声惊疑程度不同的“克瑞茜”,来自他的父母与金先生。主力当然是金先生,他洪亮的呼喊再次响彻圣芒戈走廊,好像懊恼的球迷。

      “克瑞茜?”他也在床上轻轻叫了声。

      奥利弗是半小时后才知道真相的,那时灰鸽已被月光染成了银色。

      “轻微脑震荡。”金先生坐在窗外,联络上了金夫人,“你安心加班,黛西,我把球队训练的事推了——怎么弄的?哼,我让她道歉,咱家的好姑娘就拿游走球往自己脸上撞,你说她哪根筋搭错了——买了,买了,护具真的买齐了……”

      “亲爱的,拿着这张,还有这张……”伍德夫人将药剂清单交给伍德先生,“有找不到的地方就去问问讯处的金发女巫,忘了要去哪也找她,我到六层给宝贝们买些糖。查尔斯,你得看着点,他们俩可太能折腾了。”

      金先生匆忙之中打了个手势。

      病房内寂静无声,球箱刚被金先生检查过,此时大喇喇地敞开着,横搁在床上。克瑞西达鼻子上裹了块儿小小的纱布,她抱着腿坐在床尾,冲奥利弗指指自己的鼻子,痛得“嘶”了声。

      奥利弗盘着腿坐在床头,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他没敢告诉她,自己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鼻子,而不是要她也去把鼻骨撞断了。他不知道“轻微脑震荡”到底有多严重,只觉得克瑞西达也许快死掉了,他难过得想哭。

      他确定自己不会生气的,因为她不过是想看看游走球怎么升空。而他仍对游走球的危险性没概念,即便这东西几小时前才令自己痛哭流涕。

      “你确定吗,奥利弗?”克瑞西达的手指按在卡扣上,迟迟未动,“还是我听错了,你确定只是要看游走球升空,然后你就原谅我了?”她怀疑这男孩的脑子被打坏了,但脑袋出问题的好像是她啊。

      “好吧,奥利弗,但我们为什么不去庭院——”

      九岁的奥利弗·伍德没想那么多,他用食指按上了克瑞西达·金的食指,游走球立即兴奋地飞起,好像被蒸气顶起的盖子。终于,它没伤着任何人的鼻子,只砸下了吊灯,“哗啦”一声,满地都是水晶的碎末。

      满屋都是透明的星星,好像酒心巧克力里凝结的糖晶。

      “可怜的姑娘,她去的应该是翻倒巷。”

      “没错,德文特经常口齿不清。”

      韦斯莱双胞胎一左一右夹住奥利弗,追问他绕了三圈环路,究竟要去哪家商铺。奥利弗·伍德如梦初醒般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那儿的骨头半点断裂的痕迹都没有。

      怎样才能向被自己惹哭的女孩道歉?奥利弗想问莱米·德文特这事来着,但他温习了克瑞西达的战术,也许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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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宝宝们阅前请看文案排雷!!祝大家阅读愉快,祝我们的魔法世界越来越好~本人主写英美衍生,感兴趣可以看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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