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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番外·弟子成长,传承使命   阳光落 ...

  •   阳光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映出三道清晰的人影。江清越仍坐在石凳上,闭眼调息,额前碎发被风吹起又落下。楚翊站在池边,目光停在水面,仿佛还能看见方才练剑时剑光掠过的痕迹。萧景琰十指搭在琴弦上,指尖轻轻一拨,一声轻响荡开,却没成调。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一群。脚步整齐,落地有力,却又不失恭敬。几道身影沿着石阶缓缓走上来,衣袂翻飞,有穿青袍的,有着官服的,也有披修行短打的。他们走到院门口,齐齐停下,为首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师父,我们回来了。”

      三人同时睁眼,抬头望去。

      江清越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疲惫中完全回神。她看着眼前这群人,一时没认出来。那些面孔依稀熟悉,可又和记忆里瘦弱怯懦的孩童对不上号。她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两步。

      楚翊依旧立在原地,但握枪的手微微收紧。他目光扫过这群人,从他们的站姿、呼吸节奏、气机流动中辨认出修为深浅。这些人,已非当年任人欺凌的孤儿。

      萧景琰放下琴,站起身来,嘴角扬了扬。他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看了江清越一眼,见她神情恍惚,便轻声道:“愣着干什么?人家都叫师父了。”

      江清越这才回神,笑了下,走上前去。她看着那群人,一个个打量过去,忽然指着最左边一个高个子青年:“你……是不是当年那个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小胖子?”

      那人咧嘴一笑,抱拳道:“弟子如今已能扛鼎,师父若不信,我这就给您演示。”

      “打住。”萧景琰摆手,“别在这儿舞刀弄枪的,这院子经不起你折腾。”

      众人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他们鱼贯而入,站在庭院中央,姿态端正,却不显拘谨。有人提着竹篮,里面装着山果野菜;有人背着布包,说是亲手采的药材;还有人捧着一卷书,说是新编的学堂教材。

      江清越接过那本书,翻开看了看,纸页粗糙,字迹工整。她手指摩挲着书角,低声说:“这纸,还是我教你们怎么用树皮泡制的。”

      “是。”一人应道,“如今山里的孩子读书,都用这种纸。便宜,也结实。”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楚翊终于迈步走了过来。他站在人群前,目光沉静,逐一扫过每张脸。这些人里,有的曾在雪夜里发高烧,是他背去山洞用体温捂热的;有的被人追杀至山谷口,是他持枪挡在前面断后的;有的哭着说想回家,是他冷着脸说“这里就是家”的。

      他没问他们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知道,答案就在他们站姿挺拔、眼神坚定的模样里。

      “都坐吧。”萧景琰招呼一声,自己先搬了张矮凳坐下,“站这么直,跟上朝点卯似的,累不累?”

      众人纷纷落座,或蹲或站,围成一圈。气氛不再拘束,反倒有了几分家常味道。

      “师父。”先前说话的青年开口,“弟子如今在南境宗门任职长老,负责巡查妖患。去年斩了一头百年蛇妖,护住了三个村落。”

      “哦?”萧景琰挑眉,“那你现在是正经的除妖师了?比我还像个道士。”

      “不敢。”那人苦笑,“弟子资质平平,全靠当年您教的听风辨位之法,才没在林子里被人阴了。”

      “我可没教你做人老实。”萧景琰哼了一声,“我是让你学会看人脸色,该狠的时候别心软。”

      “明白了。”青年低头,“所以那蛇妖产下的两枚卵,我也一并砸了。”

      楚翊听了,微微颔首。

      另一人起身说道:“弟子现为边州刺史,主理农耕与赋税。去年推行新田政,免去孤户三年徭役,百姓称便。”

      江清越抬起头:“你是当年那个总躲在柴房看书的孩子?”

      “是。”那人点头,“您说我识字快,让我别浪费脑子,去考功名。我试了,竟真中了。”

      “不错。”她笑了笑,“我记得你连饭都吃不饱,还偷藏干粮分给更小的弟妹。”

      “那是您教的。”他说,“您说,活下来的人,要替死掉的人多看一眼这世道。”

      江清越喉咙一紧,低下头去,端起旁边茶杯喝了口凉茶。水有点涩,但她咽得很慢。

      第三人站了出来,年纪最轻,穿着粗布麻衣,腰间别着一根木尺。“弟子留在旧地,重建了学堂。如今收了三十七个孤童,每日教他们识字、习武、辨药草。先生们都说,规矩比从前严了些,可孩子们都肯学。”

      江清越猛地抬头:“你用了我画的那份课表?”

      “用了。”少年认真道,“每天辰时练体,巳时读书,午时习字,未时讲史。您写的‘做人先正心,习术为助人’,我刻在了学堂正厅的匾上。”

      她说不出话来了。

      楚翊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始终没插嘴。直到这时,他才低声道:“你们走的路,比我们当年想的要远。”

      “是我们走得不够远。”萧景琰接了一句,“你们替我们走完了。”

      众人摇头。

      “若无师父当年收留,我们早死在乱世里了。”
      “若无师父授业解惑,我们哪懂什么是正道。”
      “若无师父以身作则,我们怎知何为守。”

      江清越摆手:“别这么说。我们那时候也是为了自保。收留你们,是因为敌人盯着我们,不留活口。教你们本事,是因为将来要一起逃命。哪有什么大道理。”

      “可您教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最年轻的弟子忽然说,“我见过您熬夜改作业,也见过您为生病的孩子熬药守夜。您不说,但我们都知道。”

      江清越怔住。

      她想起那些年:冬天生火取暖,把厚被子让给小孩;夏天暴雨冲垮屋顶,她带着几个大点的孩子连夜修补;有人想逃跑,她追出去十里地拉回来,不是骂,是问“你要去哪儿”。

      原来他们都记得。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那年轻弟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不错。比我当年有出息。至少我没当上官老爷,也没建过学堂。”

      “您是王爷。”那人笑,“身份尊贵,怎能轻易入仕?”

      “少给我戴高帽。”萧景琰瞪眼,“我就是懒,不想管事。你们能顶上去,挺好。”

      楚翊这时也开了口:“你们现在各自安好,山谷就不再是避难所了。”

      “但它永远是起点。”有人说道,“无论我们走多远,每年都要回来一趟。这里是根。”

      “说得对。”另一人附和,“我们约好了,每年春末聚一次,向师父禀报近况,也看看新收的弟子。”

      江清越听着,眼眶有些发热。她低头整理衣袖,掩饰情绪。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院子里光影分明。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几只鸟从屋檐飞下,落在池边啄水。

      临别的时候到了。

      众人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他们不再多言,只是依次向三位师父行礼,动作庄重,却不沉重。

      “师父。”最后一位弟子转身说道,“您教我们的,不只是识字练功。您教的是——人心不能冷,世道不能弃。这一口气,我们会一直传下去。”

      其他弟子齐声应和:“必不负所托。”

      三人并肩站着,目送他们沿山道远去。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林间弯道。

      风还在吹。

      江清越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我们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师父’。”

      楚翊望着天边流云,声音很轻:“这一脉心火,总算没断。”

      萧景琰笑着挽住两人手臂:“那以后每年,都得这么热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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