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49、君临天下 他会坐在一

　　宋寒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了谭知远，谭知远愁眉苦脸，“又要被叫去办公室了。”

　　“师姐是不是才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

　　“他办公室里就没空下来过。”

　　谭知远痛苦说：“他不累吗，自己的学生要管，陈老师的学生也要催，我们这边发文章尾通还是是陈老师啊，就算是挂作者，他也很少能拿一作吧。”

　　宋寒声笑：“他和陈老师是一体的啊，陈老师的不少头衔他可以直接继承，是我我也愿意帮忙，彭涛师兄都毕业都毕业多久了，不还是乐意帮陈老师做PPT吗，他做得还甘之如饴，虽然可能晚了几年，但是这几年陈老师可没亏待他。”

　　“啊？是吗？”

　　陈远洲来学校越来越少，林骁的发展似乎越来越好，他已经评上了三级教授，用不了多久，一定可以再评一个二级教授。宋寒声初入学时见过林骁的办公室，布局随意，物品放置也是杂乱，现在这间办公室倒是工整干净了不少，隐隐约约有了陈远洲的味道。

　　林骁高踞在自己的实木办公椅上，宋寒声和谭知远则坐在一个简陋的塑料凳上，塑料凳比办公椅矮了不少，学生坐着看向林骁时，总是要有些微妙的仰视。

　　如果课题组是导师的王国，办公室就是他的皇城，他会坐在一个小小的办公椅上行使君临天下的权利。

　　林骁看着谭知远，“你研一做的那个课题是不是还有一部分数据没法出去，整理一下吧。”

　　“我后面还要用啊。”

　　林骁笑，“你现在不是在作图吗，随便拿几张出来。”

　　说完之后他看向宋寒声，“周野保研的时候是拿了东西啊，我们这还是很公平，接了师兄师姐的文章，那也得留下师弟师妹的文章，他手头上那篇丁酸盐就留给本科生保研吧，今年来做科创的学生都干了不少活，我们要给人家交代啊。”

　　宋寒声说：“师弟的二作会带本科生。”

　　“嗨呀——”林骁摆了摆手，用下巴指了指谭知远，“他来的时候拿的是人家的一作，现在要给他的师弟师妹二作，那要是谁都这么搞，岂不是乱了套了，他拿了就要给啊，必须给一篇出来啊。”

　　实在又朴素的师弟挠了挠头，“老师，当时我那个做的也不太好，好多还是师兄帮忙一起弄的，师弟现在这篇文章是他从本科就开始做的，比我那个好多了。”

　　林骁强调，“我们要给人家交代啊。”

　　他看着宋寒声，笑眯眯的，像是慈眉善目的一尊大佛，“他让他们先别急着投啊，陈老师还没定好要招谁。”

　　宋寒声不认为林骁的变卦是他随心而起，林骁之前就提过这事，当时他俩已经达成一致，周野的文章用二作带本科生，但现在林骁的态度却很强硬，他的变化一定会有原因，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原因的时候。

　　宋寒声恭谨颔首，眉梢眼角都是春风般的和煦，“林老师，现在所有的本科生都知道来我们这有文章了。”

　　林骁顿住。

　　“我听师弟师妹说，他们来这就是因为知道林老师你的学生会帮本科生写文章，大家都是冲着文章来的，要是拿了文章留下也还好，一个个都想保外校，好多人都想去清北呢。”

　　林骁没说话。

　　宋寒声一脸惋惜，嗓音俏皮，“林老师，现在谁都把我们当冤大头，这届大四的胡韧不就拿着东西去清华了吗，太过分了，也就是林老师你脾气好，要是换了生科其他老师，胡韧的保研名额都要作废吧，我们不能再这么当冤大头啊。”

　　胡韧就是前段时间和信誓旦旦好林骁、和实验室每个人说要留校读研的那个学生，谁问他都说自己要留本校，结果预录取反手去了清华。虽然他的文章确实是他自己做的，但如果林骁一早就知道他不会留下来读研，根本就不会把最好的课题留给胡韧，也不会让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都帮忙给他一起写，更不可能让其他本科生把数据也留给她，比起他做的贡献，胡韧拿走的还是太多了，胡韧觉得自己没错，他用自己发的文章去申请外校，文章全都是自己写的，实验全都是自己做的，能有什么错？

　　他完完全全地理直气壮，所以能够富贵险中求，并且求到了手。

　　胡韧拿着东西去清华这件事让林骁非常生气，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嗨呀——嗨呀——那再说吧。”

　　林骁不再提本科生的事情，只是说：“你那篇也抓紧吧，还有，你新发现的那个序列是不是要好好研究一下，要有好奇心啊，要挖掘数据，博士就要做博士的事情，你要带着你的师弟师妹做，你要给他们立起来一个方向，你不能埋头苦干。”

　　“那段序列确实挺奇怪的，网上比库也没有相似度特别高的，我打算先去做个蛋白结构预测试试……”宋寒声在林骁的灼灼目光下扯了扯嘴角，缓缓说：“下次汇报我把这些加PPT里，还有之前的进展，都给陈老师看看。”

　　“好！！！”林骁开心地拍手，“就是要这样！！我们的学生一定要有好奇心，虽然这跟你的课题没什么关系，但很多课题都是不经意的小发现，你就得要主动汇报！！！陈老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好好讲啊！！”

　　年前的组会……

　　宋寒声叹了口气，所有博士都汇报，也不知道这次的组会要开多久。

　　放假也不让人安生，一想到放假之后还要开组会，他就无比惆怅，这日子也太苦了。

　　林骁问，“你那谁手里的东西能马上再写两篇出来，本科生能不能写？？”

　　宋寒声一哽，垂下眼睛，“来来往往的本科生多，不过长期做实验的只有五个，他们五个分两组，做的东西差不了太多，要发SCI的话需要加实验，做测序也行。”

　　“嗨呀——”林骁叹气，“那些基础实验有什么好做的，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把他们手里东西送出去测个转录组，随便测二三十株，在加上他们几个手头的实验数据，是不是就够两篇二区了？”

　　宋寒声说：“那肯定够了。”

　　“陈老师这有两个项目要结题，你这给两篇文章，你盯着他们，让周野和陆昭带着本科生赶紧把东西弄出来。”

　　宋寒声问：“第一单位是我们学校吗？”

　　“嗨呀——”林骁嘿嘿一笑，“第一单位不影响嘛，这不是给他们机会锻炼吗？我们招学生也是看他有没有文章，有文章都可以嘛，管他第一单位是学校还是公司的。”

　　宋寒声又问：“一作是公司的人吗？”

　　“嗨呀——”林骁再次嘿嘿一笑，“一作肯定是给公司的人嘛，这些课题是这样的。这才哪到哪，他们毕业的事还没开始呢，我们的学生拿个二作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好的文章，有没有都不影响。”

　　宋寒声：“……”

　　林骁接着说：“项目要结题啊，下学期就结题，我们这堆了一堆的项目要结题，你不要给我推三阻四，郭亮林薇哪个不是要交三五篇出来，你和白冉冉加一起就拿了两篇，强度还是不够。”

　　“抓紧时间赶紧弄啊，你这堆了不少东西。”好像怕宋寒声没听清似的，他又重复一遍，“记住了没，我只找你。”

　　宋寒声干笑，“但是测序要花半个月啊。”

　　林骁一拍手，乐道：“嗨呀——你这小伙看着这么聪明，脑子怎么不会转。测序结果没回来，让他们写现成的已有数据，测序结果回来之后往上面补结果就行了，又不是你们去测，也不是你们去组装，你们就干等着吗？？他们考试结束之后空得不得了，一个个闲逛没事干，抽一两周出来把文章写了。现在的AI用起来多方便，AI翻译润色之后往外一投，多简单的事。”

　　林骁都这么说了，宋寒声也只能认下，搞横向的文章也行，这是逃不掉的，这个实验室里很多人都要做横向，项目结题的文章要求比博士毕业论文好，横向高低也能有个名字，虽然不一定是一作，好歹也是有名字的啊，博士论文完全就是又臭又长还费力不讨好，最不想搞的就是博士论文。

　　“好的老师。”

　　林骁悠闲地啜饮了一口浓茶，舒适地叹了一声，随口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假？”

　　宋寒声总是谦和有礼，寸寸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可他也仅限于让人挑不出错，再没有更多。

　　“这两篇文章什么时候拿初稿，我什么时候放寒假，测序的数据回来之后，两天之内我交终稿。”

　　“啪——”

　　林骁把手里的茶杯砸在桌面，水滴飞溅而落。

　　他听了这话简直是满意得不得了，开心得不得了。

　　林骁哈哈哈哈哈大笑，像是一个征服了蛮夷之地的君王，他从他的椅子上站起来俯视了他的领土，林骁重重拍了拍宋寒声的肩，“好！！！这才对嘛！！！年轻人就是要有锐气，要胆子大，这么多人，只有你敢这么说。其他的人都天天盼着放假，行了，你们过去吧——抓紧吧！！抓紧啊——”

　　林骁觉得宋寒声这人就不比郭亮林薇听话，但比白冉冉那个全然不对实验上心的博士好了很多，他总是不爱接话茬，今天这事要是换成郭亮林薇，也不用他开口，他们自己就把本科生的文章安排好了，宋寒声倒是推三阻四地不乐意，当然他说的话确实也有道理。

　　林骁难得见宋寒声这么听话一次，满意得不行，整个人心情愉悦，打发两人赶紧走了。

　　离开办公室之后，震惊的谭知远才回过神来，对着宋寒声竖大拇指，“我靠！！师兄，你也太狠了吧，这不是没几天就要过春节了吗？？文章没出来你真的不放假吗？难道你春节不回去吗？？”

　　宋寒声想，那怎么可能。

　　先不说两篇二区初稿的写起来也不难，关键是林骁记性不好啊，今天给他说的东西他明天就忘了，跟他说几句好听的话哄着而已。

　　宋寒声可是打定主意，不管这事做没做完，真到了放假的时候他是肯定不会多待的，勇敢的博士得学会给自己放假。

　　不过这话宋寒声就没跟谭知远说了。

　　宋寒声淡淡看了他一眼，“博士放假本来就没几天，我放不放都一样，这么说他还能开心点，让他开心好了，免得他没拿到你的数据和周野的一作心情不好。”

　　谭知远一听简直是大为感动，立刻回学习室把宋寒声的良苦用心告诉了周野。

　　两个纯情朴实的小伙子纷纷痛骂现在这些学生都太不老实，一届比一届鬼精，全都跑去实验室里要文章，还全都想要现成的文章现成的数据，没人想要自己做。

　　骂完之后对宋寒声的出手相助深表感激，抱在一起痛嚎，师兄啊，师兄，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