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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雨披而已 白色枪头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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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骁又在周末来了一趟,他实在是喜欢周末来实验室逮人。
虽然林骁也会用监控,但他其实是有针对地对人使用监控,比如作为博士的宋寒声就经常被他从监控里叫去办公室,其他研究生就不一定了,他还是喜欢亲自到404来查岗。
林骁如今已经当上了三级教授,可能不用过太久,在陈远洲的帮助下,他也能当上二级教授,他停滞的职业生涯终于再度开始运转,陈远洲不在学校,找上他的人自然不少。聪明的学生像酒鬼,实验室里漏出一篇文章的味道,立刻就能起心思。
当他到达404,胡春梅恭敬起身,点头致意,“林老师好。”
胡春梅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齐腰皮草外套,内搭了一条齐臀的深色连衣裙,腿上套着看起来就很假的光腿神器,脚上踩了一双高帮马丁靴,她的身高被这套穿搭毁得稀碎。
林骁自上而下地打量了胡春梅一眼,“你是要参加走秀吗?”
胡春梅立刻捂着嘴笑,像是受了夸奖那样,“没有没有,就是吃个饭。”
林骁瞧她开心,又说:“你要去哪走秀啊??”
“哎呀——真的就是去吃饭。”
“看见林薇没。”
“师姐应该是去楼上动物房了,她等会就下来。”
“嗨呀——你们好好干啊。”
“那个……徐菲你看见没,她之前找我的时候,我有点事。”
“徐菲吗?今天她好像没来吧,好久没看见徐菲了,不过罗志强在隔壁,他俩不是一起做的吗,实验进展进展可以问罗志强。”
林骁叹了口气,“这些人也很是,课都结束了,一天天不见人,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实验室才行。”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老师。”
“你和罗志强来我办公室一趟。”林骁四处转了转,还是叫了胡春梅。
一路走向办公室的途中,胡春梅跟林骁说:“陆昭师兄的文章投出去了,没有带他们大三的人。”
林骁哈哈一笑,“他嘛,人家要带上他女朋友,那几个大三的自己也是不懂事,现成的人不知道去找,现成的文章不会要,来找我要东西,我拿什么给他们,自己不知道请师兄吃饭吗?一顿饭的事,搞这么复杂。”
“可能师兄那也没位置了吧。”
“他那点东西也不多,宋寒声之前投稿剩下那点东西拿给他练手,文章都是成型的,研究生就发这点东西有什么意思,他什么都没锻炼到,这文章拿给本科生保研做科创不是刚好?”
“宋寒声师兄不是说这是陆昭师兄自己做的吗,所以文章应该让陆昭师兄自己决定。”
“嗨呀——他和白冉冉也是不服管教,完全不服管教。看上去老老实实一小伙子,嘴上倒是答应得勤快,下去之后还是自己干自己的事,让他和白冉冉写个刘建州的毕业论文拖拖拉拉,三催四请一个月交过来一章,等他俩写完,人家刘建州都延毕了,让企业的人延毕,陈老师这就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你说要是能力不行就算了,关键是他自己写自己的东西那动作倒是快得不行,还是林薇态度端正,刚开始接手,立马带着师弟师妹写,多的时间都有了。”
刘建州企业送来的一个博士,带着项目进组,在博一的时候上过几次课,跟老师吃过几次饭,后来就没怎么见人了,他会在企业负责一部分课题,这部分的课题和实验室的研究生毕业也有关系,这边的人做这边的实验,那边的人做那边的实验,两两合作,可谓共赢。
林骁想把他的毕业论文交给宋寒声,宋寒声不愿意,因为这事,林骁对宋寒声存在微词。毕竟这个博士以前都挺听话,现在倒是有了脾气,没脾气的人突然有了脾气,像是要脱离掌控似的,林骁不太开心。
“宋寒声师兄,应该比较有个性吧。”
“他哪是有个性,他是太有个性了,北京来的是不一样,还是有傲气的。”
陆昭一进404,发现自己做的狗全都没了,他尽力维持了一个比较阳光礼貌的表情,“师兄,之前放在你实验台上的那些枪头狗去哪了。”
“大扫除,他们丢了吧。”
草他吗的谁敢丢老子的东西!!
陆昭差点就要闹起来了!!
他扁着嘴说:“我做了好久啊……”
“丢了就算了吧,你多花点心思在实验上。”
对方实在冷漠,陆昭不会自讨没趣地在人家心情不好的时候絮絮叨叨,他安安分分地在宋寒声眼皮子底下做完了实验,柔和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谦逊又礼貌,“师兄,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白大褂裹身的宋寒声垂头在实验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他只说:“你先去吧,我没弄完。”
“那我等你好了。”
宋寒声终于抬头,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瞧了陆昭一眼,“我结束的时候,食堂可能只剩几个窗口了。”
“那不是也有吗?”
“你不是不喜欢去食堂吗?”
陆昭心里想:吗的猪食,还臭得要死。
陆昭嘴上说:“你听谁说的,我可不挑食呢。”
不需要听谁说,是宋寒声自己看出来的。
陆昭和周野,很少去食堂。
宋寒声想,他对陆昭的留意是不是太多了,这种留意本就是一件没有必要又打扰人的事情,而且,还会出错。
就像他自作聪明的以为陆昭不喜欢去食堂一样。
陆昭坐在宋寒声身边无聊地装着枪头,朝着宋寒声抛出一个示弱邀请,“师兄,我看见献血车来学校了。”陆昭垂下眼睛,“你要去吗?其实我很怕疼的,但是我看师兄献血,我也想试试。”
“师兄,我以前没抽过,我好怕的,你能不能跟我一起?”
陆昭向来喜欢装可怜去误导别人,因为这是让人产生错误认知的最简单方式,这招向来屡试不爽,唯独在宋寒声这个冷漠的人那吃了亏,他觉得宋寒声真是冷漠极了!!他一定要加大力度地卖惨!!宋寒声要是不能给他一个亲近的好脸色,等会献了血他能马上晕过去!!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但我就不献了。”
推迟的午餐让这个博士生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从前红润的口唇如今看起来也是也少了血色,他整个人都陷入冬日的深色大衣之中,更显病气的清瘦苍白,他说:“我查出来有点低血糖,献不了。”
“你之前不是都没有低血糖吗??”
“现在有了啊,读博嘛,就这样。”宋寒声叹了口气。
陆昭细细地打量着宋寒声,他身上的病气果真是增加了。
从前他是恰到好处的身高腿长,阳光健气又气血十足,现在嘛……诱人凌虐的气质倒是增强了,那个瞬间更美妙!
嘿嘿!!
陆昭咬牙,“噢——那我们等会去吧。”
宋寒声剖了两只小鼠,从小鼠体内取了样放液氮就迅速结束了实验。
他俩走到生科楼下,地面湿漉漉,淅淅沥沥小雨不停。
“师兄,你可以带我去食堂吗?等会你再陪我去献血好不好。”
“你没骑电动车?”
陆昭指一个方向,“我的车电不多,可能撑不到食堂。而且我骑电动车的技术不太好,我不能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握把,下雨天地很滑,我会摔下去的,人家好怕疼。”
“师兄,你带我好不好?”
陆昭在宋寒声眼里,而他依旧是无辜、乖巧的模样。
他都成年了,怎么连电动车也骑不好。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娇气?这么娇气的人怎么给人当男朋友,但这也不是他应该多想事情。
“走吧。”宋寒声走向自己的电动车,留给了陆昭一个孤绝的背影。
陆昭讨厌宋寒声的背影,执意要与他并肩而行。
当宋寒声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边,看见湿漉漉的电动车时整个人都气笑了。
“我真是服了这些人——”宋寒声无语地叹了口气,“怎么把我雨披给偷了……”
早不偷晚不偷,偏偏下雨的时候偷。
这人也是够缺德的。
陆昭看着对方懊恼的样子,喉咙里逃逸出一声狡黠的笑,灵动的眼睛一闪一闪,“师兄,我帮你偷一个回来。”
宋寒声一愣。
他真的看见陆昭抬脚,走向生科楼的另一端,从那边的电动车上扒了一张雨披下来。
“这个给你。”
宋寒声迅速拒绝,“你——”
“我逗你的,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这么缺德去偷别人的东西,这是我自己的雨披,给你吧,我有多的。”
“你的车不就淋雨了。”
“现在我又不用,把这个给你等会我们从食堂出来就不用再擦椅子了啊,吃了饭又不能马上献血,你带着我在学校遛弯不好吗?”
“哎呀——就一个雨披而已,你拿着吧。”陆昭催促着,用非常轻快的语气说了出来。
哎呀——就一个雨披而已。
他从未听过如此轻蔑又傲慢的语气,也从未发现这个人竟然如此刻薄,好像他送来的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又不起眼的而已,可宋寒声太清楚的知道,轻蔑也好、傲慢也好,都只是自己强行施加的印象。他像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富人,只需要施舍出与他而言白色枪头大小的财富,就能接济他度过贫瘠的生活许久,而他则因为他随意到大方的慷慨而愤慨,好像对方践踏的是他的自尊。
他真的只是施舍出了白色枪头大小的财富,他却觉得这实在是弥足珍贵,一座金山那样珍贵,没人能毫无负担地收下别人送来的一座金山。但这座金山一定是假的、不切实际的、没有落地的,这种认知一定是错误的,生出这种想法的人也万分可笑。
宋寒声绝不会让自己被一座金山的假象吓得惊慌失措,他会直面、正视、然后冲破这道假象,直到一张普通而廉价的雨披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确实只是一个雨披而已。
他告诉自己,千万别被这种自以为是的珍贵迷惑,那些看似瑰丽的假象一定会诱导人做出错误判断。
他给出的东西没有任何附加含义,雨披也只是廉价的雨披而已。
陆昭再次得到了坐在师兄后座的机会,当他提出他可以替宋寒声打伞,得到了宋寒声冷漠又好似带着嘲讽的拒绝。
“你打伞我看不清路,我自己来吧。”
然后,他的两只手都空了出来。
穿得十分单薄的年轻人试图从博士生那里得到些许暖意,手环腰,头贴背,再次嗅到了熟悉又冷漠的松木香。
寒风裹着冷雨,吹得人脸颊生疼。冬日的大衣隔绝封锁一切沉默着的体温,宋寒声很暖和,年轻人感觉不到,年轻人其实很冷,宋寒声也无从知晓。
他们共享了一个视野的单调风景,伸向远方的大道灰扑扑,天色是一无所有的偏暗灰白,草地和道旁树的翠绿已凋敝成了灰黄,穿着亮橘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执意要跟自己身前的黑色身影在空气里交颈而卧,电动车刺啦一声绝尘而去。
在无人在意的动物房做完实验的周野走出生科楼,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纯情的小顺直发出一声尖锐又愤怒的变调暴鸣————
“草!!谁他吗这么缺德把老子的雨披给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