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153、做八爪鱼 失去复杂的

　　“林骁说让师兄休学。”

　　陆昭皱起了眉，这间实验室的休学显然不只是休学那么简单。

　　没点歹毒心思都听不出来休学的言外之音。

　　导师建议休学与导师建议休息毫无关系，在这里，休学等于正常学制之外的延毕，就算是休学，也得老老实实待在实验室里干活才行。

　　“你知道林骁有多生气了吧，这个实验室上一个休学的博士被延毕了四年，博士的最长学制六年，办理休学手续可以顺理成章再延两年，林骁能这么说就说明他是真想这么干，他巴不得能这么干。”

　　陆昭脸色阴沉，后槽牙咬得咔哒作响，“林骁这个贱骨头，他不止希望宋寒声一个人休学吧。”

　　“但师兄这次是真的得罪他了啊，林骁已经默许崔健和林薇他俩联手抢文章。”

　　纯情小顺直理所当然说：“师兄很好，师兄对我很好，对你也很好，我还是希望你俩好好的，我希望师兄也好好的。你俩闹这么一出，师兄不开心就不去实验室了。”

　　“师兄先是请假半个月，然后又失联了三天，这三天真的很重要，恰好两个老师都在找他，但他俩都联系不上他。本来那篇文章就不一定能让他当一作，他出了这种事，那俩老师更有理由不让他当一作。我不知道实验室的人是怎么跟林骁说的，也不知道林骁是怎么跟陈远洲说的。总之现在这篇文章要投稿了，陈远洲还是想让自己的儿媳拿一作，如果生物公司那边把作者名额给你，你可以拿共一，但师兄可能会没机会，其实我没想到师兄会什么都不管的消失三天，这和他的作风不像啊。”

　　“虽然陆叔叔反对你当同性恋，但他跟我说过，如果你真的特别喜欢一个人，你认准了那个人，你跟那个人在一起很开心，那他就不会再阻拦你了。”

　　周野停顿了几秒，随即说：“陆昭，陆叔叔其实不希望我告诉你这件事，他是真的不想让你当同性恋。他跟我说除非能够确定你是真的认定那一个，这辈子就只有那一个，而且那个人也实实在在是品行端正，否则不能告诉你这件事情，如果我告诉你，那就说明我代替陆叔叔承认了你的感情，这是他给我的最大权利。”

　　“他觉得我和你是朋友，是同龄人，有更多的话题，我有更多的机会跟你相处，我会比他更了解你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

　　周野耸了耸肩，摊手道：“他觉得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把这个权利给了我，我早说过你的命握在我手上，我让你对我好点又不是开玩笑，我一定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送一份大礼。”

　　陆昭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神情，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周野继续说：“从我告诉你陆叔叔没有完全反对你当同性恋那一刻开始，宋寒声就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只要你想，陆叔叔马上就会把宋寒声当成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不仅不会对付宋寒声，反倒会不留余力地帮助宋寒声，师兄的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嗯......我只是觉得，你确实喜欢他，他也确实是喜欢你，虽然你俩吵架了，但你还确实喜欢他。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可能你俩之间的问题能少一点吧。”

　　周野垂眸轻轻叹了口气，“师兄，真的是很好的人呀。”

　　周野的话说完，陆昭很久都没开口，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周野哥，谢谢你，我是真心的。”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我爸这么喜欢我，我一直都觉得我的直觉很准，我以为他没那么喜欢我，所以我对他也就那样，是我的感觉错了，可能我错的也不止这一件事。”

　　如果在从前，周野告诉陆昭陆铭志其实没有那么反对他当同性恋，陆昭可能会异常开心，他会生出一种想拉着人去国外结婚的想法。

　　可现在呢，他已经感受到父母对他的期盼，他们真的太厌恶他当一个同性恋了，虽然厌恶，还是愿意妥协。

　　如果宋寒声真的特别喜欢他，他还是愿意放弃父母对他的期盼，毫不犹豫地奔向那个人。

　　但宋寒声对他的感情真的纯粹吗？真的特殊吗？

　　宋寒声对所有人都很好，到了自己这里有什么特殊？那不就是他待人接物的标准模板吗？

　　陆昭只想得到一份完全纯粹而特殊的感情，成为八爪鱼也要在一起的感情。

　　人世间的卑污耻辱永存，所以他想变成一只八爪鱼，失去复杂的人性，留存简单的□□，用灵活矫健的腕足缠绕着他的情人。

　　陆昭闷声说：“周野哥，宋寒声其实没那么喜欢我。就算你觉得很可笑，我还是要说，我就是想让他全心全意地喜欢而已，我最在乎他，他也最在乎我，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是，你说宋寒声他人很好，我知道，他就算是对他前女友也很好。可我不希望他对所有人都好，我的世界里可以只有他一个人，可他的世界里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是我求得太极端，这一点我也认了，只要他愿意长长久久的跟我在一起就行了。宋寒声他喜欢我，可他对我的喜欢和对前女友的喜欢有什么不同。”

　　“他跟我在一起之后就把房租退给我，他从一开始就想把我踢开，他根本没想过要和我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这段感情对他来说一直都只是一个插曲，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可能变成他的终曲，你们都说他人好，可他对谁都很好，这和喜欢我有什么关系。”

　　他撇开头，生气说：“我不要这种喜欢！！”

　　周野一巴掌拍在陆昭头顶：“他要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想踹了你怎么可能对你这么好？男人的钱在哪爱在哪这话不是你说的吗？怎么人家把钱给你你还不乐意？你自己欠的风流债被人家发现还不让人家骂几句。”

　　周野顿时瞪眼，“你是不是NPD效应又犯了！？”

　　“我……”陆昭的呼吸变快，就连唇色都变得苍白，他忽然跌坐到了病床上，“你等会……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周野拉下了脸，这狗东西真是装可怜装上瘾了，真的头痛还是装病不想上班我自有分辨，老子这次可不惯着你。

　　周野再次一巴掌拍在了陆昭头顶，陆昭茂密的黑发似海浪般荡了荡：“你他吗装什么装，这里就我和你两个人。”

　　陆昭面露痛苦煎熬之色，断断续续说：“宋寒声打人真的很痛，我真被他打成脑震荡了，你刚才也给了我一拳，我是真的想吐，你让我缓口气，我……”

　　陆昭抓着头直接倒在了病床上，他缩成一团，像是被抽了线还剥了壳的活虾，萧条又凄惨。

　　周野不太相信地拿起陆昭的病例一看，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主诉：外伤致头部痛疼八小时，意识昏迷半小时。

　　现病史：患者于于八小时前外伤后出现意识昏迷、头晕、恶心。

　　既往史、个人史：无

　　临床诊断：头部的损伤

　　建议：1. 留院观察 2.定期门诊随访，若有不适随时就诊。

　　周野害怕碰瓷般紧张地滑动喉结，他来回踱了几步，随即上前扶着陆昭，手停在空中，完全不敢碰他，“哎哟——不是——哥们——你他吗真的脑震荡了啊。你看这事闹的，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你真的脑震荡我就不碰你了，你不会真出事吧，要不然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吧，你出事也不能砸我手里啊，主要是宋寒声打的，我跟你俩都不是很熟啊。我刚才就是轻轻碰了你一下，你真不能砸我手里啊，哥们——你要坚强啊哥们——”

　　陆昭甩开了他的手，狠狠瞪了周野一眼，“草！你就知道宋寒声宋寒声，就算你偏心你师兄也考虑一下我的死活吧！你还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当我看不出来吗，你对宋寒声比对老子好多了！！滚吧！！”

　　“宋寒声打我的时候一点没留情，我在楼道里晕了半个小时也没人管，他是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他差点给我打得颅内出血了，也就是宋寒声我大度着，你换其他人试试，我不当场互殴回来你当我黑带是白拿的！你以为我跟那些男的上床就只靠一张脸吗，谁赢了谁当上面那个，我从来没输过！”

　　周野缩了缩脑袋，好吧，现在变成他理亏了。

　　哥们——你怎么不早说，你真有脑震荡啊！

　　“你......你不会真的有事吧......”

　　“草！！头痛死了啊！！！！”陆昭吼他：“我的头好痛！！我要去做检查！！”

　　“你不至于吧，脑震荡的人多了去了，哪有你这么夸张的，人家莱万多夫斯基也脑震荡呢！！”

　　你怎么可能这么不经得打，装疼还是真疼我自有分辨！

　　“我惜命不行吗！”

　　周野不说话了。

　　那个被人打得脑震荡的帅哥又要照脑部CT，医生看着陆昭的眼神都变了，总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虐待。

　　医生看着陆昭最新的检查报告，他皱眉说：“你的头颅CT平扫倒是没出什么问题，结构性损伤也没有，但你之前晕过几十分钟，然后跑回家去睡觉，你睡觉那几个小时到底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也不好说，而且你老觉得头痛想吐，说实话你这个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好在你住院几天也没出事，你现在要出院也可以，如果头部疼痛没有减轻，你还是得回来重新检查。”

　　陆昭礼貌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

　　“为什么你刚才又说头痛，平白无故怎么会头痛？”周医生上下扫描了周野一眼，随即对着陆昭说：“你是又被人打了一拳吗？”

　　陆昭垂下头，看似伤心，太像默认。

　　周医生依旧皱着眉说，“你们平时得注意点，朋友之间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开啊，大脑是很精细的地方，不能随便打的。”

　　陆昭还是伤心又乖巧的样子，他解释说：“是我做错了，挨打也是正常的，呜呜呜————”

　　周野一听这话就不对劲，你这人怎么又开始了，他的声音都粗了几分，“我草陆昭你给我好好说话！！”

　　“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在病房里大吵大闹！！”周医生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了周野一眼，他摇头叹气，但也无意掺和病患的私事，只是摆了摆手，“行吧，你走吧，要是还头痛一定得再回来。”

　　陆昭立刻转身就走，他出门的时候遇到另一个来串门的医生，那医生盯着陆昭看了几秒。

　　消化内科的李医生和神经内科的周医生关系不错，到了饭点顺便来串个门一起去吃饭，李医生问：“刚才出去的那小伙子是咋了，我瞅着有点眼熟，我好像见过他。”

　　“说是跟朋友开玩笑，挨了几巴掌。”周医生啧啧啧叹气，“哎哟——那几巴掌打得可真不轻啊，他刚来医院的时候半边的脸都是青的紫的，那些护士说他恐怕是跟女朋友吵架才挨的打，我瞅着也像，那姑娘的手劲可真大，跟钢板砸过去的一样，我看他那脑震荡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是好不了。他刚才又让人给打了，不是很懂这些年轻人。”

　　“噢——是吗？我总觉得我见过他，还不止一次，主要是那张脸确实很优越，过目不忘的类型。”

　　“这小伙子也是奇怪，脑子痛还偏要先去看脸，生怕破相，这年轻人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我到底在哪见过他来着，我觉得我真的见过他……”

　　“算了算了，不管了，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