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134、出天才了 没点歹毒的

　　暖洋洋的焦香日光铺满房间，空气里的灰尘染上恭喜那样的香槟色，学习室里空荡荡。

　　“我靠！！你来真的啊！！”白冉冉拿着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着一封编辑部的邮件，她惊讶说：“这就送审了？？陆昭你投稿这么顺的吗？？我们实验室又出天才了？！”

　　她的灼灼目光扫向宋寒声，颇有几分质疑的味道，宋寒声眉眼一弯，绝不邀功，“我顶多润色了几句话，其他东西都是他自己搞的。”

　　白冉冉更是吃惊，甚至有点羡慕，现在果然是越来越卷了，那可是子刊啊，无论接收还是不接收，对于一个研二的学生来说，送审也不错了啊！！

　　陆昭点评“周涌一辈子”的那篇文章已经成功送审，虽然还没有确定接受，但它至少有接收的机会，那个听命于师姐来找事的博士投出去的文章只有拒稿的结果。

　　陆昭跟大爷一样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高傲说：“水刊投起来能有什么难度！！”

　　“你————你长点心吧，你这文章投出去之前周涌和林薇就到处说你有NC了，这俩人也是贱得要死。”

　　宋寒声说：“他们的算盘要落空了，总是不盼着点别人好，最后气到的肯定是自己。”

　　“一定会有NC的。”宋寒声笑眼盈盈地看着陆昭，他说：“陆昭，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陆昭毫无忧虑，用目光给了宋寒声一个缠绵的飞吻：“是师兄教得好。”

　　“你——你们——我真的很讨厌你们！！！”白冉冉一甩袖子回了窗边。

　　陆昭亲切说：“师姐——我很喜欢师姐噢，我总觉得如果我有姐姐的话她的脾气就会像你这样，我和你很合得来。”

　　白冉冉甩了甩手，开开心心收下陆昭的夸赞，“那我觉得我要是有弟弟的话也该跟你一样，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脾气。”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秘密，陆昭的挑衅不是秘密，陆昭的狂语也不是秘密。

　　现在，陆昭的NC送审更加不是秘密，在真正的接收函来临之前，这里的人已经把“那个很狂的师弟马上就要拥有一篇子刊”的消息传遍整个学习室。

　　“师弟，恭喜啊，有NC啦！”

　　“师兄，太厉害了！！发NC啦，能不能带上我呀？”

　　“听说你NC送审了，你是直接给我们实验室做出来一篇高三啊！！”

　　“陆昭，恭喜恭喜，苟富贵勿相忘！”

　　“知道你那篇NC送审，周涌的脸可难看了。”

　　“隔壁都知道我们这有NC了。”

　　“师弟，太厉害了吧，研二发NC，前途无量啊。”

　　“听师妹说你有NC啦，恭喜恭喜！！”

　　“师弟，被NC拒稿的可不止周涌呢，方老师那边也被拒了一篇，听说你有NC，那边还在打听是谁呢。”

　　“这还用打听，我们实验室的帅哥呗。”

　　崔健眉飞色舞地向陆昭献上祝贺：“师弟，NC出来了，恭喜啊！！你可算是给我们陈系的学生长脸了。”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吗？你宋寒声师兄帮忙了没？？”

　　他喜气洋洋道：“我跟你说，我室友都知道你要发NC了。”

　　陆昭没有给予任何前来祝贺的人好脸色，就连客气地演一演他也不愿意。

　　他们以一种等着看人笑话的心态，以看似和善的恭喜面容，传播了陆昭悬而未决的喜讯。

　　他们的祝福是大度的、是客客气气的、是慈眉善目到难以指摘的。倘若喜讯不成，那就像条被人砸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的丧家犬一样当个笑话，被所有人围观，被所有人嘲笑，再高傲的人也会觉得难堪，再有雄心的人也会为此而感到挫败。

　　林骁从前也是如此对待周子谦，在周子谦的文章投稿之前，他已经告诉了生科的许多老师————周老师要有Nature啦。

　　比较倒霉的是，周子谦的文章根本够不上Nature，他就这样成了一个笑话，成了生科楼里许多老师的笑话。

　　崔健和林薇无不深得林骁真传，在陆昭的文章正式投稿之前，他会拥有一篇子刊的消息就被人传了出去，传得人尽皆知，传得生怕有人不知。

　　这里是现代的高等教育学府，人人都是被称颂的高材生，这里鲜少爆发放在明面上的激烈冲突。这里不动手，不动刀枪，绝不伤人皮肉，只需用瘴气般的阴毒将人笼罩，挫人威风、灭人志气，让人连腐朽都是从难以察觉的内部开始，心甘情愿把意气风发的模样留在宛似树林般的相互抱团之中。

　　等着看他的笑话，肆意传播他的笑话，这就是那些恭喜的真正目的。

　　周野站在宋寒声和陆昭身边，非常警惕地打量了四周，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他说：“谁他吗这么缺德刚送审就开始传接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发NC，这实验室的人怎么一个个都笑里藏刀的，没点歹毒的想法还真看不出来他们的阴阳怪气！！”

　　周野冲着陆昭挤眉弄眼，“哎——你这篇应该没问题吧，要不然返修的时候我跟你一起，这么多人都说你有NC，要是到时候被拒了，这得多丢人。”

　　谭知远支了一个脑袋过来，贱嗖嗖说：“就是要中！！就是要中！！气死他们，真中了他们又不乐意了。”

　　傻白甜关系户小脸一白，觉得自己被世界欺骗了，“我以为他们是真的恭喜才这么说的，我说怎么整个实验室都知道了。”

　　孙志迅速重塑自己的世界，随即定睛严肃说：“师兄，我的事不多，返修需要补实验的话可以叫我，你的文章就是要发出去！！”

　　宋寒声也只是开玩笑般地委婉提醒：“孙志，要不然你还是做数据分析吧。”

　　谭知远和周野哈哈哈笑。

　　孙志埋怨又委屈似的看了宋寒声一眼，长睫发着颤，乌黑的眼睛水汪汪，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亟待一个人的安慰，但宋寒声不会给他任何关怀。与刻意错开视线无关，宋寒声根本就没看到，他喜欢的人像磁铁那样吸走了他的所有目光。

　　孙志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谭知远和周野互相捅了捅对方。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

　　陆昭哼哼：“你俩笑话他了！！”

　　谭知远大吃一惊：“妈呀，他怎么还是这么脆弱！！”

　　“我都不敢说他神经，之前说他神经病他觉得我在骂他，太冤枉了，我还经常说陆昭贱货呢，这就是一个口癖而已。孙志怎么连笑也不让笑了，他为什么没学到一点林骁的厚脸皮。”

　　两个大度的师兄嘻嘻哈哈地追出去给予了心思脆弱的小师弟一点关怀。

　　周野一条胳膊搭在小师弟身上，“你怎么回事？”

　　“刚开玩笑的，没人说你做实验不好。”

　　难以隐藏情绪的小师弟难得说了违心话，“我没事啊。”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孙志纠结地抓了抓手指，“噢——我就是觉得，宋寒声师兄，对陆昭师兄挺好的，他俩关系真好，我有点羡慕。”

　　吓得周野立刻把他推开，审问似的语气，“你要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宋寒声师兄手把手教陆昭师兄写文章，我也想发大文章，希望师兄也能教我嘛。”

　　“那你排队啊，我们都等着呢！！”

　　孙志更伤心了。

　　在陆昭的文章被彻底拒绝之前，他的作息一切随心，就连陈系的学生也不用理会那条带着针对性的打卡规矩，至于其他人，他们是遵守还是不乐意就跟陆昭没关系了。

　　陈远洲从宋寒声那知道了陆昭的傲气，陈远洲对宋寒声这个相见恨晚的得意弟子非常支持，宋寒声需要何种帮助，他就愿意给予何种帮助，只要最后能拿出成果就行，由于陈远洲根本不在学校，普通学生的恭维于他而言也毫无用处，他只需要学生的成果，如果宋寒声他们整个组的人都能保持高水平的产出，那么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几家欢喜几家愁，实验室里纷纷扰扰，唯有宋寒声一组始终保持断层级别的产出，这甚至是在经费分配差不多的情况下做到的。

　　宋寒声愿意和陆昭一起做实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并排而坐，居然还是只有周野和白冉冉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粉红泡泡，其他人都像瞎了那样感受不到这对热恋情侣间流动的情愫，他们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举止得体，可若是爱能显化，这里会立刻成为他们燥热的野战场。

　　那些缠绵悱恻的目光就像并不存在的八爪鱼触手，这对热恋情侣无时无刻都在用绳索般的触手靠近对方、攀附对方、缠绕对方，触手上的吸盘与皮肉相碰，软肉被嘬吸成了粉红小丘，依恋的喜欢还是远远不够。

　　白冉冉用手肘碰了碰周野，祝福又难以理解说：“天呐，给给是不是有点太幸福了，我眼红了。他俩现在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吧，不觉得很腻吗？”

　　周野一边自家兄弟有个好归宿很幸福，一边又隐隐约约可惜宋寒声是个男的，不过他的眼里依旧包含祝福，祝福很好的朋友，祝福很好的师兄：“对啊，给给就是很幸福。”

　　白冉冉觉得周野这股慈祥的表情不对劲，她吸了口冷气，“等会，你是不是也是成都人？？你不会也......”

　　周野下意识点头，对啊成都怎么了，我们成都怎么了。

　　等等！！不对！！成都有很多给给！！这个世界到处都有好多给给！！

　　周野立刻变脸，顺直的粗旷声音出现：“我草！！！我可是直男来的！妈呀！我觉得同性恋都有心理疾病！！不要对我产生任何误解！！！”

　　“陆昭呢？他也有病吗？？”

　　纯情小顺直理所当然说：“我一直都骂他有心理疾病啊，说实话我觉得他应该去医院电电脑子，我都让他去了好几次，他不听，他还骂我。”

　　“你觉得他有毛病，为什么你俩关系还能这么好？”

　　周野哈哈哈哈大笑出来：“他有毛病关我什么事！他不对着我犯病就行了。”

　　“宋寒声呢？”

　　纯情小顺直沉思片刻，随即说：“他是被传染的，他得的是传染病，勉强算是情有可原。”

　　“陆昭不是传染病吗？？”

　　“妈呀！他是个歹毒的病原体。”

　　平凡而琐碎的日子里也有人能感到欢快，他们就像谈论和美的晴天那样谈论了自己的实验与课题，欢声笑语充满整个房间，金黄笼罩的暮色明艳动人，陆昭的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图标似乎比平常跳动得更加烦躁，他甩了手套接通电话。

　　“干嘛————”

　　秦翊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我干嘛，你他吗装零草直男马上就要上热搜了你问我干嘛！！”

　　“人家知道你是汉津大学的人了！！”

　　陆昭脸色一僵。

　　舒缓和美的乐章遽然结束，让人毛骨悚然的哀乐骤然吹响，他的惊愕是替自己送葬，陆昭成了这间阴宅唯一要殡殓之人，冰柜般的寒意将他笼罩，他就像灵柩里躺着的死人一样再也不能融入任何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