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118、他的好心 不准对着贱

　　纯情又善良的小顺直最近被人陷害背刺，心情十分不美妙。

　　“草！贱货！我好心告诉他实验怎么做，他自己做不出来还来怨我，居然在组会上跟林骁说是我告诉他的，他去死吧！！”

　　周野骂的就是宋寒声只想绕着走的人——秦放。

　　秦放自己的实验没做出来，抓着实验室里好脾气的人一通问，总有人会回答他。

　　周野总觉得实验室就是个讲究传承的地方，没道理谁问个问题还要低三下四地求人，别人问他，如果他有时间，如果他知道，他是乐意回答的，就像实验室的大师兄郭亮一样。

　　因为这一点，周野一向颇受欢迎，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虽然宋寒声领着他们全组跟开挂似的出成果，但他的界限太分明，他只会不留余力地教导自己组里的人，他愿意帮其他组的人解决一些举手之劳，再没有更多。

　　那些人看见他开挂似的发文章，总觉得他一定会很厉害，他们堆着笑脸过去，这个和和气气的师兄时常都是一句不知道把人给打发了。

　　因为这一点，宋寒声没少挨那些人的骂，林薇老喜欢跟她的师妹说宋寒声和崔健他俩一个比一个自私。

　　林薇的热心大师姐形象很能蛊惑人，所以她的师妹不大爱与崔健和宋寒声这边接触。

　　宋寒声对那些评价完全不在意，不被他认可的人，难以从他的嘴里套出半分有用信息。

　　虽然周野是宋寒声带出来的，但他那副助人的好心肠却和实验室的大师兄郭亮差不多，两人都是一套原则——能帮则帮，能帮尽帮。

　　“师兄！！！”周野拽着宋寒声哀嚎，“哇他自己做不出来干嘛怨我头上，还直接在组会上说是我教的，哪有这么推锅的！！！”

　　宋寒声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师姐也说过离周子谦那边的人远点，你干嘛要教他。”

　　周野抱怨道：“他问那我当然就说了，都是同门啊！有必要分这么清楚吗，难道还像林薇那样别人问她一句她骂人十句吗！”

　　宋寒声叹了口气，“周野，他害的也不止你一个，秦雅雅找他要实验结果，他说没做完，结果他转头就在组会上自己和老师汇报。秦放这人就是小心思多，他以为我们实验室的博士是蠢货吗？这种事情他做了一次大家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再给他耍心眼的机会。你和他本来就没什么交集，掺和他的实验干嘛。”

　　“那......那我也是想着大家都同门嘛！！！”

　　站在阳光底下的宋寒声忽然停下向前的脚步，金灿灿的阳光撒在他身上，冷白的皮肤泛起一丝丝浅红，他的目光十分平静，平静得像今日无风的空气，“周野，你和郭亮师兄是一样的，你们都愿意帮别人一把，但我不愿意。”

　　其实周野渐渐发现宋寒声的脾气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如果有人问林薇，林薇会把那个人给骂一顿，后来别人就很少找她，如果有人问宋寒声，宋寒声会委婉告诉那个人他不会，其他组里的人去问宋寒声问题大多得不到一个满意回答，后来那些人也不爱问宋寒声。

　　宋寒声的边界感很强，他愿意毫无保留地教自己组里的人，对其他组的人却不一定有那么宽容，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没想说宋寒声什么的。

　　“郭亮师兄的脾气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所以组里很多人有什么问题也都喜欢找师兄，师兄很少会拒绝别人，那些人占用了师兄很多的时间。师兄真的很厉害，如果他愿意砍掉实验室里非必要的社交，我不认为他的成果会比我少，但事实就是我读三年和他做到博后的成果差不多。”

　　宋寒声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善良的小顺直略感难过，他嘀咕说：“师兄，你的文章和郭亮师兄的文章数量差不多这和郭亮师兄乐意帮人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你写文章那速度谁赶得上啊，郭亮师兄自己都说你是最厉害的那个。”

　　“郭亮师兄是陈老师的学生，陈老师只在乎结果，根本就不在乎学生对他恭敬还是不恭敬，只要拿得出成果，他不花心思维系他和陈老师的关系也可以。可能是郭亮师兄运气比较好，你感觉不到他这么做其实是有风险的。我给你换个例子，被周子谦延毕四年的那个师兄，宋暄，你知道吧。”

　　周野皱了皱眉。

　　“郭亮师兄总说自己读博的时候遇到了很好的师兄，所以他也愿意成为一个很好的师兄，这间实验室里上一个愿意这么干的，就是宋暄。宋暄被周子谦延毕四年，实验室里大部分的学生都认可他是一个很好但很倒霉的师兄，但是周子谦不喜欢他，实验室里那些学生的评价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认为他是好是坏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只有亲近的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宋暄延毕四年，实验室的师弟师妹喜欢他能怎样？他女朋友怎么办？难道要一直等下去吗？？他的父母怎么办？一直资助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吗？”

　　宋寒声垂下眼睫，平静地为那位传闻中风评很好但命运坎坷的博士生下了定论，“他对实验室的人有益，但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有毒。你真的会喜欢这样的人吗？你真的想当这样的人吗？”

　　周野狠狠地抽了一口冷气。

　　“师兄......虽然你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你和郭亮师兄人都挺好的。”周野小声嘀咕，话里隐隐约约有些较劲，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除了那几个犯贱又心眼多的，别人问你，你不也乐意帮忙吗？？”

　　他们并行着在生科楼外的樟树大道旁行走，宋寒声的嗓音总是不急不缓，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周野，做科研对我来说，并不算一件难事。”

　　周野：“......”

　　“设计课题、做实验、处理数据、写文章，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不算难，我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硬要找个合适的形容，那就是就跟过关打怪一样。我知道问题在哪，也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进入新的关卡，获得新的奖励，我喜欢新的关卡，喜欢新的奖励，这个过程虽然很累，但我还是很兴奋，完成这些事情就像我的本能。如果我是一个独立PI，大子刊以下的项目我都不会考虑。”

　　“我只是比较乐意在不影响我自己的情况下帮别人一把。如果我没有现在这种破除各个关卡的能力，我一定会优先考虑我自己的事情，要争，要抢，我更希望我能得到更高成就。但无论我有什么能力，我都必须优先对亲近的人有益，就算对其他人有毒也无所谓。”

　　“我借孙志把那些横向和博士论文甩了出去，我不接，就是崔健和林薇接，所以他俩总是跟他们的师弟师妹骂我自私，他们那边的人也确实也喜欢骂我自私，站在他们的立场上骂得也对。”

　　“可难道我要为了得到他们的良好评价就接下那些横向和博士论文吗？我接下来就等于是你们接下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是整个组所有人的工作，但我不希望你们耗费时间在那些繁复又没有意义的课题上面，我要你们得到更好的文章，更好的项目。至于其他组的人，他们爱骂就骂，骂得越狠我越不在意，他们骂我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没在我身上捞到什么便宜，他们夸我我才觉得血亏。”

　　“就算我按照他们的期望接下横向课题和博士论文，他们还是能有理由来骂我，我不接的时候骂我不接工作，我接了之后那就能骂我没把成果直接送到他们手里，我把成果直接送到他们手里他们还能骂我送的东西太少，我把更多的成果送到他们手里他们依旧能骂我送得太慢。这就是我们实验室的现状，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关系很和谐的地方，我知道你帮他们不是为了得到他们口中的良好评价，你根本就不稀罕去讨好别人，你就是单纯好心，所以你愿意帮他们。”

　　“但是这里的人不值得，他们大多都不值得。周野，我们实验室里很多人都担不起你的一份好心。”

　　周野沉默了很久。

　　“你跟我回学习室一趟。”

　　周野和宋寒声回学习室时，一对牵着手的情侣跟他俩迎面走来，宋寒声眯眼看了看那个长相甜美的女生，似乎在辨认那是什么人，不过那个女孩子正兴致勃勃地跟她旁边的男生说话，没有注意到宋寒声的目光。

　　“师兄？”

　　“没事。”

　　善良的小顺直老老实实跟在宋寒声后面，可他一直都没说话，大概是他心里那点纯良正直情绪还在作祟。

　　宋寒声领着周野到了许安然的工位之前，他冲着师妹微微颔首，随后小声问道：“师妹，你之前说林骁和林薇是怎么评价郭亮师兄的？”

　　还在浏览导师网页的许安然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眼睛，疑惑地看了眼宋寒声，又看了看宋寒声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她翻了个白眼，“好为人师呗。”

　　周野重复了这四个字，话里带着些不可思议，“好为人师？”

　　许安然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写在脸上，半分也不掩藏，她不屑道：“对啊，不仅是林骁和林薇，李小燕也喜欢骂郭亮师兄好为人师。我真是没招了这什么傻逼实验室，师兄从来不会主动插手别人的实验，都是别人问他他才教的，林骁和李小燕私底下蛐蛐师兄就骂他好为人师，喜欢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

　　“真不教了他们又得骂人自私，什么话都让他们说完了呗。”

　　宋寒声冲着周野眨巴眼睛，他的意思非常明显——看吧，在这里就是干什么都有人骂。

　　好心帮人一把，必然要被骂好为人师。

　　袖手旁观顾着自己的事情，还得被骂一句自私自利。

　　这里少有人在意事情本身，什么阵营说什么话才是大部分人的行为逻辑。

　　诚如宋寒声所言，这里的人不值得，他们大多都不值得。

　　周野决意从此袖手旁观，他会收回那些泛滥的交友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