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109、危险夫妻 生活诚然就

　　李小燕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职场风白色西装，脚下踩着矮高跟皮鞋，头发齐肩，梳得一丝不苟，嘴唇上抹着一抹鲜红但并不突兀的唇彩，她总是笑眯眯的，待人友好的和善模样，在大部分上过她的课的本科生眼里，她是一位严谨而负责老师。

　　如果说之前简单掠过的眼神交流是她的暗示，那么她盯着崔健长达十秒钟的动作就是她此行的再直白不过的明话，但她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一个具体的人名。

　　“注意一下吧，实验室里还是得有规矩才行。”

　　没人想卷入崔健和林薇的争端里去，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的灯，不过一些把老师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的博士生们已经察觉的今天这俩老师来这么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让林薇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林骁不怎么说话，李小燕却是向着林薇，虽然大家不知道李小燕为什么向着林薇。

　　林骁和李小燕肯定已经提前通过气，他俩的想法是一样的，虽然林骁和周子谦的关系一般，但是林骁和李小燕的关系却挺好。

　　比起李小燕的直接点名，林骁倒是给了崔健面子，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郭亮，“你不要光顾着申请你的基金，实验室的事什么也不管，你不能当甩手掌柜把事都交给崔健一个人吧，以前那些博后都做得很好，他们都把各种事情平衡得很好。郭亮，我说实话，就你不行，你没有领导团队的能力。”

　　郭亮大概也不是第一次听林骁这么说，他已经被说得习惯，或许他就是没有以前的人做得好，他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好的老师，我注意。”

　　白冉冉低声跟她旁边的秦雅雅说：“他俩怎么能因为细胞间扯出这么多屁话，说来说去说的不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吗，怎么好像是在说别人的问题一样，我看他们都老实点全部停实验算了！就他俩喜欢一天到晚的举报，搞得我每次做实验都提心吊胆。”

　　“不知道啊，我每次看404因为这些事情举报打架就觉得我在另一个世界，因为405全是颠公颠婆的换乘恋爱，我听八卦都听不过来，崔健和林薇他们说的是自己的毛病吗？”

　　宋寒声微微偏头隔着白冉冉小声地问了秦雅雅，“李老师不是很喜欢崔健吗？她今天怎么帮着林薇说话？？”

　　“你小子反应还挺快，李小燕偏心林薇都让你看出来了，崔健光是嘴甜有什么用，林薇能干事啊，李小燕当然喜欢她了。”

　　秦雅雅冲着宋寒声挑眉，揶揄一笑，“周涌是研招办的人，李小燕和周子谦这届保研的学生，是林薇让周涌推荐的，周子谦那推荐了三个，李小燕那推荐了一个，在愿意过来的那些学生里，全是成绩最好的。读博的也是林薇推荐的，林薇送过去了好几个呢，那么多候选人，李小燕只需要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就行。”

　　“老陈的学生日子倒是舒服，李小燕和周子谦那两口子的学生就不一定了，纯受苦的。”

　　无论李小燕的笑容有多和善，总会有直觉灵敏的学生感受到她的不对劲，一定会有人能迅速发现她的热情和亲切之后的假象，然后离她远远的。

　　那些被和善表象捕获的年轻人，成为她的学生，他们会发现她太容易生气了，太容易发火了，她可以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一无是处，这世间最恶毒的词汇会像骤雨那样铺天盖地而来。

　　可她也太克制了，她也太精明了，同在一个实验室，除了她自己的学生，没人有机会见识那场风暴的可怕，有人已经直面她的风雨无数次，她是这世间最大的一场自然灾害。有人连她的一滴雨也感受不到，她一直都是温暖宜人的大晴天。

　　即使这个组里的学生都知道李小燕会骂人，对于其他老师的学生而言，他们顶多只能知道李小燕有时候脾气不好，不好到了什么程度，没有见过的人终生难以想象，见过的人终生难以忘怀。

　　她对自己的学生极度苛刻，却在其他老师的学生面前亲切又和蔼。

　　如果那对夫妻真的是桃花源，或许被她推荐过去的师弟师妹大概真的会很感激她。

　　那些与研招办办公室里亲切的学长素未蒙面的保研学生，真以为热情而细心的学长会帮他们，学长笑容和善，又怎会把一个无冤无仇的人推进火坑。

　　他会得到什么好处？

　　他会得到一个老师的喜欢。

　　如果有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一个人得到一个小小台阶般的进步，一个人跌落至命运深渊般的大坑，真的有人会踩下那一步吗？

　　是的，真的有人，有很多人。拿一个人的千磨百折换另一个人的蝇头小利，这就是这间实验室里许多人都会做的事情，这里少有真情实感，处处都是利益交换。

　　可这里还披着一层学校的皮，这里何以披了一层学校的皮。

　　对于那几个保研的学生而言，生活诚然就是一间公共厕所，没人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开出一滩大粪，甚至有可能是让人月工裂般大小的一坨巨粪。

　　“读博的是怎么回事？”

　　“李小燕自己的水平就那样啊，所以她的博士名额有时候会让给林骁，林薇不是老喜欢问她师妹读不读博吗，那就是给李小燕选的人，全都是老实听话又能干的，她那是在给自己选苦力。”

　　“我看她之前想让周思渺去读，但是周思渺一直在纠结不想读，她现在也不问周思渺了，幸好周思渺不想读，李小燕今年根本就没多的名额给她，她转不了啊，报名完全就是送人头，她正常毕业然后读李小燕的博士倒是还行，但那时候万一又冒出来其他人了呢。”

　　“噢——”像这种没名额还要画大饼的事情，宋寒声见多了，没觉得有多新奇。

　　白冉冉嫌弃地“咦”了一声，“没名额还哄人家去报名，坏死了！”

　　秦雅雅含笑说：“有没有名额是一回事，要不要读是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要是真想读，多等个一两年也没事吧，等着要读的人多，咱老师脸上也有面是吧，李小燕很好面子的。”

　　他们三个说话，被林骁瞧见，林骁直勾勾盯着白冉冉，也不点名，纯靠目光，“得用心啊。”

　　这道目光辐射到的好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心思得放在实验上，思想得健康，性格不要那么偏激。”

　　这道目光辐射到的好几个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小燕：“你们都是一个组的，哪需要分这么清楚，哪些公共试剂所有人都在用，一人一套除了占地方还能干嘛？咋了，你们每个人还有自己的独家配方啊？我们实验室倒是出天才了啊，每个人都能创新配方，要不然都去申请专利得了，在这一人搞一套有什么意思？？”

　　郭亮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们下去就改。”

　　暗示得差不多之后，林骁这才环视了全场，“你们把冰箱清理一下，那些毕业生的东西该丢的都丢了，放在冰箱里面也是占位置。在校学生的东西真的能放满冰箱吗？是不是以前那些毕业生的东西没丢？没用的都丢了吧，还有你们说话也注意点，几瓶试剂的事，还是实验室的资源，你说你花自己的钱买的不让别人动还很正常，你们花的实验室的钱，咒人死全家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小燕说：“我还真是奇了怪，我们不都在一个组里吗？你们怎么能闹成这样？我们这才多少人，陈老师的东西这么多，怎么就不够用了，成果没做出来，安全卫生也没做好，干脆回家算了。回家待一两个月，先把规矩学明白了再来做实验。”

　　她一脸的痛心疾首，像法官那样公正严肃道：“真是没脸见人，连个卫生都收拾不好，你们这么多博士，这么多硕士，都多大人了？？？还让我和林老师来管实验室的事情，我们都不好意思开口，这个班会我俩都不好意思来！”

　　“你说讨论科研问题，讨论实验问题，这还正常，但是因为这些破事来开会。”她重重叹了口气，“又懒、又笨，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一个个的能不能堂堂正正毕业，不要想着耍小心思！！”

　　虽然有时候导师的长篇大论听起来很像毫无意义的废话，过度发酵且腐败的酸菜一样又酸又臭。但那些公共场合里说出口的话必定会有它真正的含义，她一定有要说的人、一定有要提醒的人，实验室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影响一个导师的词句。

　　宋寒声觉得李小燕意有所指，他又问：“她为什么让人堂堂正正的毕业，不要耍小心思？她在说这届毕业生吗？”

　　“这个我不太确定，我猜啊，我猜——”

　　“有可能是因为师弟要换导师，直接冲到辅导员办公室了，这事也太打她的脸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在阴阳怪气今年的毕业生，上半年年初的时候师弟的毕业条件还不够，但她压着论文没给投，师弟去办公室闹了，后来投个三区走人，李小燕因为这事骂了师弟好久呢。”

　　“我们学校不是只能在九月的时候换导师吗？”

　　秦雅雅“噢”了一声，“只能在九月换吗？那我就不清楚了，难怪师弟没换成，我听说他下家都找好了。”

　　林骁看了看手机，嗨呀嗨呀地叹了几口气，“你们班会的事情我和李老师就不折腾了，该怎么来怎么来吧，规矩定在那是让人遵守的，不是给人看的。”

　　他站起身准备走了，但是走之前却看向了林薇，“你来负责这事，谁不服气你告诉我。”

　　虽然他俩人走，但是他俩的态度也太明确，基本上是一点也没说林薇的问题，反倒是郭亮被嘴了一顿。大部分硕士和研零都不会认真听这次班会，直到林骁和李小燕走人也没感觉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他们又说了一堆的废话，班委和博士却不是蠢的，知道参考老师的想法，然后建议自己的师弟师妹到底怎么投票，至于师弟师妹听不听，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没人会不喜欢听话的人。

　　投票开始之前，周涌平静的目光扫过了会议室内的所有人，他说：“还有一组的人也该停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