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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结束了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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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结束了。
困在火场里出不去的时候,陆凛想起宋洢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么离开的话,她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在街边难过很久。
父母一直说洢洢是自己这辈子最宝贵的人,要好好珍惜,可是他就这么离开了。
想到这,他好难过。
我舍不得,我想再看看你,我想再听一听你的声音。
洢洢,这辈子,是我欠你的。
油尽灯枯,他的阴影随火光消逝。地上几缕被揉碎的光,恰好迎着紫檀椅上的一盆木香花。乳白的木香,沐浴着经久不见的天光,静静观望。
女孩恍惚,方才一定是光线太暗,屋里太闷,出现了错觉。没顾得上从眼角滑落掉在地板的那滴泪,赶快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她没敢再多回头看一眼,那个角落,好像封存了太多会让她心碎的幻觉。
离开这条巷子,女孩继续踏上旅居写作的路途。
早已经习惯,用笔记录风景,希望用些别的什么填满还没找回的心。
一年前,她带走毕业后攒下的不多积蓄,离开了家,开始了又一次远行。临走的时候,只留给父母一句话:“我想去把心找回来。”知道女儿心意已决,女孩父亲安慰母亲:“阿凛是个好孩子,姑娘心里受了苦,到外面走走,散散心,她也好受些。”母亲眼里噙着泪,沉默不语。
那一场意外,带走的何止是一个人。
这一年,她漫无目的地流浪,游山川湖海,走大街小巷,看帧帧风景,尝层叠人情,始终没有一瞬一幕能填补她空缺的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心已经变得千疮百孔,装不了这世间的任何,犹如时间沙漏,只能过滤留下时间带给她的伤痛。
路过一家坐落在深山野林的酒馆,她结识了酒馆老板周杨。说是酒馆未免有些夸张,寻常酒馆,起码有三两客人,而周杨的酒馆,无非就是闲来无事,乐意给酒,愿意收留过客的一方清野去处。
“别找了,你找不到的。”周扬递给女孩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在酒馆住了半月有余,这是她头一次问周扬要酒喝。只是喝了小半杯,就醉得不知虚实。
宋洢口齿模糊地说着没头没续的话:“周扬,你有没有心啊?同你讲个秘密,我没有心,就是那种清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心跳。”
女孩摇摇晃晃,在凳子上坐不稳当,大半个身子趴在柜台上,“我的心不会疼,不会痒,好像被沉入了潭底,湿湿的,凉凉的,还有些喘不过气。”
她大口喘起气来,呼、吸、呼、吸……兀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开始不住地流淌。
周杨第一次见到她时,山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背着包,打一把黑色的大伞,在酒馆院门口徘徊。
见状,周杨把门外的女孩招呼进来坐着,倒了一杯水给她:“最近一阵暴雨频发,山里不太安全,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在我这委屈住下。放心,有酒有住处。”
“我不买酒喝,能住吗?”害怕酒馆老板趁火打劫,女孩攥着书包两侧肩带的手收紧,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
周杨大笑:“我的酒馆我说了算,不给钱也能住。”
“那叨扰您了。”
“不会,”周杨手里放下修剪树叶的剪刀,带她进屋:“我叫周杨,不用拘束。”
“宋洢。”
宋洢接过蜂蜜水一饮而尽:“我有些困,回去睡了。”周杨看着她费力地从椅子上下来,扶她歪歪扭扭地回了屋。
她喝得大醉,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她的父母,朋友,还有爱人。她的爱人,带着她的心跳,消逝在了熊熊大火之中。
窗子开了半扇,微风携来一阵清冽的木香花香,一抹晨光被洒进房间。睡得有些久,宋洢迟缓地从床上坐起来,床边放着一杯蜂蜜水,还残存着几丝余温。
“醒了?”周杨从窗外探进半个头,“你可真能睡,起来给我干活。”
正值花季,周杨的院子里种满了木香花,虽说没有满园紫红春色,却也算得上一院芳华。
周杨站在树下的梯子高处,对她扬扬手:“帮我把你脚边的铁桶拿过来。”
女孩弯腰提起铁桶向最粗壮茂盛的那棵树下走去:“真好看。不过这么多,打理起来多费劲啊。”宋洢踮脚把手里的桶递给他。
“这棵树,不是我种的。”周杨正仔细地梳理着枝枝朵朵。
宋洢没敢再张嘴多问。从她在这住下来就发现,周杨有事没事就一个人围在这棵树下修修剪剪,而且从来都是婚戒不离手。但这半个月来,她没见过这座宅子有女主人,也没听周杨提过。
周杨剪下一枝硕大好看的木香花递给她:“其实没什么,我太太她是国际战地医生。她救过许多人的命,却把自己永远留在了战火之中。她是生命天使,应该去天堂。”
女孩嘴角向下垂去,眼眶也红了。
“你可别哭啊,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周杨从梯子上爬下来,把手中的剪子放进桶里,“不过我猜,她肯定还没去天堂,”周扬得意地说,“她舍不得我。”
七七曾在这棵树下对他说:“同事们开玩笑,说我们这些白衣天使以后都会住在天堂。周杨,如果有一天,我被硝烟碾成泡沫,我肯定不去天堂,我就化作一株木香,四季都开在你身边。”
可他遍寻四处,种了满园,始终没能找到一株四季不落的木香。
日落时分,宋洢坐在吧台边望着夕阳呆呆地出神,她忽然开口:“我想我该走了,都找了这么久,我该回家了。”
周杨走到酒柜旁,从杯架上拿出一只每天都会被精心擦拭的玻璃杯:“今儿花开得好,我心情不错,给你调一杯酒。”
火红的液体,边缘染上晶莹的浅黄,仿若是要溢出杯沿的火光,冰块在火焰中旋转,像是在接受炙烤,却依旧舞得优雅。极致的冰凉被火红湮灭,最终消融。
像极了她见过的那个影子,像极了她做过的漫长的梦。
“玛格丽特——焰——火光中的恋人。”周杨把酒杯推到宋洢面前,“告别礼物,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很想做这杯酒了。”宋洢伸着脖子往酒杯里面看。
“它看起来很悲伤。”
“这杯酒,像极了你现在失魂落魄样子。不过,”周杨将酒杯拿起来,利落地把酒倒掉:“现在不该是了,一切总要回归平淡,还是要好好生活。”他把酒杯清洗干净,重新倒入半杯温水,递给了她。
北巷尽头,有一棵参天古木,名为故泽。所有伟大而美丽的灵魂,都会去向天堂。而在那之前,他们可以化作古木一叶,与人世间好好告个别。若是舍不得些个什么,他们可以放弃去往天堂的路,而后化作故泽馆的一件物什,与故人或故事的缘分赌一场交易。
倘若缘分打开了故泽馆的那扇门,交易便开始,见过了最后一面,便化作故泽的落叶,腐化为古泽的泥土,流淌进故泽古木的血液里。倘若缘分已尽,心甘者去往天堂,要么,在此等到地老天荒。
深巷里,故泽馆两扇木门紧闭,那盏四季盛放的木香花,已经凋了大半盆。一个身穿白色旗袍的女人,静静地数着凋谢的花瓣。
木香花又名七里香,即便飘过七里又七里,还是没能把他唤来。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落下,女人面带微笑,转身离开,裙摆微微起伏,抖落掉一片枯萎的木香花瓣。
我屏着呼吸
故意错过你
原谅我
目送你离去
却不能呼唤你姓名
以后风铃响起的时候
就当成我在诉说
你爱听的歌
我仍会浅唱着
犹如沙漏会满也会成空
再循环转动可还有概率相拥
也曾拥有其实就足够
只要你快乐我便无所求
我帽檐拉低
不敢认出你
人海里
愿全部运气
换你不陨落的笑意
——《沙漏》陆虎